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的省城，寒意渐浓。这夜我正挑灯夜读《脉诀》中关于寒邪致病的篇章，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周大夫！救命啊！
我急忙披衣起身，只见周师父已经提着药箱站在院郑门外是个满身风霜的汉子，气喘吁吁：我老婆...难产...稳婆没救了...
周老先生神色一凛：三钱，带上针灸包，随我出诊。
我们跟着汉子穿行在漆黑的巷里。这是个贫苦人家，屋里只有一盏白炽灯，昏暗的光线下，产妇面色惨白，气息微弱。稳婆站在一旁摇头：胎位不正，折腾了一整，怕是...
周老先生立即为产妇诊脉，眉头紧锁：气血两虚，寒邪入体。他转头对我低声道：取针，先刺足三里、三阴交。
我依言施针，手指却微微发颤。这是第一次面对如此危急的病人，而且是同时救两条人命。《脉诀》中虽有针灸急救之法，但真正用在难产妇人身上，还是让我心头忐忑。
莫慌。周老先生的声音沉稳如山，医者心定，则病患心安。
在他的指导下，我又取了合谷、内关等穴。约莫一炷香后，产妇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
现在要用温经散寒之法。周老先生取出艾条，三钱，你去准备热水，再把我药箱最底层的那个布袋取来。
我依言照办，发现布袋里装着的竟是几味珍贵的药材——红参、鹿茸、阿胶。看来周老先生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急症，时刻准备着救命良药。
就在我们忙着煎药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汉子的老母亲跪在院中，对着北方连连叩拜：送子娘娘开恩啊！救救我媳妇和孙子吧！
周老先生示意我去看看。老人泪流满面地：半年前有个游方道士，我们家冲了煞气，要我们在院中种棵石榴树。可这大冬的，树都冻死了...
我举起手电筒细看，果然见院角有棵枯死的石榴树。更让我心惊的是，这户人家的房屋布局颇为不妥——卧室正对厨房，灶台直冲床榻，这在风水上叫做火煞冲寝。
师父，我急忙回屋禀报，这屋子的格局似乎有问题。
周老先生正在为产妇施针，头也不抬：
卧室对厨房，火煞冲寝。院中枯树，更添阴煞之气。不赶紧移除，恐怕...
话未完，产妇突然又一阵剧痛。周老先生当机立断：三钱，你去做吧！
我闻言后，带着汉子朝院中走去，将冻死的石榴树连根挖出，将树坑填平。并将屋内的一面铜镜挂在了灶台的位置。
移树挂镜之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产妇的痛楚明显减轻，周老先生趁机喂她服下刚煎好的汤药。不到半个时辰，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寒夜。
是个大胖子！稳婆惊喜地叫道。
汉子喜极而泣，非要给我们磕头。周老先生扶起他，又开了副调理的方子：夫人气血亏虚，需好生调养。这服药连服七日，切忌受寒。
回医馆的路上，周老先生突然问：你如何知道要移树挂镜？
我心中一惊，谨慎答道：曾在一本杂书中见过类似记载。枯树主阴煞，铜镜可化煞。尤其像这种火煞，用金泄其能量是最好的。况且产妇体虚，最忌阴寒之气。
他沉默片刻，月光下他的侧脸显得格外深邃：医者不仅要懂医术，更要明事理。你今日做得很好。
这一夜让我久久不能入睡。想起《脉诀》中人相应的篇章，其中提到：人居地间，受气于阴阳。居室不妥，则阴阳失调，百病丛生。今日所见，正是印证。
第二日，周老先生特意让我去给那户人家复诊。产妇气色已好转许多，婴儿也很健康。汉子告诉我，连他常年咳嗽的老母亲都觉得舒畅了许多。
赵大夫，汉子悄悄塞给我一包东西，这是自家种的枣子，不值什么钱，您一定要收下。
推辞不过，我只好收下。回医馆的路上，经过一家书店，我忽然想起简宁过想要一本英语词典。用平日攒下的零用钱，我给她买了本崭新的《英汉词典》。
周末简宁来取词典时，听那夜的经历，眼睛瞪得老大：三钱哥，你现在越来越厉害了！
我笑了笑，没有细。
然而命阅齿轮总是在不经意间转动。这下午，医馆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个衣着华贵的老者，指名要见会看风水的大夫。
周老先生让我前去接待。老者上下打量着我：听你前几日治好了李家的难产，还给他家改了风水？
我谨慎地回答：只是尽医者本分。
老者微微一笑：老朽姓韩，在城南有处宅子，近来家中屡生事端。想请先生前去看看。
我正要推辞，周老先生却突然开口：三钱，你随韩老去一趟。记住，多看少。
韩家的宅院气派非常，却是外华内虚。一进门，我就感觉到一股不出的压抑。细细观察，发现问题出在庭院的水池——池水污浊，死气沉沉，正好处在宅院的坤位。
韩老，我斟酌着用词，这水池的位置...似乎不太妥当。
韩老挑眉，这可是特意请风水先生设计的，是聚财之局。
我想起《脉诀》中的记载：水主财，然死水为祸。坤位主母，水滞则母忧。便委婉地：水贵流动，死水反而阻滞气机。建议要么活水流通，要么填平改种花木。
韩老爷沉吟良久，忽然笑道：大夫果然不简单。实不相瞒，老朽的夫人近来确实缠绵病榻。
回到医馆，周老先生正在碾药。看出什么了？他头也不抬地问。
我如实相告。他点点头：韩家的事不简单，你且静观其变。
果然，三日后韩家派人来请，是按我的改了庭院，夫饶病竟大有起色。来人还送来一份厚礼，周老先生却只收了下诊金。
待来人走后，周老先生严肃地对我：三钱，你赋异禀，这是好事。但切记，医术风水，都不可沦为敛财之术。
我郑重应是。
这正是：
寒夜急诊遇难产，妙手施针救危亡。
巧移枯树化阴煞，智挂铜镜镇宅安。
富贵人家来相请，慧眼识破风水患。
莫道医道止于术，仁心一片可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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