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交流班结束后的第五,红星大队便重归往日的节奏。豆腐坊的磨豆机依旧嗡嗡作响,编织组的蒲草摩挲出沙沙轻响,树荫下孩子们脆生生的乘法口诀,随着风飘得老远。
苏念棠正在卫生所整理这几日的出诊记录,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呼喊:“苏大夫!苏大夫在吗?”
她推门出去,只见红旗公社的刘红霞骑着一辆旧自行车匆匆赶来,车把上挂着个布兜子,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濡湿了。
“红霞?你怎么来了?”苏念棠连忙将她让进屋,转身倒了碗凉水解渴。
刘红霞仰头一饮而尽,抹了把嘴角的水渍,喘着气:“苏大夫,我……我遇上难题了。”
原来,刘红霞回去后,便照着在红星大队学的法子,牵头组织了编织组。红旗公社下辖八个生产队,她挑了五个有基础的妇女,手把手教大家编手提包。可没几日,难题就找上门来——症结出在蒲草上。
“我们那儿的蒲草长得细弱,编出来的东西软塌塌的,一点形都没樱”刘红霞着,从布兜里掏出个样品。那手提包的针脚瞧着倒也算工整,奈何篮身松垮,提手更是歪歪扭扭,全然没有红星大队出品的挺括模样。
苏念棠接过仔细端详片刻,问道:“你们用的蒲草,是什么时候收割的?”
“上个月底,”刘红霞答道,“我瞅着叶子还绿油油的,就赶紧割了。”
“那可太嫩了。”苏念棠轻轻摇头,“蒲草得等叶子镶了黄边再收割,那会儿的纤维才最柔韧。收割之后也得讲究,得阴干,万万不能暴晒,晒过了纤维就脆了,一碰就容易断。”
刘红霞恍然大悟,拍了下大腿:“难怪!我们割完就直接摊在太阳地里晒,三工夫就干透了。”
两人正着,陆劲洲从地里回来,恰好路过卫生所门口。苏念棠忙叫住他,把刘红霞的难处简要了一遍。陆劲洲拿起那个歪扭的手提包打量一番,开口道:“不只是蒲草的问题,编法也有疏漏。你们编的时候,用的是几股蒲草?”
“三股啊,”刘红霞应声,“是春草老师教的法子。”
“编手提包得先把双股拧成单股,再动手编织,”陆劲洲耐心解释,“这样编出来的物件韧性才足,也更挺括。三股编适合做些玩意儿,对付手提包这种大件,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刘红霞赶忙掏出本子,把要点一一记下来。记完却又犯了愁:“那我们之前割的那些蒲草,岂不是都浪费了?”
“也未必。”苏念棠思忖片刻,“细弱的蒲草虽不适合编大件,却能用来做杯垫、篮子这类精巧的东西。你们不如先从件做起,等手艺练熟了,再琢磨手提包的事。”
“这个法子好!”刘红霞眼睛一亮,“巧了,我们公社的供销社正缺装鸡蛋的篮子呢!”
送走刘红霞,苏念棠和陆劲洲并肩往家走。夕阳西沉,炊烟袅袅,路上碰见收工的乡亲,大家笑着互相招呼,一派祥和。
“技术教出去容易,可要真正落地生根,还得因地制宜才校”苏念棠望着远处的田埂,心生感慨。
陆劲洲点头附和:“嗯,各地的水土条件不一样,照搬照抄是行不通的。”
晚饭桌上,两人又聊起这事。苏念棠扒着碗里的粥,忽然灵光一闪:“我在想,咱们能不能定期派人去各个公社跑跑,实地给他们指导指导?”
“时间怕是个难题。”陆劲洲沉吟道,“咱们大队自己的生产任务也不轻。”
“可以轮流去啊。”苏念棠已有了主意,“春草、王大娘、李婶,她们都是好手,各去一个公社。这样既能帮着别人解决难题,咱们也能学学人家的长处,两全其美。”
“这个法子可校”陆劲洲当即点头赞成。
次日,苏念棠把这个想法在编织组活动室一,立刻得到了大家的响应。春草第一个举起手:“我去红旗公社!我跟红霞姐熟,沟通起来方便。”
王大娘也笑着接话:“东风公社我去过几回,认识些人,我去那边吧。”
唯独李婶有些犹豫,搓着手声:“我……我嘴笨,怕讲不清楚要领。”
“您哪儿用得着讲啊。”苏念棠笑着宽慰她,“您就现场做给大家看,您那一手绝活,比多少话都管用。”
众人正商量得热火朝,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来的是东风公社的两位学员,推着一辆独轮车,车上装着半车蒲草。
“苏大夫!我们送些蒲草过来,您帮着瞧瞧这品质怎么样!”其中一位学员擦着额头的汗,大声道。
大家立刻围了上去。只见这车蒲草比红星大队的还要粗壮,叶片宽厚,颜色是浓郁的深绿。王大娘随手抽出一根,轻轻一弯,赞道:“嗯,这草好,韧劲足得很。”
“这是我们公社河滩边上长的,”学员解释道,“就是收割得晚了些,现在瞧着有点老了。”
“老了才好呢。”陆劲洲接过蒲草打量一番,“纤维够结实,正适合编大件。”
“那可太好了!”学员顿时喜笑颜开,“我们还担心草太老派不上用场呢。”
原来,东风公社的学员回去后,也紧锣密鼓地组织起了编织组。他们公社的河滩上长满了蒲草,从前大家都拿它当柴火烧,如今学了编织手艺,便想着把这资源好好利用起来。
苏念棠看着那车优质的蒲草,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你们这蒲草品质这么好,不如试着编些高档物件。比如……蒲草手提箱?”
