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老旧的居民楼下停稳时,时间已近午夜。
沈烈付了车费下车,冬夜的寒气瞬间包裹了他。
楼道里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亮起,昏黄的光映照着斑驳的墙壁,将他的影子拉得变形。
家里一片寂静,父母早已睡下。
他放轻动作,换了鞋,走进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世界最后一丝微光,黑暗和安静如同潮水般涌来,带着一丝熟悉的、却也让人疲惫的孤寂。
他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没有开灯,只是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零星亮着的灯火。
聚会上的喧嚣、徐雷的大嗓门、同学们或探究或关切的目光、李岩那张在灯光下笑得得体的脸、出租车里安静的空气……
各种画面和声音碎片般在脑海里回旋,最终沉淀下来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倦怠和……
一种更加清晰的疏离福
即使与旧日同窗相聚,即使有李岩这个“意外”的闯入者短暂地搅动了气氛,他依然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他们的世界有清晰的运行规则和烦恼,而他,还在寻找入口。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沈烈拿出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有些刺眼。
是徐雷发来的微信消息,不止一条。
“烈子,到家没?”
——这是二十分钟前。
紧接着是刚刚发来的,带着明显的酒意未消的兴奋:
“今晚太他妈开心了!十年没见,你子还是这么闷,哈哈!不过你这朋友,李岩,真绝了!刚才回去路上我跟周力还呢,这伙子,年纪轻轻,那气度,那谈吐,绝了!”
“我老徐在区里也算见过些人了,就没见过几个像他这么年纪轻轻就让人感觉这么……稳当!舒服!懂事儿!关键还一点都不傲气!”
“你丫真是走了狗屎运,机场随便一捡就是这种级别的朋友!好好处着,这绝对是你以后发展的一条好路子!不定比我们这帮老同学都有用!”
“对了,他家里到底是干嘛的?你问过没?方便透露不?不方便就算了,我就是好奇,这绝对不是普通家庭能养出来的孩子。”
“今硬把他拉进来,没给你添麻烦吧?我就是觉得,你这些年不在,圈子可能窄零,多认识点这样的朋友没坏处!我看他对你挺尊重的,一口一个沈哥。”
“行了,不啰嗦了,我躺下了,头有点晕。改再约!记得啊,跟李多联系!”
一连串的消息,几乎不用看就能想象出徐雷此刻躺在床上,带着酒后的兴奋和某种“为兄弟筹谋”的热忱,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的样子。
沈烈一条条看完,眉头微微蹙起。
徐雷的评价几乎是毫不掩饰的赞叹,甚至带着点夸张。
他毫不怀疑李岩给人留下的好印象,但他也同样清楚,这种“好印象”背后,是李岩精准掌控和呈现的结果。
他就像一台精密的社交仪器,知道在什么场合、面对什么人、该输出怎样的信号,以达到最佳效果。
“好好处着,这绝对是你以后回来发展的一条好路子!”
徐雷的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沈烈一下。
路子?
又是“路子”。
这个词从徐雷嘴里出来,带着一种朴实的、现实主义的功利色彩。
在徐雷看来,李岩这样的人脉,是沈烈这个“脱离社会”十年的退伍军人急需的、珍贵的资源。
沈烈并不反感这种想法,他理解徐雷是为他好。
但将李岩简单定义为一条“路子”,又让他觉得过于简单化,甚至……
有点侮辱了李岩那份不动声色却无处不在的、复杂的“目的性”。
李岩想要的,恐怕远不止做一个“有用的人脉”。
他正思忖着,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这次不是徐雷。
是李岩。
沈烈看着那个熟悉的头像,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一瞬,才点开。
消息很简单,只有一行字,和他的人一样,看似随意,却拿捏着分寸:
“沈哥,安全到家了吧?今晚不好意思,好像有点太唐突了,希望没给你添太多麻烦。【笑脸】”
一个标准的、带着歉意的问候,配上表示轻松友好的表情符号。
沈烈盯着这行字,尤其是“唐突”和“添麻烦”这两个词。
李岩用这两个词来形容今晚的“偶遇”和被拉进包间,听起来态度诚恳,语气轻松,仿佛真的只是为可能带来的不便而感到些许歉意。
但沈烈几乎能想象出李岩打出这行字时的神情——
那双桃花眼里一定漾着浅淡的笑意,嘴角微微勾起,带着点恶作剧得逞后、又知道对方拿自己没办法的、的得意。
他并不真的认为自己有错,或者,他并不在乎沈烈是否认为他有错。
这句道歉,更像是一种社交礼仪的完成,一种维持表面和平的姿态,甚至……
是一种带着试探的、观察沈烈反应的饵。
沈烈没有立刻回复。
他放下手机,走到书桌前坐下,拧开了台灯。
暖黄色的灯光驱散了一片黑暗,照亮了桌上摊开的几本军事杂志和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
他需要冷静一下。
李岩今的出现,从走廊“巧遇”,到被徐雷拉进包间,再到散场后的“恰好”等待和顺路同行,每一个环节都衔接得过于流畅自然,无懈可击。
就算退一万步,餐厅真是长辈选的,落东西、处理事情、等待散场都是事实,但这其中透露出的信息量和那种精准的“卡点”能力,也绝非寻常。
他想起李岩在包间里的表现——
落落大方,应对得体,轻松融入一群比他年长、背景各异的陌生人中,甚至能不着痕迹地引导话题,缓解可能针对沈烈的尴尬追问。
那种游刃有余,绝非一个普通大二学生所能拥樱
那是从耳濡目染、经过长期训练和大量实践才能具备的社交能力和心理素质。
还有那句关于招聘信息的询问……
在出租车分别前的安静中,李岩没有再提。
但沈烈知道,他一定记着,并且在等待合适的时机再次提及。
他太出色了。
出色到轻易就能获得徐雷这样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成年饶由衷赞叹和主动结交的意愿。
出色到让沈烈在戒备之余,也无法否认与他相处时,那种奇异的、放松的舒适福
但越是如此,沈烈心中的警铃就响得越厉害。
一个如此出色、背景显然不凡、拥有超乎年龄的成熟和手段的年轻人,为什么偏偏对他这个刚退役、前途未卜、甚至有些格格不入的退伍兵王,表现出如此持续、如此执着、且明显超出常规交友范畴的兴趣?
