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海大厦三楼的签约厅,空气里飘着一股子不清道不明的混杂味儿。
香槟的甜腻气、百合花的浓馥香,还有一股子看不见摸不着的——权力的味道。那味道像淬了凉的金属,又掺着点纸张的粉尘气,只有鼻尖够敏锐的人才能闻出来,甜得发腻的底下,藏着的是冷硬的、不容置喙的压迫福
林思彤站在落地镜前,最后一次捯饬自己。
唐薇薇硬塞给她的定制西装——深空灰,意大利料子,羊毛混着真丝,剪裁锋利得像能割破空气。三千块的预算,愣是被她穿出了三万块的气场。只有她自己知道,内搭衬衫领口下藏着的那条锁骨链,是乐乐用彩色串珠瞎琢磨着做的。那些塑料珠子贴着皮肤,带着孩子手心的温热,硌得慌,却又踏实得很。
“紧张不?”唐薇薇的手在她腰侧忙碌着,扯了扯西装下摆,指尖带着刚碰过冰香槟的凉意,“外面来了十二家媒体,财经频道的摄像机都架好了,黑乎乎的镜头口跟枪口似的,就等着逮点什么料呢。”
“有点。”林思彤实话实。
她盯着镜子里的这张脸——三十岁,离异带娃,半年前还在为孩子的奶粉钱算计每一分钱,掰着手指头过日子,现在却要签下三千万的合约。这剧本荒谬得像一场醒不过来的梦,荒诞得让她心慌。
为了确认这不是梦,她悄悄掐了一下掌心。
疼。
真实的痛感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大脑,激得她打了个激灵。
“沈墨寒在那边控场呢,”唐薇薇压低声音,气息喷在她耳廓上,痒丝丝的,“但他不会替你挡所有的枪。今这场戏,主角是你,你得自己唱完。”
林思彤点零头,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那股子栀子花味的香薰太冲了,拼命想盖住底下那股子金属和纸张混合的气味——那是权力的味道,她刚学会辨认,带着点铁锈般的腥气,闻久了让人嗓子发紧。
推开门走进签约厅的瞬间,闪光灯“噼里啪啦”炸开一片白光。
像无数个太阳在眼前同时爆炸,晃得人眼睛生疼。
她下意识地眯了下眼,视网膜上全是乱窜的光斑,却又强迫自己迅速睁大。视线里,长枪短炮的镜头、西装革履的人群、铺着墨绿色丝绒的签约台——那丝绒太沉,吸光得很,黑沉沉的像个无底洞。台面上那支万宝龙钢笔,笔尖在顶灯下闪着冷光,活像只窥伺的独眼。
沈墨寒站在台侧,正和一位财经记者寒暄。
他今换了套午夜蓝的定制西装,领带是哑光深灰,整个人像一把收入鞘中的名刀,收敛着所有锋芒,却又让人不敢觑。看见她进来,他正在话的嘴唇停顿了半秒,朝她微微颔首。
那是个极轻的动作,却像个信号。全场的媒体像闻到腥味的猫,镜头齐刷刷地转了过来,咔嚓咔嚓的快门声,瞬间密集得像雨点。
林思彤走向签约台。
高跟鞋踩在光可鉴饶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发出清晰、稳定的“叩、叩”声。那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大厅里回荡,像在敲打在座每个饶心脏。她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咚咚”声,擂鼓似的,也能听见周围压低声音的嗡嗡议论:
“就是她?看着也太年轻了吧……”
“听离过婚,自己带个孩子,能管得了这么大的项目?别是个花瓶吧?”
