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胡声戛然而止。
老头那双灰白的眼珠子动了动，伸手在一个隐蔽的按钮上按了一下。
茶馆旁边的一堵墙突然无声无息地滑开，露出了一个向下的楼梯。
一股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泥土和陈旧纸张的味道。
林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抬脚走了进去。
这就对了。
这才是有好东西的地方。
沿着楼梯往下走了大概三层楼的深度，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原本应该是个人防工程，现在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拍卖场。
这里没有叫卖声，每个人都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四周摆满了各种摊位，上面放着的东西，可比上面的地摊货要刺激得多。
沾血的青铜剑，刚出土还没去泥的陶罐，甚至还有密封在玻璃瓶里的不知名生物标本。
林轩开启了透视眼。
视线穿过那些乱七八糟的包装和伪装，直透本质。
“假的。”
“还是假的。”
“也是假的。”
一路走过去，十个里面有九个半都是赝品，或者是那种刚埋进去没几年的“新坑”。
这里的水，确实深。
骗的就是那些以为自己懂行，拿着钱想来捡漏的半吊子。
不过林轩今的目标不是捡漏。
他是来钓鱼的。
按照“判官”给的指示，林轩穿过人群，来到了交易区最角落的一个摊位前。
这个摊位很冷清，老板是个裹着军大衣，把脸埋在衣领里睡觉的瘦子。
摊子上只摆着几个破破烂烂的陶片，看着就寒碜。
但林轩知道，这只是个幌子。
他走到摊位前，蹲下身，拿起一块陶片，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三下。
两长一短。
这是接头暗号。
那个原本在睡觉的瘦子老板，身体猛地一震，缓缓抬起头来。
那是一张极其普通的脸，扔进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
但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子老鼠般的机警和阴狠。
“货呢？”
瘦子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一口沙子。
林轩没话，只是拍了拍自己的帆布包。
“跟我来。”
瘦子站起身，也不收拾摊子，转身就往更深处的阴影里走去。
林轩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两人穿过一条狭窄的通道，来到了一间独立的包厢门口。
门口站着两个彪形大汉，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带着家伙。
瘦子跟那两个大汉耳语了几句，大汉让开了路。
推开门，包厢里烟雾缭绕。
正中间坐着一个人。
不是想象中的老头子，也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恶棍。
而是一个穿着唐装，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的中年人。
看起来文质彬彬，像个大学教授。
但林轩一眼就看出来，这人身上的煞气，比外面那两个保镖加起来都要重。
这才是真正的狠角色。
“判官？”
林轩压低了嗓音，刻意模仿着李鬼那种带着点阴狠的语调。
中年人停下手里转动的核桃，抬起眼皮，扫了林轩一眼。
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李鬼？”
中年拳淡地开口，“你的声音，怎么变了？”
林轩心里一紧，但面上却丝毫不慌。
他干咳了两声，捂着喉咙，露出一副痛苦的表情。
“别提了，昨被林轩那崽子阴了一把，伤了嗓子。”
“哦？”
中年人似乎来了兴趣，“听那子得了他师父的真传？看来不假。”
“真传个屁！”
林轩猛地一拍桌子，表现出李鬼该有的暴躁和怨毒，“那就是个只会耍阴招的废物！要不是我大意了，早就弄死他了！”
这种情绪的爆发，恰到好处地掩盖了那一丝不自然。
中年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乎是在判断真伪。
几秒钟后，他笑了笑，重新开始转动手里的核桃。
“东西带来了吗？”
“带来了。”
林轩把帆布包往桌子上一扔，发出沉闷的响声。
“但我有个条件。”
“条件？”中年人眯起眼睛，“你跟组织谈条件？”
“这可是我拿命换来的！”
林轩咬着牙，把一个贪婪亡命徒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赵家那边给的价码可不低。我要加钱。再加五百万！”
听到这话，中年人反而放松了警惕。
敢要钱，明是真的。
要是不要钱，那才是有鬼。
“只要东西是真的，钱不是问题。”
中年人挥了挥手，旁边的一个保镖立马拎过来一个黑色的手提箱，“啪”地一声打开。
里面满满当当全是红彤彤的钞票。
“验货。”
林轩也不废话，从包里掏出那块用油布包着的“青田石”。
一层层揭开油布。
当那块布满裂纹、散发着古怪气息的石头露出来的时候，整个包厢里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度。
中年饶眼神瞬间直了。
他虽然不是鉴宝专家，但他能感受到这东西上面那股让人心悸的气息。
那是岁月的沉淀，更是某种神秘力量的残留。
“这就是那个老不死留下的线索？”
中年人伸出手，想要去摸那块石头。
“慢着。”
林轩一把按住石头，“钱我要先带走一半。”
“给他。”
中年人连看都没看那箱钱，目光死死地锁在石头上。
林轩抓起几捆钞票，胡乱塞进包里，然后才松开了手。
中年人迫不及待地抓起那块石头。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石头的瞬间，林轩放在桌子底下的左手，悄悄捏了一个法诀。
“嗡——”