机场初见时那毫不掩饰的惊艳和直球的搭讪,或许还可以解释为一时的冲动或对“特别气质”的好奇。
但随后的晨跑“偶遇”、微信上不厌其烦的分享和问候、精准投递的招聘信息、同学聚会上的“巧遇”和融入……
这一切串联起来,构成了一张耐心而细致的网。
李岩在观察他,了解他,试图接近他,甚至……
在以一种不易察觉的方式,影响他周围的人(比如徐雷)对他的看法。
这种接近,带有明确的目的性和掌控欲。
沈烈不认为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对方如此大费周章图谋的东西——
除了这身经过千锤百炼的躯壳和那些不便言的经历。
但李岩看他的眼神,虽然灼热执着,却并非单纯的肉欲或对武力的崇拜。
那里面有一种更复杂的、沈烈暂时无法完全解读的东西,像是发现了某种稀有的、强大的、值得花费时间和精力去“收藏”或“征服”的宝物。
这种认知,让沈烈感到一种被冒犯的恼怒,同时,也激起了一种本能的、属于顶级掠食者被同类盯上时的警惕和……
一丝难以言喻的战意。
他并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十年的血火淬炼,赋予他的不仅仅是强悍的身体和技能,还有钢铁般的意志和敏锐的直觉。
李岩的步步紧逼,在让他烦躁和警惕的同时,也无形中激活了他沉寂已久的某种状态——
那是一种面对挑战、面对不可预测的“敌情”时,全身心进入的戒备与评估状态。
他重新拿起手机,看着李岩那条带着笑脸的道歉信息,又看了看徐雷那一连串热情洋溢的夸赞。
一个在明处,用出色的表现赢得旁人好感,无形中为他“铺路”;
一个在暗处(或许也不完全是暗处),用精准的行动和言语,不断试探他的边界,提醒他自己的存在。
沈烈忽然觉得有些荒谬,又有些……
疲惫。
他只是想找一份工作,安顿下来,开始新的、平凡的生活。
为什么事情会变得如此复杂?
他指尖在屏幕上敲击,先给徐雷回了一句简短的话:
“到了。他家里的事我不清楚。早点休息。”
然后,他切到和李岩的对话框。
看着那个笑脸表情,沈烈沉默了几秒,最终也只回了一句和他风格相符的、听不出什么情绪的、近乎敷衍的话:
“没事。”
发送。
他知道,这句“没事”不可能让李岩停止。
那家伙就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精密机器,或者一个耐心的猎人,只会按照自己的节奏推进。
果然,李岩的回复很快来了,快得仿佛一直在等着。
“那就好。【可爱】沈哥也早点休息,晚安。”
这次换了个更显年轻活泼的“可爱”表情。
沈烈没再回复,按熄了屏幕,将手机扔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房间重新被台灯暖黄的光和窗外的黑暗分割。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按压着眉心。
疲惫感再次袭来,但这一次,疲惫中混杂着一种清晰的认知:
李岩这个“麻烦”,比他预想的还要麻烦得多。
他不仅有着出色的外表和令人舒适的相处模式,更有着深不可测的背景、超乎年龄的心智和明确的目的性。
他像一缕看似无害、实则带着特定温度和湿度的风,已经不容拒绝地吹进了沈烈的生活,并且开始影响他周围的气压。
而沈烈,在最初的抗拒和警惕之后,似乎也无可避免地,开始习惯这缕风的存在,甚至……
在某些时刻,会不自觉地被这缕风吹拂时带来的、那点奇异的舒适感所迷惑。
“他确实很出色,”
沈烈在寂静中低声自语,像是在总结,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轻易就获得了别饶好福”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
“但越是如此,”
他睁开眼,深邃的眸子里映着台灯细碎的光点,锐利而清醒,
“越觉得他接近我的目的……不简单。”
这不是嫉妒,也不是自卑。
这是历经生死考验后淬炼出的、对危险和异常的直觉。
李岩是一把精美的、镶着宝石的匕首。
漂亮,趁手,甚至在某些时候可能有用。
但沈烈从未忘记,匕首,终究是兵器。
而现在,这把兵器,正以一种看似无害的方式,试图贴近他的咽喉。
他需要更心,更清醒。
也需要尽快找到属于自己的立足之地。
只有自身足够稳固,才能无惧任何来自外界的、目的不明的风,或是伪装成礼物的匕首。
夜色渐深。
城市逐渐沉入睡眠。
但有些暗流,。
有些博弈,在无声中悄然布局。
沈烈知道,他与李岩之间这场由一方主动发起、另一方被动卷入的、界限模糊的“接触”,还远未结束。
而下一回合,或许就在某个看似平常的“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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