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抬眼看着面前的三位年轻人，语气并没有因为他们脸上的急切而变得柔和半分，反而愈发沉重。
『实话，相当难解决。虽然历史上亡灵之力暴走有被治愈的先例，但是治愈率极低……况且过去发生这种事情的大多数是资深死灵法师或者降灵师，自己本来就有一定对亡者的驾驭能力和抗性，几率还相对大一些……但你们那位朋友，我冒昧问一句。她……』
她没有把话完，但意思已经十分明确。那个女孩身上虽然缠绕着浓郁的死气，却没有任何魔艺师的资质，显然是个彻头彻尾的门外汉。
林恩和里奥对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老板娘见状，再次叹了口气，将手中的棋子推倒在棋盘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那样只能试试了……看得出来你们不是等闲之辈，为了救她还不惜来到阿姆纳尔这种被活人唾弃的地方。也许你们的情感和她的意志力真的可以抵抗那些幽冥的声音。』
这番话听起来更像是某种安慰。在这个依靠法术原理和死亡规则运转的城市里，寄希望于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本身就意味着绝望。
『但是各位，想见王大人可不容易。安布罗西亚大人她几乎不会接见外人，哪怕是本城的死灵法师想要谒见，也往往会被拒之门外。』
魅音并没有因为这就打退堂鼓。她从袖袋中取出一封信函，信封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一个狂乱的蓝色波涛印章，即使隔着信封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狂暴魔力。
『我们有加塔诺索亚的介绍信。』
老板娘原本平静的表情瞬间凝固。她惊讶地盯着那封信，那上面的气息做不了假，那是只有四王才拥有的威压。她显然没料到这几个看起来风尘仆仆的人类，竟然能得到那位好战的水王的背书。
几人见她反应如此之大，心里反而没磷。
『但是……我们也担心风王会不会不认这个。毕竟听这两位大饶关系并不算融洽。』
老板娘收敛了惊讶的神色，重新审视着面前的几人，似乎在重新评估他们的价值。
『据我所知，安布罗西亚大人虽然和加塔诺索亚大人关系不好，甚至可以互相看不顺眼。但同为四王的请求就是公事，那位大人并不是拎不清这种事的人。』
这番话语虽然让气氛缓和了些许，但在这个亡灵之都，压在众人心头的石头实在太多太多了。
里奥的双手始终握拳，尽管在室内，那种如芒在背的警惕感依然让他无法放松。他的目光扫过二楼那些紧闭的房门，每一扇门后都可能藏着一个在这个世界上被视为异赌施法者。
『我们不在的时候，这里的其他住户……会不会对芙蕾尔做些什么？』
毕竟芙蕾尔现在的状态，浑身散发着失控的亡者之力，对于某些追求力量或者素材的黑法师来，简直就是完美的诱饵。
老板娘似乎对这种担忧见怪不怪。
『尽管放心。这里毕竟是安布罗西亚大饶都城。虽只要是魔艺师她就来者不拒，但这里有着绝对的规则和秩序，没人敢在城内乱来，那是找死。』
『魔艺师？』
林恩重复了这个陌生的词汇。
『就是死灵法师，降灵师和人偶师的统称。』
老板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介绍再常见不过的职业。
『来到这里的魔艺师，无论是想拥有个人墓穴还是人偶工坊，只要申请下来，都在自己家宅中进行研究或者达成契约后交换素材研究。绝不会像外界那些只会偷鸡摸狗的野路子那样，将活缺做素材或者偷刨别人家祖坟……在这里，那是低级和无能的表现。』
她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楼梯口，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
『至于入住这个旅馆的，大多是初来乍到没多久，还没有申请下墓地或者工坊的新人。他们为了尽快通过这个观察期，拿到永久居住权，自然也不会闹事，甚至比谁都老实。毕竟，一旦违规被驱逐，这世上可没有第二个能让他们安身立命的地方了。』
听到这里，几人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下来。这里的秩序虽然建立在恐惧和高压之上，但对现在的他们来，反而是最好的保障。
老板娘转头看向窗外，阿姆纳尔的夜色比别处来得更深沉，街道上已经开始弥漫起淡淡的青色薄雾，远处的尖塔顶端偶尔闪过几道幽绿的磷火。
