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海资本中国区总部，一进门味儿就不一样。
比墨海大厦少了几分古板压人，多了些国际范儿的洋气。
空气里飘着股子混合味，上等雪茄的醇厚，掺着现磨咖啡豆的冷冽，闻着就让人精神一振，或者，让人钱包一紧。
下午三点，阳光正好，不偏不倚砸在会议室长桌上。
林思彤准时推门进去。
今儿她穿身藏青色西装套裙，剪裁利落得没话，里头搭件简单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松着一颗扣子，耳垂坠两粒珍珠，不大，却润得很。
这身行头，既像来签生死状，又像来赴下午茶，庄重里透着股老娘想好聊从容。
长桌对面，江景曜早站起来了。
还是老样子，浅灰西装，领口也松着，笑堆在脸上，看着热络得很，可那双眼睛深似老井，压根看不透底。
“林总，欢迎欢迎。”他伸手，动作稍显夸张。
林思彤走过去，伸手跟他握了握，短促，有力。
“江总，没迟到吧。”
屋里除了俩主角，还挤着不少人。
蓝海的法务、财务，还有几家特意请来的财经媒体，镜头全架好了，黑乎乎的镜头口对着人，像一只只盯着猎物的眼，就等按快门，记下来这资本青睐女性力量的伟大时刻。
林思彤眼角余光扫过会议室角落不起眼的位置，沈墨寒就在那儿坐着。
一身黑西装，快跟背景墙融一块儿了，面前摆杯白水，一口没动。
他没跟任何人搭话，就静静盯着这边，脸上没啥表情，那双深灰色的眼，黑沉沉的，辨不出喜怒。
他是墨海集团代表，也是萤火的合作方，名义上的观察员，这位置，是林思彤特意安排的。
江景曜乐见其成，沈墨寒没吭声，算默认了。
“那，开始？”江景曜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亲自绕过长桌，走到林思彤身后，绅士得很，顺手帮她拉开椅子，动作行云流水。
旁边记者立马按快门，咔嚓咔嚓的，闪光灯晃得人眼晕。
林思彤没推辞，坦然坐下，微微颔首。
低头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角落里坐得笔直的男人，握水杯的手指，似乎紧了一下。
发言环节先归江景曜，他口才是真好，一套一套的。
什么新经济范式，什么包容性生态，听得人耳朵都快起茧子，大意就一个：我们蓝海，看好你林思彤，这钱给你，就是投给未来的。
轮到林思彤，她没拿稿子，也没看ppt，站起身，声音不大，穿透力却极强。
“感谢蓝海的信任。”她开口，声音稳得像块沉石，“星光基金是个好工具，但工具这东西，得看在谁手里，怎么使。”
她顿了顿，目光像探照灯扫过全场，在记者镜头上多停了一秒。
“所以，丑话得在前头。”
“第一，这钱，必须死死投在女性科技、绿色环保上，这是底线，谁也别想挪作他用；”
“第二，投委会里，我得有话语权，不是摆设；”
“第三，账目要透明，谁想浑水摸鱼，趁早别来。”
她没提具体股份比例，也没谁听谁的，可这话一撂，懂行的都听明白了，这协议，改了，还往林思彤这边狠狠倾斜了。
记者们低头猛记，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都闻着这合作案里不一般的火药味儿。
完就正式签约，厚厚两份协议，跟两块砖头似的撂在桌上，这是过去几周，两边团队扯皮扯出来的结果。
核心条款，全烙着林思彤的印记：
林思彤及其团队占股40%（硬是从蓝海嘴里多咬下10个点）；
林思彤任投委会主席，手握一票否决权；
投资方向锁死女性科创领域，要改？得全体投委会举手通过才校
江景曜拿起笔，签下大名，笔锋一转，潇洒得很。
签完把笔递林思彤，笑着道：“林主席，该你了。”
林思彤接过笔，没急着下笔。
又低头扫了眼协议首页，那几个关键数字和条款，像几枚钉子，把她和江景曜的引导者势力，死死钉在了一起。
这一笔落下去，她就正式上了蓝海的船，也意味着，跟角落里那代表平衡者的男人，距离又拉远了一截。
余光里，沈墨寒还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面无表情，可盯着她的眼，比刚才更黑了，像两口不见底的寒潭，要把人往里吸。
林思彤没犹豫，笔尖落下。
林思彤三个字，写得清瘦、有力，最后一笔，像刀锋似的，干脆利落地收了尾。
掌声立马响起来，香槟也送来了。
江景曜举着杯子走过来，跟她碰了一下，“合作愉快，林总，哦不，该叫林主席了。”
“合作愉快。”林思彤抿了一口，浅尝辄止。
记者们立马围上来，问题一个接一个，全冲着基金和她来。
江景曜会做人，一个劲把话筒往她那边递，俩人配合得跟老夫老妻似的。
有个记者嘴欠，问起江景曜拉椅子的事，是不是关系不一般。
江景曜笑而不语，林思彤眼皮都没眨，三言两语就把话题绕回女性创业上。
全程，沈墨寒都像个局外人，一尊沉默的雕像，窝在阴影里。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起身，没往这边来，也没打招呼，就隔着几张桌子的距离，朝林思彤方向极轻微地点了下头，转身，悄无声息地走了。
没人留意他的离开，可林思彤看见了。
当晚，回到家，乐乐早睡熟了。
林思彤卸了妆，换身宽大家居服，坐在书桌前，点开电脑整理星光基金的项目标准。
窗外灯火映在她眼里，亮得晃眼，也乱得晃眼。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条新信息，是沈墨寒的。
就五个字，连个标点都没有：
【沈墨寒：江景曜不可信】
没解释，没劝，连语气词都没有，冷冰冰一句断言，典型的沈墨寒风格。
可林思彤读出点别的味道，那是超出平衡者职责的，近乎本能的警惕，甚至是……不爽。
林思彤盯着那行字，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
想起清漪茶舍那场尴尬的三方会谈，想起江景曜眼里猎人见了猎物的热切，也想起系统里那些引导者致觉醒者失控的警告。
她知道江景曜不可信，也清楚这是与虎谋皮。
但她更明白自己要啥，她要这个平台，要这份独立于沈墨寒之外的力量，不光为了萤火，更是为了验证自己的路——
既不是沈墨寒的冷酷平衡，也不是江景曜的狂热引导，是完完全全属于她林思彤的路。
她拿起手机，指尖敲屏幕，回得同样简短：
【林思彤：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发送。
没等回复，直接把手机屏幕朝下，啪一声扣在桌上。
目光重落回电脑，可心里那点平静，早被那条短信搅得稀碎。
她知道，这回复会让沈墨寒误会更深，会拉远俩饶距离，可胸口挂着的那把钥匙，还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体温，提醒着她，他们之间或许还有别的联结。
前路选好了，跟江景曜合作，是棋盘上落的一颗险棋。
而沈墨寒……他既是棋盘对面的对手，又像是她心里，一个得重新定义坐标的点。
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林思彤关羚脑，轻脚走到乐乐房间。
借着夜灯，看着女儿恬静的脸。
不管外头怎么斗，怎么争，这儿，是她唯一的软肋，也是唯一的盔甲。
她得变强，强到能守得住这份宁静，强到在往后更大的风浪里，真真正正握有选择权——
选站在哪儿，选跟谁并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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