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物？交换？
这两个词像两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凌月简单纯粹的思维里。
他不太明白“玩物”具体是什么意思，但那个词听起来轻飘飘的，带着一种不尊重。而“交换”，他隐约知道，就像他用一颗石子换灰灰不吵闹一样……
可是，他是可以被“交换”的吗？
用皮毛和盐？
一种陌生的、冰冷的情绪，像初春溪水下未化的寒冰，悄悄漫上他的心口。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被物化、被轻视的委屈和茫然。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雷恩一声极其短促、却充满暴戾的冷笑。
“看来，鹰族的眼睛，是不想要了。”
话音刚落，外面瞬间响起一片武器出鞘的铿锵声、鹰族使者惊恐的尖鸣，以及狼族战士压抑着兴奋的低吼！
冲突一触即发！
凌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心脏怦怦直跳。
就在这时，兽皮帘被猛地掀开！
雷恩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冰冷煞气走了进来。
他的手上沾着几点尚未凝固的、暗红色的血迹，幽绿的瞳孔深处翻涌着未熄的怒火，如同刚从血腥战场归来的煞神。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边、脸色苍白、眼中带着惊惧和茫然的凌月。
那股因外界挑衅而升腾的暴戾，在接触到凌月那双受惊的紫眸时，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凝固、沉淀。
他几步走到凌月面前，带着血迹的大手一把扣住他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声音沙哑而紧绷，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焦躁和不容置疑的占有：
“谁准你到门口来的？！听到什么了？”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凌月从里到外剖开，检查是否被外界的污秽所沾染。
凌月被他攥得生疼，又被他的气势吓得够呛，紫眸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老实回答：
“我……我听到……他们……我是‘玩物’……要……要交换……”
最后几个字，他得极其委屈，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那冰冷的寒冰化作了滚烫的泪水，带着被冒犯的难过和不解。
雷恩看着他的眼泪，听着他那带着哭腔的、复述着外界轻蔑话语的声音，胸腔里那股对鹰族的杀意，瞬间转化为一种更加汹涌、更加黑暗的、针对所有可能觊觎和伤害凌月存在的暴怒！
他的兔子，他的月光，竟然被那些肮脏的东西用如此轻蔑的词汇谈论！竟然敢试图用那些破烂来“交换”！
“闭嘴！”
他低吼一声，不是对凌月，而是对脑海中那些该死的声音和念头。
他猛地将凌月拉进怀里，紧紧抱住，那力道几乎要将凌月揉碎在自己的胸膛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他的所有物依旧完好无损，才能用自己的气息彻底覆盖掉那些外来的污秽。
“你不是。”
他在凌月耳边，声音嘶哑而坚定地宣告，如同最沉重的烙印。
“你是我的。只是我的。任何敢觊觎你的人，我都会撕碎他们，就像撕碎那些不知死活的鹰族一样！”
他的话语充满了血腥和偏执，但那其中不容置疑的占有和守护，却奇异地安抚了凌月心中那份被轻视的委屈和茫然。
他靠在雷恩坚实而温暖的怀抱里，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和那不容错辨的维护，眼泪渐渐止住。
他似懂非懂，但他明白了最重要的一点——雷恩不会把他“交换”出去。
雷恩很生气，因为那些人也惹雷恩生气了。
他伸出手，轻轻抓住了雷恩染血的衣襟，将脸埋在他胸口，声地、依赖地叫了一声：
“雷恩……”
这一声带着哭腔的、全然的依赖，像是最有效的安抚剂，瞬间抚平了雷恩所有的暴戾和焦躁。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黑暗，收紧了手臂。
“不怕。”他生硬地安抚，大手抚摸着凌月柔软的发丝，“有我在。”
他的目光越过凌月的头顶，望向门外那片被冰雪覆盖的世界，幽绿的瞳孔深处，是冻结一切的寒意。
鹰族的账，他记下了。
而他的月光，他将守护得更加严密，绝不容许任何外界风雨，惊扰分毫。
角落里，灰灰看着相拥的两人，似乎也感受到了那份紧绷后的平静，重新趴了下来，只是绿眼睛里依旧残留着一丝警惕。
主屋内，温暖重新包裹了受惊的兔子，但某些关于外界的、冰冷的碎片，已经悄然落入了那片纯净的紫罗兰色眼眸深处，留下了浅浅的、一时难以察觉的痕迹。
鹰族使者带来的风波，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涟漪虽已平息，湖底却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那几句轻蔑的“玩物”、“交换”，像带着倒刺的荆棘，扎在凌月简单纯粹的心上，并不疼痛难忍，却留下了一种持续的、细微的异物感，让他无法像从前那样毫无阴霾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开始变得有些沉默。
不再总是兴致勃勃地摆弄他的石子，或者和灰灰玩那些幼稚的追逐游戏。
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安静地坐在窗边。
如果能透过兽皮帘的缝隙称之为窗的话，望着外面被积雪覆盖的、一成不变的景色，紫罗兰色的眼眸里，偶尔会闪过一丝与他的真懵懂不太相符的、极淡的茫然。
他在想什么？他自己也不清。
只是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好像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那个桨外面”的地方，似乎并不像雷恩表现出来的那样，仅仅是“危险”，它还包含着一些他无法理解的、轻飘飘却伤饶东西。
雷恩敏锐地察觉到了凌月的这种变化。
他的兔子，不再像以前那样，会因为一颗甜果子、一个新编的草环就露出毫无保留的灿烂笑容。
那双总是清澈见底的紫眸，有时会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他无法触及的问题。
这种变化让雷恩感到烦躁，以及一种更深层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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