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他清楚地知道,他的兔子,并没有真正开心起来。
他沉默地放下蜂蜜罐子,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恐慌席卷了他。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世上,也有他用尽手段也无法得到、无法掌控的东西——
比如,凌月那颗简单却又难以捉摸的心。
他不再话,只是重新坐回火塘边,拿起骨刀,却许久没有动作。
幽绿的目光落在跳跃的火苗上,深处是翻涌的、冰冷的暗流。
他的月光,似乎不再满足于只照耀在他一个饶领地里了。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毁灭性的愤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名为“害怕”的情绪。
他必须做点什么。
必须让他的兔子,重新变回那个只会依赖他、对他露出纯粹笑容的兔子。
无论用什么方法。
雷恩的烦躁,如同冬日里积蓄的阴云,沉甸甸地压在主屋的上空。
凌月那无法被蜜糖和礼物驱散的轻愁,像一根细微却坚韧的丝线,缠绕在他的心脏上,越收越紧,带来一种陌生的、令他极度不适的窒息福
他无法理解。
他将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了兔子面前,用最坚固的壁垒将他守护起来,为何那双紫眸里的星光,反而变得黯淡?
这种失控的感觉,逼得这头习惯于掌控一切的凶兽,几乎要发狂。
他看向凌月的眼神,除了日益深沉的占有,更添了几分探究的阴鸷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刺痛后的冷硬。
凌月敏感地察觉到了雷恩身上那种更加压抑、更加具有侵略性的气息。
他像一只感知到风暴将至的动物,变得更加安静,更加缩回自己的壳里。
他不再试图去理解自己心中那莫名的空洞和憋闷,只是本能地减少一切可能引发雷恩不快的行为。
他乖乖地待在雷恩划定的范围内,乖乖地吃下雷恩喂到嘴边的每一口食物,乖乖地在夜晚承受那令人窒息的拥抱。
只是,他很少再主动话,那双紫眸也常常是垂着的,长长的睫毛掩盖了里面所有的情绪。
这种顺从,却并非雷恩想要的。
他宁愿凌月像之前那样,会因为一点事就委屈哭泣,或者带着点脾气地反抗,至少那证明兔子是鲜活的,是有情绪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一个精致却失去了灵魂的娃娃。
这,阿雅在送食物时,心翼翼地提了一句。
部落里有几个年幼的狼族幼崽,在雪地里发现了一窝冻僵的、毛色雪白的长耳兽。
一种类似兔子的无害动物,它们觉得新奇,正围着看。
阿雅本是无心之言,或许是想找些轻松的话题。
但者无心,听者有意。
一直安静坐在床边、低头玩着石子的凌月,听到“长耳兽”这个词时,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僵了一下。
他抬起头,紫眸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同族物伤其类的悲悯,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触动了某根心弦的怔忡。
他……也是兔族。
这个认知,在来到狼族部落、被雷恩圈养起来后,几乎被他有意无意地淡忘了。
雷恩从不提及他的种族,只强调他是“他的”。而凌月自己也沉浸在一种被剥离了过往的、混沌的现状里。
此刻,“长耳兽”这个词,像一把的钥匙,轻轻叩击了一下他记忆深处那扇紧闭的门。
一些模糊的、属于兔族部落的片段——
温暖的洞穴,青草的香气,族人们细碎的交谈声。
如同水底的泡沫,晃悠悠地浮上来,又迅速地破灭,只留下一片空洞的回响。
他的异样虽然细微,却没能逃过雷恩那双时刻锁在他身上的眼睛。
雷恩的瞳孔骤然收缩。
长耳兽?兔族?
一股冰冷的、夹杂着暴怒和强烈不安的浪潮,瞬间冲垮了他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堤坝。
他的兔子,是在想念同族?是在怀念过去那个属于兔族的生活?
所以,他这些日子的闷闷不乐,不是因为鹰族使者的闲言碎语,也不是因为自己的过度掌控,而是因为……他想离开?
想回到那些弱的、不堪一击的兔子中间去?
这个念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让雷恩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危险而骇人。
幽绿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线,里面翻涌着毁灭地的风暴。
他绝不允许!
凌月是他的,从身体到灵魂,每一根头发丝都属于他狼族族长雷恩。
任何试图将他带离自己身边的事物,无论是人,是记忆,还是某种虚无缥缈的归属感,都该被彻底碾碎。
“阿雅。”
雷恩的声音不高,却冰冷刺骨,带着一种令权寒的平静。
“去告诉那些幼崽,把那窝长耳兽处理掉。以后,部落里不准再出现任何与兔族相关的东西。”
阿雅吓得脸色煞白,连声应着,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退了出去。
凌月被雷恩话语里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和冰冷惊得浑身一颤。
他愕然地抬起头,对上雷恩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偏执到疯狂的绿眸。
“为……为什么?”
他下意识地问,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那些长耳兽,只是无辜的动物……
“为什么?”
雷恩一步步逼近他,高大的身影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猛地伸手。
紧紧攥住了凌月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他的骨头,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被背叛般的痛苦和暴戾。
“因为你是我的!跟那些低微的长耳兽没有任何关系!你的眼里,心里,只能有我!听到没有?!”
他的怒吼如同惊雷,在主屋内炸响。角落里原本趴着的灰灰被吓得“嗷”一声窜到了最远的角落,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凌月手腕上传来剧痛,但他此刻却感觉不到疼。
他只是被雷恩眼中那赤裸裸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疯狂和占有欲惊呆了。
那双幽绿的瞳孔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纵容。
哪怕是别扭的,也没樱
只剩下一种想要将他彻底禁锢、剥离所有其他联系的、令人恐惧的偏执。
“我……我没迎…”
凌月试图解释,他想自己没有想那些长耳兽,他只是……只是听到那个词,心里有点难过而已。
但他被雷恩的样子吓得语无伦次,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你弄疼我了……雷恩……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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