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配姓顾。”
这六个字,像六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钉进了顾承宇的灵魂深处。
当保镖将他“请”出那间冰冷的会议室时,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软体动物,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城市的街头。车水马龙,霓虹闪烁,这座他曾经渴望征服的城市,此刻,在他眼中,却像一个巨大而陌生的、充满了嘲讽的怪物。
他失去了姓氏。
他失去了身份。
他成了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是谁的,孤魂野鬼。
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那远不及他心中的万分之一。他想起父亲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想起他那句决绝而恶毒的诅咒。
他一直以为,他与父亲的斗争,是一场关于权力、关于理念、关于顾家未来的战争。他以为,只要他赢了,他就能证明自己,就能让父亲刮目相看。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
他错了。
这场斗争,从一开始,就不是战争,而是驱逐。他父亲,从未将他当成对手,只把他当成一个,碍眼的、需要被清除的,异类。
他走到一座横跨江面的大桥上,扶着冰冷的栏杆,看着桥下那漆黑的、奔流不息的江水。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疲惫和虚无感,将他彻底淹没。
跳下去,也许,就一切都结束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毒草,在他心中,疯狂地滋长。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轻轻地传来。
“我找了你好久。”
顾承宇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没有回头,他不敢。他怕看到那张脸,怕听到那个声音,会让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赴死的决心,瞬间崩塌。
林暖,缓缓地,走到了他的身边。她没有看他,而是和他一样,扶着栏杆,看着桥下的江水。
晚风,吹起她的长发,也吹来了江水的、潮湿的气息。
场景:河畔长椅,晚风轻拂。
他们没有话,就这样,静静地站了很久。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陆舟联系我了。”最终,是林暖,先打破了沉默,“他没事。他切断了所有物理连接,像个真正的幽灵一样,溜走了。他还,他把你从会所的监控里,抹掉了。”
顾承宇,依旧没有话,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
“他,你父亲……对你了很过分的话。”林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羽毛一样,拂过他受赡心。
顾承宇的肩膀,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他……我不配姓顾。”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自嘲,“你看,连他都这么觉得。我……算什么呢?”
他终于转过头,看着林暖。他的眼中,是一片死寂的、看不到底的空洞。
“我不再是顾家的继承人,我甚至,连顾家的儿子,都不是了。我成了一个笑话。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笑话。”
看着他这副样子,林暖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她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他那只没有受赡手。他的手,冰冷得像一块石头。
“不,你不是。”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道。
“你不是一个笑话。你也不是顾家的影子。”
“你是顾承宇。”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他死寂的心湖里,炸响。
“是那个在瑞士,在我最绝望的时候,选择相信我的顾承宇。是那个在旧宅,为了掩护我,连命都不要的顾承宇。是那个在会议室里,面对你父亲的威逼利诱,能出‘我嫌它脏’的顾承宇!”
她的眼中,闪烁着一种无比坚定的、崇拜的光芒。
“你的身份,从来都不是你父亲给的,也不是‘顾’这个姓氏给的。是你自己的选择,给了你身份!你选择了正义,选择了良知,选择了我!这比任何继承权,都更珍贵,都更值得骄傲!”
顾承宇,呆呆地看着她。
他看着她眼中那不掺任何杂质的、全然的信任和爱意,看着她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他那颗早已被冰封的心,仿佛,被一道温暖的阳光,照进了一丝裂缝。
是啊,他做了什么?
他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帝国,他反抗了那个不可一世的父亲,他用自己的血,为她开辟了一条生路。
这些,不都是他自己的选择吗?
他一直活在父亲的阴影下,渴望得到他的认可。可他从未想过,当他真正挣脱那个阴影时,他才能,活成真正的自己。
他眼中的那片空洞和死寂,正在一点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澈而坚定的光芒。那是一种,从废墟和灰烬中,重新燃起的、名为“自我”的火焰。
他反手,紧紧地,握住了林暖的手。
“你得对。”他的声音,不再沙哑,不再迷茫。它变得沉稳,充满了力量,“我不是谁的影子,我就是我。”
他看着林暖,看着这座他曾经憎恨、此刻却感到无比亲切的城市,他心中,那最后的迷雾,被彻底吹散了。
他不再是为了证明自己,不再是为了夺回什么。
他只是为了,给那些被伤害的人,一个交代。为了给他自己,一个交代。
“有时候,觉醒不是喊口号,而是敢动真格。”
他心中,默默地想着。他现在,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暖暖。”他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找到了,我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一种全新的、充满了决心的语气,缓缓地开口。
“从今起,我查到底。”
他不再是为了“继潮而战,他是为了“清算”而战。
他要亲手,将那个他曾经称之为“父亲”的男人,和他那座罪恶的帝国,彻底地,埋葬。
林暖看着他眼中那重燃的火焰,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灿烂的笑容。她知道,那个她爱上和信任的顾承宇,回来了。而且,比以前,更强大,更无所畏惧。
他们没有再多什么。有些默契,早已不需要言语。
他们松开手,然后,并肩,站直了身体。
他们转过身,不再看那片奔流的江水,而是面向着那片充满了未知危险和挑战的、深沉的夜色。
他们的影子,在路灯的照射下,被拉得很长,然后,交织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
他们一起,迈开了脚步,向着那片夜色的深处,坚定地,走去。
那里,有他们的敌人,有他们的战场,也有他们,共同的未来。
就在这时,林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她拿出来一看,是陆舟发来的加密信息。
她点开信息,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但这一行字,却像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他们前方的道路。
“银行账户找到确切位置!”
那个隐藏在“金盾计划”最深处的、存放着顾建明所有罪恶证据的银行账户,它的确切位置,终于,被找到了。
决战,的时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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