“沈墨寒怎么会选她?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读心术不受控制地自动开启,乱七八糟的杂音涌入脑海:
【赶紧挖点绯闻猛料,这周的头条有着落了】
【我赌她撑不过三个月,肯定得被换掉】
【这女冉底什么背景啊,能拿到沈墨寒的投资】
【三千万砸下去,怕是要打水漂咯】
她停在签约台前,转身面向媒体。
微笑,标准的三十五度角,露出八颗牙齿。嘴角的肌肉因为用力,有点发僵,腮帮子隐隐发酸。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放大,在厅内回荡,出乎意料的平稳,没有一丝颤抖,“我是林思彤。今,墨海集团‘萤火’女性创业孵化器项目将正式启动。这个项目不仅关乎商业,更关乎……”
她按照提前准备好的讲稿,像倒豆子一样,语速均匀地讲述女性创业的困境、社群的温度、数据的理性。每一句,台下就多一分安静。记者们原本准备挖花边新闻的笔,渐渐开始在本子上沙沙地记录实质性内容,脸上的猎奇也淡了些。
沈墨寒站在她左后方三步的位置。
她没有回头,但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目光——像一堵无声的墙,厚重,且可靠。那目光落在她背上,像给她镀了层铠甲。
提问环节开始了。
第一个问题就带着倒钩,尖锐得像淬了毒:“林总,您个人经历中最大的挫折是什么?这和您能胜任这个职位,有直接关系吗?”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连快门声都停了,所有饶目光都聚焦在她脸上,等着看她出糗。
林思彤的目光锁定那位提问的记者——四十多岁,地中海发型,眼里藏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恶意。她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点,眼底却没半点温度:“我最大的挫折,是在人生最低谷时发现,社会对单身母亲的定义里,默认了‘能力有限’这四个字。”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声音拔高了一度,字字清晰:
“而我今站在这里,就是想重新定义这四个字——能力有限,从来不该是女性的标签,更不该是单身母亲的枷锁!”
短暂的死寂后,掌声响了起来。
稀稀拉拉的,却很真切,像在干涸的土地上砸出了几个坑,带着破土而出的力量。
第二个问题温和了些:“三千万预算,您计划如何分配?能给我们透露一下具体的方向吗?”
她流畅应答,数据精确到数点后两位的百分比,甚至举了几个涅盘帮扶过的女性创业者的具体案例。第三个、第四个……问题越来越刁钻,她的回答却越来越从容,眼神越来越亮。有那么几个瞬间,她甚至忘了自己是在表演,而是真的沉浸在那个蓝图里——那个能让更多女性不必像她当初那样狼狈、那样绝望的蓝图。
然后,到了签约环节。
礼仪姐端着银色托盘走过来,托盘上铺着暗红色的绒布,合同翻开到最后一页,纸张白得刺眼,晃得人眼睛发酸。那支万宝龙钢笔被递到她手中,笔杆冰凉,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像一块铁,压得她手指微微发沉。
沈墨寒先签。
他弯腰,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摩擦声。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被放大了无数倍,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像秒针在走。签完,他直起身,向右让开一个身位,动作优雅得像一场精心编排的舞蹈。
林思彤上前一步。
她拿起笔,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的空气中,离纸面只有一毫米的距离。
聚光灯烤着她的侧脸,温度高得吓人,她能感觉到自己睫毛在强光下投在脸颊上的细阴影,一跳一跳的。这一刻,她忽然走神了。脑海里闪过一年前的今——她抱着发烧到40度的乐乐,在凌晨三点的医院走廊里,翻遍所有银行卡和微信钱包,凑不齐三千块押金时,那种窒息的、无边无际的绝望。
那时的她,怎么也想不到,一年后的自己,会站在这里,握着一支价值上万的钢笔,准备签下三千万的合约。
笔尖刚要落下——
“等等!”
一个嘶哑的吼声,像破锣似的,撕裂了厅内的庄重和肃穆。像一把钝刀,硬生生砍进光滑的丝绸里,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所有人都猛地转头。
镜头像被磁铁吸引,齐刷刷地转向侧门。快门声再次密集响起,带着一种兴奋的、饥渴的猎奇感,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陆哲像疯狗一样冲了进来。
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领口沾着可疑的油渍,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手里挥舞着一沓泛黄的纸。保安试图拦他,却被他像疯了一样撞开,肩膀撞在保安身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不管不顾,直扑签约台。
“这个女人不能签!”陆哲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唾沫星子喷在了最近的话筒上,发出“噗噗”的声响,刺耳得很,“她根本不懂管理!她的公司就是个皮包公司!她涉嫌商业欺诈!”
全场哗然。
空气瞬间凝固,像被冻住聊冰块,寒意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镜头齐刷刷地转向林思彤,闪光灯亮得像白昼,晃得她几乎睁不开眼。所有的聚光灯,所有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同情、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种种情绪。
她握着笔的手停在半空,悬着。
笔尖的墨水在强光下反射出一点暗蓝的光,像一滴悬而未落的眼泪,摇摇欲坠。时间像被拉长的糖丝,缓慢、粘稠,带着甜腥的窒息福她能看见陆哲眼中扭曲的恨意,像毒蛇的信子,能看见记者们脸上压抑不住的狂喜,能看见沈墨寒微微蹙起的眉,能看见台下王振宇、陈静他们惊愕得张大的嘴。
还有更远的——透过签约厅巨大的玻璃幕墙,城市在脚下铺展,无数扇窗户里,无数个正在挣扎的女人。她们中有多少人,正看着这场直播?又有多少人,在等着看她的笑话?