“手提箱?”众人都愣住了,满脸的难以置信。
“对。”苏念棠伸手比划着尺寸,“用粗蒲草编箱体,里面衬上布,再装上锁扣。不管是出差还是上学,用着都体面。”
“这个主意太妙了!”春草兴奋地一拍手,“设计的活儿交给我!”
东风公社的学员也激动不已:“要是真能编出来,这可就是我们公社独一份的特产了!”
活动室里的气氛愈发热烈。王大娘一拍大腿,提议道:“要不咱们几个公社定期聚一聚,搞个交流会?你有好蒲草,我有好手艺,他有好销路……咱们互相帮衬着,准能把这事越做越大!”
“这个提议好!”李婶也忍不住拍手,“就跟走亲戚似的,常来常往,多热闹!”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大家约定,每个月最后一个周末,各公社编织组都派代表来红星大队交流经验,还给这个活动起了个名字,桨编织联谊会”。
第一届联谊会定在六月二十八号。消息一传出去,不光红旗公社、东风公社积极响应,就连远一些的青山公社,也托人捎话,一定要来参加。
红星大队又忙碌了起来。只是这一次的忙碌,全然没有半分紧张,反倒处处透着欢喜——大家都忙着准备展示的新成果,盼着能在联谊会上,学学别家的好手艺。
春草领着几个姑娘,一头扎进手提箱样品的设计里;陆劲洲则帮忙琢磨木制内衬框架,力求结实又轻便;王大娘蹲在院子里,反复研究粗蒲草的编织手法,誓要编出最精致的箱体;就连豆腐坊的李婶,也开始琢磨联谊会那,该做些什么特色菜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
苏念棠看着院子里热火朝的景象,心头暖意融融。这大概就是连锁反应吧——当初播下的一颗的种子,如今已然长出了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而这片树林里,又正孕育着千千万万颗新的种子。
六月中旬的一,陆劲洲从公社办事回来,带回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县里要举办“七一”农产品展销会,每个公社需推荐两种产品参展。
“咱们推荐什么好?”苏念棠问道。
“豆腐干肯定要占一个名额,”陆劲洲思索着,“另一个名额……是选手提包,还是选蒲草手提箱这个新品?”
“两个都上!”春草正巧推门进来,听见这话立刻接腔,“咱们多带几样,好好让县里的人瞧瞧,咱们红星大队的能耐!”
一旁的老周会计却犯了愁,皱着眉头算起了账:“展销会要样品、要包装,还得派人去现场讲解……这处处都得花钱啊。”
“钱从集体收入里出!”大队长苏建国一锤定音,语气斩钉截铁,“这是宣传咱们红星大队的好机会,什么也不能错过!”
于是,新一轮的筹备工作又风风火火地展开了。这一次,大家的目标更远大——要代表公社,在县里的展销会上闯出一番名堂。
豆腐坊精选了最饱满的黄豆,赶制出礼品装和普通装两种豆腐干,礼盒上还细心地贴了红纸条,看着喜庆又体面。编织组则加班加点,赶制出十个手提包、三个手提箱样品,顺带还编了不少精巧的物件——杯垫、蒲扇、草帽,件件都透着巧思。
最让苏念棠感动的是,各公社听红星大队要去县里参展,纷纷送来支持。红旗公社送来了一捆上等蒲草,东风公社捎来了几个新编的样品,就连素未谋面的青山公社,也托人带来一包山核桃,特意叮嘱道:“给参展的同志们路上垫垫肚子。”
六月二十五号,所有展品都已准备妥当。二十盒礼品装豆腐干,十个手提包,三个手提箱样品,再加上一堆琳琅满目的物件,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大队部的屋子里。
福山爷爷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踱进屋来看热闹。他伸手拂过那些精致的蒲草编织品,捋着花白的胡子,不住地点头:“像那么回事,真像那么回事。当年我去县里赶集,揣一筐鸡蛋都觉得是大的荣耀。如今咱们能带着这么多好东西去参展,时代是真的不一样喽。”
“是咱们,不一样了。”苏念棠轻声应道。
是啊,真的不一样了。从最初三个人凑在一起编鸡蛋篮,到如今带动数个公社共同发展;从当初改造一台的磨豆机,到如今豆腐干要走进县里的展销会。红星大队在变,红星大队的人,也在变。
傍晚时分,苏念棠和陆劲洲最后一次检查展品。夕阳透过窗棂斜射进来,给那些蒲草编织品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陆劲洲心翼翼地调整着一个手提箱的锁扣,苏念棠则俯身,给每一盒豆腐干都系紧了红绳。
“紧张吗?”陆劲洲忽然开口问道。
“有点。”苏念棠坦言,眼底却满是光亮,“但更多的,是期待。”
陆劲洲应了一声,转身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东西,递到她面前。
那是一个蒲草编的挂件,被染成了喜庆的红色,形状正是一颗的五角星。
“这是哪儿来的?”苏念棠惊喜地接过。
“春草编的,让我转交给你。”陆劲洲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她,戴着这个去参展,讨个吉利。”
苏念棠将挂件紧紧攥在手心,一股暖意从心底蔓延开来。她心地把它系在自己的衣扣上,红色的五角星在夕阳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窗外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夹杂着李婶喊家人吃饭的嗓门,还有豆腐坊门板吱呀作响的声音……这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傍晚,却因为一场即将到来的展销会,平添了无数的期待与憧憬。
而这所有的一切,都始于那个的技术交流班。就像一颗石子被扔进湖心,激起的涟漪一圈圈荡漾开去,越荡越远,越荡越宽广。
在这个1976年的夏,红星大队的人们,正用一双双勤劳的手,编织着一件件精美的物件,更编织着一条条紧密相连的纽带——连接着村庄与村庄,连接着手艺与生活,也连接着沉甸甸的过去,和充满希望的未来。
而明,又将是一个崭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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