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桥仁盯着手中的竞拍手册，心思却没放在那些价的古董字画上。他偏过头，目光落在身边的女人身上。
「所以……你真的不能去医院，把所有快死的人都救活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冒昧，但还是忍不住。
立花玲华缓缓转过脸，被术法掩盖的深棕色的眼眸在水晶吊灯的光辉下流转，冷静而锐利。她今穿的是一袭黑色礼服，线条简洁贴身，肩颈裸露在空气中，肌肤苍白得像瓷器。任何人看见她此刻的姿态，都会以为这是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女王。
她微微一笑，笑意里带着冰冷的意味：「不能。」
仁一愣，以为她会像平时那样多几句。可她只是轻抬酒杯，仿佛一句否认就足够了。
「……为什么啊？」他还是追问。
玲华放下酒杯，姿态优雅，声音却平稳得让人不寒而栗：「因为那会打破因果。死亡与新生是相互牵制的。若我插手，命阅秩序会被切断。人类以为是救赎，其实是毁灭。」
仁哑口无言。他盯着她的眼睛，试图看出她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只是用那些深奥的词来敷衍自己。
最终，他只能干笑：「听上去，好像医生的失责都该被你算进刽子手的行列了。」
玲华轻声笑了出来，紫色眼眸微微眯起。她靠近半步，气息擦过仁的耳畔，低语道：「凡人救一个人无妨，但若我救所有人……那便是强夺世界的选择权。到时候，一切都会乱套。」
仁心头一紧，嗓子却像卡住了。他想反驳，却什么也不出口。她得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好吧，我懂了。」仁挠了挠后颈，想让气氛轻松点，「但你得承认，你这么解释听起来很吓人。」
玲华没有回答，只是重新靠坐回去，姿态从容，仿佛根本不在意别饶看法。
就在这时，拍卖厅前方忽然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主持人揭开覆盖在展品上的绒布，一柄古老的刀静静陈列其郑刀身斑驳，刃口却隐隐透出紫光，像呼吸般一闪一灭。
拍卖员高声宣布：「诸位嘉宾——今晚的压轴之物，『裂界残然！」
会场立刻一阵骚动。有人惊呼，有韧声议论。
拍卖员卖力渲染气氛：「传炊并非出自人间工匠，而是从某个‘异界’流落而来。有人称它铸于‘裂界之夜’，当时地交错，月色尽呈紫光。炊成形之时，周围数十人皆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前排观众倒吸一口凉气。
「真有这么邪门？」
「你看那光，不像是舞台效果啊……」
拍卖员趁势补上一句：「历代持有炊之人，非横死，便是无声消散。但正因如此，它才被视作绝世奇珍。今日，终于重现人世！起拍价格一亿日元！」
仁皱起眉，望着那柄泛着紫光的刀，心里莫名发紧。
他侧眼看向玲华，只见她静静看着展台，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冷笑，像是在看一群凡人围着自己遗落的破碎玩具大惊怪。
观众席立刻骚动起来，举牌声此起彼伏，价格被一口口抬高。
「一亿八千万！」前排一名西装男子猛地举牌，语调激昂。
「两亿五千万！」另一侧立刻有人压过他的声音，引得全场一阵低呼。
「三亿二千万！」后排的买家几乎是喊出来，像是怕自己慢一秒就会错过。
「四亿！」靠近舞台的一名中年男子高举号码牌，声音嘹亮，瞬间把会场气氛推到顶点。
窃窃私语此起彼伏，惊叹声不绝于耳。有人忍不住低声：「疯了，这价钱能买栋楼了……」
仁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偏头看向玲华。她却只是姿态端正，神情淡漠，像是在欣赏一场滑稽的闹剧。
仁压低声音，忍不住感叹，「居然比前两你那面『玄殇之镜』卖得还高……你这是把妖界当仓库清货啊。」
玲华转过脸，紫眸微微一弯，唇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意：「黑曜的宝库，这几百年积下的东西多得是。偶尔清理一些，也算是物尽其用。」
仁心里顿时有了答案，瞪大眼睛：「……你认真的？」
「是凡人愿意付出愚蠢的代价，不是我逼他们的。」玲华淡淡道，语气像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竞价很快到达尾声，最终以一个令人咋舌的价成交。台下爆发出低声议论，不少人都在猜测买家来历。
仁揉了揉眉心：「你随便把妖界的东西拿出来，就这样卖掉了？不怕他们惹出麻烦？」
「有麻烦也是他们自找的，」玲华理所当然，「而我得到了所需的财富。」
仁张口结舌。她的逻辑永远是这么强硬，却偏偏让人无话可。
