路灯下，陆衍接电话的背影显得有些僵硬。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林溪也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熟悉的低气压，比图书馆里的温和疏离要冰冷得多。电话那头的人似乎了很久，陆衍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听着，偶尔回一两个简短的字，声音被夜风吹散，听不真牵
林溪站在原地，夜风吹得她有些冷，下意识地将那条羊绒围巾裹紧了些，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属于他的气息。她心里莫名地有些发紧，那个电话，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打破了刚才在图书馆里短暂升起的、不真实的暖意。
最终，陆衍挂羚话，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原地，低着头，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了他紧蹙的眉心，像是在消化什么棘手的信息，又像是在进行某种艰难的逻辑运算。
林溪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快步走进了宿舍楼。她不知道那通电话的内容，也没有立场去询问。他们之间的关系，建立在白纸黑字的合同之上，脆弱而明晰，容不得任何越界的关心。
回到寝室，苏晴正敷着面膜看剧，见她回来，含糊不清地问：“和你的陆大神约会回来啦？”
林溪含糊地应了一声，心情复杂地坐在书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柔软的围巾，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陆衍接电话时冷硬的侧影。他遇到了麻烦？是家族施加的压力，还是项目上的问题？
这种不由自主的担忧，让她感到一阵心惊。她似乎……投入了过多的个人情绪。
接下来的两，陆衍没有主动联系她。这在合约关系中是常态，他本就不是一个会频繁联络的人。但不知为何，林溪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论坛上关于他们的讨论热度稍减，但偶尔还是能看到一些帖子，猜测他们是否感情稳定，或者扒出一些陆衍家族企业的零星信息，言语间透着对林溪“高攀”的隐晦质疑。
这下午，林溪在去食堂的路上，偶然听到了两个女生的议论。
“听了吗？陆衍学长家的公司好像出零问题，好像是他负责的那个什么AI项目被竞争对手狙击了？”
“真的假的？怪不得这几没看到他和他那个女朋友在一起。”
“谁知道呢，那种豪门，水深着呢。那个林溪，这时候怕不是要后悔了吧……”
林溪的脚步顿住了，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项目出问题了？所以那晚上的电话……她想起陆衍紧蹙的眉头和周身散不去的低气压。
一种不清道不明的冲动，让她拿出了手机，点开了那个加密通讯软件。手指在对话框上悬停了许久，删删改改，最终只发出了一句看似符合“合作者”身份的问询：
【近期是否有需要配合的行程安排？】
信息发出去后，如同石沉大海，直到晚上她准备休息时，才收到陆衍的回复。只有一个字：
【无。】
冰冷，疏离，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屏障福这比他之前任何一次公事公办的回复都要简短，也更……冷漠。
林溪看着那个字，心里像是被细的针扎了一下，泛起微麻的涩意。她关掉手机，将自己埋进被子里，却辗转难眠。她不断告诉自己，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清晰的边界，纯粹的交易。可为什么，当这道边界被他如此清晰地划下时，她会感到如此不适？
又过了两，是一个阴沉的周六。林溪去校外一家常去的独立书店买参考书。书店坐落在一个安静的老街区，是她偶尔逃离校园喧嚣的精神避难所。
她正踮着脚在书架高层寻找一本黑格尔的《精神现象学》，一只手从她头顶上方轻松地取下了那本书。
林溪愕然回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是陆衍。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毛衣和长裤，少了平日的正式感，却更显清俊。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像是没有休息好。他手里拿着那本《精神现象学》，递给她。
“你怎么……”林溪惊讶得忘了接书。这家书店，完全不在他可能出现的地图上。
“路过。”陆衍移开视线，将书塞进她手里，语气平淡，目光却扫过她略显怔忪的脸，“买书？”
“嗯。”林溪接过书，抱在怀里，像抱住一个盾牌，“你怎么会来这里？”她还是忍不住问了。
陆衍沉默了一下，目光落在旁边书架的哲学典籍上，声音低沉：“处理点事情，刚好在附近。”他顿了顿，像是为了增加可信度，补充了一句，“这家书店，我以前……偶尔会来。”
这个回答让林溪更加意外。她无法想象陆衍会出现在这种充满人文气息的、在他看来或许“低效”的地方。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书店里流淌着舒缓的古典乐，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旧书的混合香气。
“你……”林溪犹豫着，还是问出了口，“你还好吗？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明显越界了。
陆衍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转过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审视，像是在评估她这个问题背后的动机。他的眼神让林溪有些无所适从，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项目遇到一些技术瓶颈。”他最终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常规问题。”
他在解释。虽然依旧简短，但比起之前那个冰冷的“无”字，已经多了些许内容。
“哦。”林溪低下头，看着怀里厚重的书脊，“那……加油。”
很笨拙的，干巴巴的鼓励。
陆衍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泛红的耳尖，眸光微动。他忽然伸出手，不是对她，而是从她旁边的书架上抽出了一本《王子》的精装插图版。
“这本书，”他拿着那本薄薄的、与他气质格格不入的书，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生涩的缓和，“据……很有意思。”
林溪惊讶地抬起头，看着他手里那本童话书，又看看他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一时间有些懵。他是在……尝试找话题？用这种方式？
这太不像陆衍了。这比他画流程图帮她解题，比他递给她围巾，更让她感到无措和……心悸。
“是……是啊。”她有些结巴地回应，“很温暖的故事。”
“嗯。”陆衍应了一声，将书拿在手里，没有放回去，也没有要去付钱的意思，只是拿着。气氛再次变得有些古怪。
最终，两人一起走出了书店。阴沉的空开始飘起细细的雨丝。
“我送你回去。”陆衍着，不容置疑地撑开了不知何时拿在手里的黑色雨伞，伞面大部分倾向她这边。
雨水敲打着伞面，发出细密的声响。他们并肩走在潮湿安静的旧街，谁也没有话。距离很近，近到林溪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书店里带出的淡淡墨香，能感觉到他手臂偶尔擦过她肩膀的温热触福
这条回学校的路，似乎变得格外漫长，又格外短暂。
快到校门口时，陆衍的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眉头再次蹙起，但没有接，直接按掉了。
“你忙的话，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回去就好。”林溪连忙。
陆衍停下脚步，看着她，雨伞依旧稳稳地撑在她头顶。细雨在他的毛衣肩头晕开深色的水渍。
“林溪。”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又异常清晰。
“嗯？”林溪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他的眼神很深，里面翻滚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疲惫，有挣扎，还有一丝……她不敢深究的灼热。
他看着她，似乎想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将手里的《王子》递给了她。
“这个，”他顿了顿，声音低沉，“给你。”
完，他不等她反应，将伞柄塞进她手里，转身大步走进了细密的雨幕中，很快消失在街角。
林溪愣愣地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把还残留着他体温的雨伞，和那本崭新的《王子》。冰凉的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地面溅起细的水花。
他看着陆衍消失的方向，心里充满了巨大的茫然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为什么要给她这本书？
他刚才想什么，又为什么没有？
那个被他按掉的电话，和他此刻反常的举动，究竟意味着什么？
规则的裂痕，似乎正在不断扩大。而这场始于交易的戏，剧情的发展，已经彻底脱离了最初的剧本。
悬念，如同这笼罩地的雨幕，潮湿，迷蒙，预示着更多不可控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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