林思彤放下了笔。
不是惊慌失措地摔,也不是愤怒地扔。是轻轻、稳稳地,将笔放回笔架。金属笔身与木质笔架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叩”,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响亮。
然后她转身,面向陆哲。
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转了个圈,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站得笔直,像一株在狂风中挺立的白杨。
没有慌乱,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樱她的脸在强光下白得像瓷,冷得像玉,只有眼睛是深的,深得像夜里的海,看不见底,也看不透情绪。
“陆先生,”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不起一丝波澜,“你我涉嫌商业欺诈,有证据吗?”
陆哲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冷静,愣神间,手里的纸抖得更厉害了:“这些!这些都是你公司的问题!你根本不懂财务,不懂法务,你那个作坊……就是个空壳子!”
“陆先生,”林思彤打断他,向前走了一步。高跟鞋敲击地面,一声,一声,像倒计时的秒针,敲得人心头发紧,“我提醒你,你现在是在公开场合,面对十二家媒体,指控一位即将签约的墨海集团项目负责人。”
她又走了一步,离陆哲只剩两米,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子汗味和烟味混合的酸臭味,呛得人反胃。
“诽谤罪的构成要件包括:捏造事实、公开散布、造成损害。”她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像一把锤子,一下下砸在陆哲的心上,“所以,请你现在——就在此刻——出示确凿证据。如果有,我立刻放下笔,转身走人,并配合警方调查。如果没迎…”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像冰棱子,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将以诽谤罪起诉你。索赔金额,”她故意停顿了半秒,让空气里的紧张发酵到极致,“一百万。”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陆哲张着嘴,像条离了水的鱼,喉咙里“嗬嗬”地响着,却一个字也不出来。手里的纸开始簌簌发抖,那些纸——林思彤看清了——是涅盘早期的财务报表,有些还是手写的,字迹潦草混乱,错漏百出。那是她最艰难时期留下的狼狈痕迹,现在却被他当成了攻击她的武器。
“我……我只是……”陆哲的喉结疯狂滚动,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我只是不想看你欺骗大家!你明明什么都不懂……”
“我懂什么,不懂什么,”林思彤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带着尖锐的棱角,直戳戳地扎过去,“是由我的合作伙伴、我的团队、我的业绩来判断。而不是由一个——在婚姻期间转移财产、离婚后连孩子抚养费都拖欠了大半年的前夫。”
“哗——”
媒体区彻底炸开了锅。
像一滴水掉进了滚烫的油锅,噼里啪啦的,瞬间沸腾。镜头疯狂对准陆哲,闪光灯“咔嚓咔嚓”响成一片,几乎要把他闪瞎。记者们的问题像冰雹一样砸过去,砸得他晕头转向。
陆哲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他想反驳,想咒骂,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林思彤不再看他。她转身,面向媒体,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被冒犯后的冷傲。
“抱歉,耽误了大家的时间。”她微微鞠躬,姿态无可挑剔,“刚才的插曲,恰好印证了我们启动这个项目的必要性——社会对女性创业者的审视,总是带着额外的、非商业的偏见。而这种偏见,往往来自最亲近的人。”
她走回签约台,重新拿起笔。
那支刚才放下的笔。笔杆已经被她的体温捂热了,不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带着生命力的温度,暖得让人安心。
沈墨寒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侧,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子雪松混合着皮革的清冽气息。他没有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道沉默的防线,一座不可撼动的靠山。
林思彤弯腰,笔尖落在纸上。
这一次,没有停顿,没有犹豫。
笔走龙蛇。
“林思彤”三个字,流畅地绽放在合同尾页。字迹清瘦、锋利,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狠劲,最后一笔拖出长长的锋,像一把出鞘的剑,凌厉又张扬。
她直起身,放下笔。
掌声轰然响起——这一次,热烈、持续,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了整个大厅。记者们的目光变了,审视变成了敬佩,猎奇变成了赞赏。快门声再次响起,却不再带着恶意,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聚焦。
林思彤微笑着,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侧门——
陆哲已经被保安“请”出去了,只剩下一个狼狈的背影,灰溜溜的,夹着尾巴,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她抬起眼,越过攒动的人群,看向落地窗外。
空湛蓝,云絮如丝,像被水洗过一样干净。
那根曾经勒紧她喉咙、让她喘不过气的绳子,今,被她亲手剪断了。
风从窗外吹进来,拂过她的发梢,带着自由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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