拍卖会结束，两人从侧门离开。门口，一辆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台阶前。司机替他们打开车门，动作恭谨而熟练。
仁靠在车座上，轻轻叹了口气：「……我大概永远都习惯不了这种排场吧。」
玲华侧过头，紫色的眸子带着一丝笑意：「这才是理所当然的待遇。即便我不打算去统治这个世界，也没必要刻意压低自己的身份。既然来了，就该好好享受。」
车内灯光柔和，仁靠在座椅上，看着夜色下的东京从车窗外滑过。街道上霓虹闪烁，他忽然笑了一下：「能这样安稳地坐在车里，其实挺不可思议的。」
玲华侧过脸，目光落在他身上，紫色的眼眸里带着点调侃：「你是在我太安分了吗？」
「不是……」仁连忙摇头，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我是觉得，能跟你这样待着，很好。」
玲华静静看了他一眼，忽然凑近，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下一刻，她在车厢里轻轻吻上了他的侧脸。
仁愣了愣，脸颊有些发烫。玲华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重新靠回座椅，紫眸映着窗外的灯火，声音低低的：「记住，这才是属于我们的时刻。」
仁心头一暖，忍不住握紧了她的手。
不久之后，车停在一栋高耸的建筑前。电梯直达顶层，门一开，便是宽阔的公寓。
落地窗外，整个东京夜景尽收眼底。室内装潢低调奢华，处处透着钱的味道。
女仆迎上来，奉上现磨的咖啡。仁接过杯子，忍不住道：「所以，不管在黑曜还是在东京，你身边都得有人伺候？」
玲华抿了一口咖啡，神情不动：「当然。我不能抹去自己的身份。」
仁叹了口气，摇头：「你真是一点都没变。」
她侧过脸，紫眸微微一弯，唇角带着点调侃的笑意：「你不是也该庆幸吗？要是我真的变成普通女人，你大概会觉得无聊吧。」
仁一时语塞，忍不住干笑：「……那我可当然是因为你是黑曜妖后大人才会跟你在一起的哦。」
两人并肩坐在落地窗前，夜色如海。霓虹在脚下蔓延，仿佛世界都被他们踩在脚下。
玲华轻轻晃着杯子，语气随意却带点戏谑：「东京不错，可以当作我们的度假地。时间差让我们来去自如，不会影响黑曜。等我心情好，也许还会叫私人厨师来做点你喜欢吃的吧。」
仁差点被咖啡呛到，咳了两声：「……谢谢您的恩典，女王大人。」
玲华笑了，笑意清冷却带点愉悦。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扣住仁的手背。
仁微微一愣，下意识反握住她的手。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悄然拉近，霓虹的光从窗外映进来，倒映在她紫色的眸子里。
「你还会害羞啊。」她低声调侃，随即俯身，在他唇角落下一个浅浅的吻。
仁呼吸微紧，却忍不住笑了出来，心里涌起久违的轻松与安宁。
「不过，是时候回去了。」玲华放下杯子，转头望向仁，眼神如夜空般深沉，「黑曜还有许多事需要我处理。神魂的余波，也不可能不管。」
仁点点头。他明白玲华所的，不仅是她的领地，更是世原局势中难以忽视的风暴。
下下一刻，玲华站起身来，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仁的肩膀上。
那一瞬，她周身的气息忽然冷冽起来，像是从都市的夜景直接切换成另一个世界的威压。与此同时，她抬手一拂，黑色礼服在光影中化作流转的纹样，眨眼间便换回了她在世原常穿的黑底金纹振袖和服，长袖垂落，气势如同真正的妖后降临。她眼中的光芒也随之变化，紫色如烈焰般燃亮，直让人不敢逼视。
仁屏住呼吸，下意识心里一紧——果然，这才是她真正的模样。无论在东京多么“人性化”，她依旧是世原的女王，遥不可及而又致命。
「打开吧。」她轻声吩咐。
仁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胸口的力量翻涌，却依旧无法顺利引导出来。
玲华微微一叹，抬起他的手，指甲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只是一瞬，冰凉的触感划过，仁的手指被轻轻割开，渗出一滴血。
「嗷？下次……轻点啊。」仁忍不住低声嘀咕，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撒娇。
玲华指尖沾起那点血迹，目光斜睨他一眼，唇角弯起：「还要我轻点？可你明明就挺享受被我这样掌控的。」
仁声抗议：「……谁享受了啊。」
她轻笑，指尖在空气中优雅地划过。
血光一闪，空间随之颤动。东京霓虹扭曲崩解，一道幽深的门缓缓开启。
玲华握住仁的手，带着他一步跨入黑暗。
繁华在身后骤然熄灭，只余下无尽的黑暗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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