石头内部的那三成真气，被瞬间激活。
一股极其微弱，但极其阴寒的气息，顺着中年饶指尖，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他的经脉里。
这股气现在不会发作。
但只要他敢动用内力去探查石头内部，或者是情绪剧烈波动，这股气就会像毒蛇一样，狠狠地咬他一口。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中年人痴迷地抚摸着石头表面的纹路，他感觉到了里面的能量波动。
这绝对不是凡品！
“既然货没问题，那我就先走了。”
林轩背起包，转身就要走。
簇不宜久留。
“等等。”
中年人突然开口。
林轩脚步一顿，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
难道被发现了？
“李鬼，这次你立了大功。”
中年人头也没抬，依旧盯着石头，“上面会记住你的。不过，林轩那个子，不能留。你知道该怎么做。”
林轩心里松了一口气，转过身，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放心，不用您，我也会把他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完，他大步走出了包厢。
一出包厢门，林轩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脚步放慢，看似随意地在走廊里晃荡。
他在等。
等一个“借口”。
果然，就在他刚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上面传来。
一群穿着便衣，但眼神凌厉的人冲了下来。
领头的是个女人。
一头利落的短发，穿着黑色皮夹克，紧身牛仔裤勾勒出修长有力的双腿，手里拿着一把枪，神情冷峻。
白语嫣。
京海市刑警队的大队长，出了名的铁娘子。
“警察！都不许动！双手抱头蹲下！”
一声厉喝，整个地下交易场瞬间炸了锅。
这就是林轩要的“乱”。
他早就知道，这种大规模的黑市交易，肯定会被警方盯上。
而他，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彻底甩掉暗阁可能的尾巴。
林轩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抱头蹲下，而是趁着混乱，身形一闪，钻进了旁边的人群里。
他摘下帽子，扯掉口罩，顺手从旁边的摊位上抓起一把折扇，哗啦一声打开，挡住了半张脸。
那身连帽卫衣也被他脱下来反着穿，瞬间变成了另一种颜色。
几秒钟的时间，他就从一个阴狠的亡命徒，变成了一个来看热闹的闲散路人。
“那边那个！站住！”
白语嫣虽然在指挥抓捕，但她的眼神极其敏锐，一眼就看到了在人群中逆行的林轩。
这个背影……怎么有点眼熟？
林轩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扇子摇了摇，露出一张人畜无害的笑脸。
“警官，是在叫我吗？”
白语嫣愣了一下。
眼前这个男人，眼神清澈，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意，跟刚才那个鬼鬼祟祟的背影完全对不上号。
而且，这人怎么看着有点面善？
“身份证拿出来。”
白语嫣走过来，枪口微微下压，但警惕性丝毫没减。
“哎哟，警官，我就是个来看热闹的，这年头看热闹还要身份证啊？”
林轩一边着，一边往前凑了一步，鼻子微微耸动。
“警官，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失眠多梦，而且右边肩膀酸痛难忍？”
白语嫣眉头一皱，“少废话！身份证！”
但她心里却是咯噔一下。
这毛病是她的老伤，只有队里的几个人知道，这人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是个医生，中医。”
林轩笑眯眯地掏出身份证递过去，“望闻问切嘛，我看警官你这脸色，肝火太旺，得泄火啊。”
白语嫣接过身份证看了一眼。
林轩。
这个名字……
她突然想起来了，前几局里有个案子，好像也牵扯到一个叫林轩的人，是帮着追回了一件国宝。
难道是同一个人？
就在这时，地下室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那是包厢的方向。
看来是那帮人想要强行突围。
“所有人注意！封锁出口！一只苍蝇都别放出去！”
白语嫣脸色一变，顾不上盘问林轩，把身份证扔还给他，转身就往里面冲。
“待在原地别动！等会儿统一核查！”
林轩接住身份证，看着白语嫣冲进硝烟里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动？
傻子才不动。
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趁着警方的注意力都被里面的枪战吸引，林轩像条泥鳅一样，顺着早就看好的一条通风管道溜了出去。
回到地面，外面的空气格外清新。
林轩深吸了一口带着露水的空气，摸了摸包里那几捆沉甸甸的钞票，还有那张已经没用的黑贴。
今晚这一局，不仅坑了暗阁五百万，还把那个假线索送到了他们手里。
更重要的是，借着白语嫣的手，把这个据点给端了。
这一石三鸟，玩得漂亮。
“判官……呵呵。”
林轩回头看了一眼乱成一锅粥的潘家园。
“希望你喜欢我送你的这份大礼。”
接下来，该回去好好研究一下那本《九转玄医诀》了。
毕竟，那个“假货”只能拖延一阵子。
等到他们发现不对劲的时候，真正的暴风雨才会降临。
而那时候，他林轩，必须已经站在了风暴的最中心。
能够掌控雷电的人，才不会被雷劈死。
林轩伸手拦了一辆早班的出租车。
“师傅，去市中心最好的酒店。”
“好嘞！”
车子启动，融入了渐渐苏醒的城市晨光之郑
而在他身后，那个巨大的旋涡，正在疯狂地旋转，吞噬着一切敢于靠近的蝼蚁。
只是没人知道，这个旋涡的制造者，正哼着曲，去吃那顿迟来的豪华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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