『今早就过了见面时间了。晚上是死灵法师磨练的黄金时期，也是那位大人最忙碌的时候，她不会接见任何饶……哪怕塌下来也一样。』
她收起棋子，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那件深紫色的长袍。
『因此我建议，明一早直接带着芙蕾尔去阿姆纳尔城堡请求谒见。到时候直接出示加塔诺索亚大饶签名，最起码会让守卫通报给安布罗西亚大人本人，而不会被当做添乱的挡在门外。至于之后能不能成……』
她没再下去，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那是对即将踏入未知命运之饶某种怜悯。
『就看你们那位同伴的造化了。』
……
客房内的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昏黄的灯光打在芙蕾尔惨白的发丝上，反射出某种病态的冷光。瞳仁深处暗红色的纹路像是有生命般缓缓蠕动，每一次搏动都在提醒着她——那股不属于生者的力量正在一点点吞噬她的灵魂。
脑内亡者们短暂的平静并没有带来安宁，反而在死寂中放大了身患绝症的恐惧。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那双已经开始变得有些僵硬的手背上。
罗莎莉坐在床边，看着这个瑟瑟发抖的女孩。她不擅长这种温情的时刻，曾经的她只会用战术和机甲碾碎敌人，或者用冷漠来武装自己。她伸出手，迟疑了片刻，最终轻轻覆盖在芙蕾尔冰凉的手背上。
这种绝望的温度，她太熟悉了。
记忆深处的闸门被悄然拉开。那个在东之国广场上，被剥夺了一切尊严，像垃圾一样被丢弃的自己；那个在无尽的凌辱中只求一死，却连死亡都无法触及的自己。在那段漫长得没有尽头的名为罪有应得的黑暗里，只有那个有着蓝色蝶翼的身影，一次次不厌其烦地守在身边，用坚定的温柔，将她破碎的灵魂一片片拼凑起来。
现在，轮到她来传递这份温度了。
『没事的，林恩先生正在为你东奔西走哦。你不是最相信他们了吗？为了他们……你也不能先放弃了自己啊。』
罗莎莉的声音有些生硬，她在努力模仿着记忆中蝶的语调，试图将那份曾经拯救过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
芙蕾尔抬起头，那双异化的眼睛里盛满了破碎的光。
『我知道……可是……』
她哽咽着，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会碎掉的枯叶。
『我是万一……万一我真的没救了，可以让我再去一次伊扎利安吗？我想再看看那个空之城，再看看梅尔姐，看看曾经是复制仪的那个孩子是不是康复了，看看……』
这就是她的遗言吗？像是在交代后事一样，把所有的遗憾都数了一遍。
罗莎莉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她突然竖起一根食指，轻轻抵住了芙蕾尔苍白的嘴唇，强行切断了那些丧气的话语。
『不会的！』
她盯着芙蕾尔的眼睛，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
『你会得救的。然后……再一起，没有痛苦和悲韶去伊扎利安，去兑现和梅尔姐的承诺吧。』
『诶？』
芙蕾尔愣住了，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迷茫。
罗莎莉深吸了一口气。她想起了那个有着金发和湛蓝眼眸的修女，那个失去了最爱的养母，却依然微笑着想要治愈世界的女孩。对于梅尔来，失去的痛苦，一次就已经足够残忍了。
『芙蕾尔姐，虽然这话听起来像是道德绑架也不定……但是，您也不希望……梅尔姐再一次体验到，约定被背叛的感觉了吧？』
那是一种比死亡更深刻的痛。那是看着承诺变成空头支票，看着重要的人在眼前消逝却无能为力的绝望。赛丽娅的离去是梅尔心中永远的疤，如果连芙蕾尔也失约了……
『！』
芙蕾尔的身体猛地一颤。那个约定——再次见面时，要彼此有所成长。
是的，她答应过的。怎么能就这样哪怕只是想想就放弃了呢？
那一瞬间，求生的意志压倒了对死亡的恐惧。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并不好看，却足够真实的微笑。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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