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刚落，座下便有几人悄悄抬眼对视，耳根泛起的红意被烛火映得愈发分明。百里松明握着茶盏的指节泛白，杯沿的水渍洇湿了衣襟都未察觉。
“聚星渊是你们的根，更是百里家的祖地。” 宁忽然抬手指向头顶，梁柱间隐约可见的阵纹在烛火下流转着暗光，“但——眼下，我还不能还给你们。原因你们该清楚 —— 就是头顶这道封印大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紧绷的侧脸：“先前我提过一句，今日人齐了，不妨透。我想破开这牢笼，重获自由；你们想重振家族，再立根基。无论是我，还是你们，都绕不开破解这道大阵。”
“所以在大阵破开之前，这指挥权，我得攥在手里。” 宁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落进静水，“还望诸位能够体谅。”
大殿里又静了下来，只有烛花偶尔爆开的轻响。百里松毅捻着胡须的手停在半空，南婆婆垂着眼帘，眼角的皱纹在烛火下忽深忽浅。
“老婆子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南婆婆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苍老的沙哑，她缓缓起身，对着宁福了一福，“往后，老婆子这条命，还有南家上下，都听凭宁大人吩咐。”
“宁大人得在理。” 百里松毅紧跟着站起身，先前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些，“眼下破解大阵才是头等大事，大人有什么吩咐，我等万死不辞。”
“我等愿听凭大人差遣！” 众人纷纷起身，参差不齐的声音撞在殿梁上，倒比先前多了几分恳牵
宁微微颔首，眼底漾开一丝笑意：“好。那我便接下来的安排。” 他抬手虚按，待众人重新坐定，才继续道：“给你们三时间，处理私事，安顿族人。三后，我们便着手正事。”
“南婆婆。”
南婆婆闻声起身，灰布裙裾在地面扫过，留下浅浅的痕迹：“老婆子在。”
“三日后，劳烦您安排南家族人，把藏书楼里所有关于阵法的典籍，悉数搬到百里承渊的地下宫殿。”
“老婆子记下了。” 南婆婆躬身应道，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帕子。
“接下来是百里家的各位。” 宁转向另一侧，却见那几位老者都直勾勾地望着自己，眼里的惊惶还未褪去 —— 显然是被 “百里承渊” 和 “地下宫殿” 这两个词惊到了。
“三日后，还请各位随我去地下宫殿闭关，一同钻研阵法。” 宁的目光在他们脸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我需要各位倾囊相授，放心，我学东西可是非常快的。”
“地、地下宫殿？” 百里松明猛地拍了下桌子，茶盏里的水溅出不少，“是、是承渊先祖的那座地下宫殿？”
“莫非…… 就是族里找了几百年都没踪迹的承渊先祖密室？” 百里松彦也跟着起身，花白的眉毛抖个不停，手里的佛珠串子都险些捏断。
“正是。” 百里星安在一旁接口，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我先前随宁大人进去过，还见过承渊先祖留下的手札。”
“这么……” 百里松毅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他望着宁，眼里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大人，若是我等现在想去看看……”
宁朗声笑了起来，烛火在他笑纹里跳跃：“若是等不及，稍后便带你们去瞧瞧便是。”
“好好好！” 百里松毅连连点头，先前的沉稳荡然无存，倒像个得了糖的孩童，“我等这就随大人移步！”
“稍等。” 宁抬手止住众人，目光又落回南婆婆身上，“还有一事要劳烦您 —— 让南家子弟都去学百里承渊留下的机关术和偃术，尤其是这两门技艺结合星辰钢的熔炼锻造之法，务必学精学透。”
南婆婆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重重点头：“老婆子明白，这就去安排。”
“今日要的便是这些。” 宁扫过众人，见无人再有疑问，便抬手道，“散了吧。”
话音未落，殿内已响起一片桌椅碰撞声。众人虽竭力按捺，脚步却都透着急牵宁看着他们按捺不住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转身率先朝着殿外走去。
众人亦步亦趋地跟着宁的背影，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得发出细碎的嗡鸣，像是在低声诉着什么。
对于原本从出生就生活在这里的他们，闭着眼睛都能摸得清每一条道路，数清路边每块砖的裂纹，可今日宁踏出的步子，却像一把无形的钥匙，正缓缓拧开某个尘封已久的秘密。
“这方向……” 有人忍不住咂舌，话音刚在晚风里散开，眼前的飞檐翘角便撞进眼帘 —— 朱漆斑驳的匾额上，“百里长存” 四个金字在残阳下泛着温润的光，门廊下的铜铃被风拂得轻响，像是先祖在无声的注视。
跨进宗祠门槛的刹那，连最是跳脱的百里星安都敛了气息。众人慌忙理了理衣襟，尘土在穿堂风里打着旋，落在供桌前的蒲团上。
望着层层叠叠的牌位在香雾中若隐若现，十几人齐齐躬身，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里，混着几声压抑的呼吸。
“宁大人……” 百里松毅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带着三分敬畏中又带着七分忐忑，他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口，心翼翼地道：“这可是我百里一族列祖列宗安歇的地方，咱们这般动静……” 话未完，香案上的烛火突然跳了跳，将他的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
宁没回头，玄色衣袍扫过地面的枯叶，发出沙沙轻响：“跟我来。”
后堂的光线陡然暗了下来，横梁上悬着的蛛网蒙着灰，在月光里泛着银丝。众人屏息凝视着宁的指尖，只见他指节翻动如蝶穿花，结印的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启 ——！” 一声低喝刚落，脚下的青石板便发出 “咔哒咔哒” 的脆响，像有无数齿轮在地下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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