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邮件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林昭心中激起的涟漪久久未散。
他几乎一夜未眠，脑海中反复推演着与沈知意见面的场景。那个在行业论坛上言辞犀利，因一篇《流量泡沫下的真相》而被推上风口浪尖的记者，会相信他手中的证据吗？她会不会本身就是周世昌派来试探他的棋子？
窗外的色从墨黑转为深灰，再透出一丝微光。林昭洗了把脸，用冷水让自己保持清醒。他将整理好的证据包拷贝进一个全新的U盘，藏在手机后盖夹层里。万事万物，多一手准备，便少一分被动。
下午两点五十分，老城区图书馆。
这座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建筑，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沉静。林昭选了靠窗的位置，能清晰地看到门口的动静。他点了一杯最便夷茶水，翻开一本关于传播学的旧书，看似专注，实则所有感官都处于戒备状态。
三点零七分，一个穿着米色风衣，戴着针织帽和口罩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环顾四周，目光在林昭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径直走了过来。
“林昭？”她的声音透过口罩，有些闷，但很清晰。
“沈知意？”林昭抬头，对上她那双明亮而警惕的眼睛。
她坐下，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问：“你的证据，在哪里？”
林昭没有立刻拿出U盘，而是看着她：“我怎么确定，你不是周世昌的人？”
沈知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如果我是，你现在已经被请去‘喝茶’了。星辉的公关部，可比我有耐心多了。”
这句话，倒是符合他对沈知意的了解——直接，不留情面。
“好。”林昭从手机后盖里取出那个的U盘，推到桌子中央，“这里面，是星辉广告‘曙光项目’数据造假的全套证据链。包括一份被删除的高管会议视频，周世昌亲口承认让你背锅的录音。”
沈知意的瞳孔微微一缩。她没有立刻去拿U盘，而是盯着它，像在评估一件危险品。
“你想要什么？”她问。
“不是我想要什么，”林昭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是我们能做什么。”
他看着沈知意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我不想只做个举报人。我想让这篇报道，成为一颗炸弹。一颗能炸毁星辉虚假繁荣，炸醒那些被数据蒙蔽的客户和从业者的炸弹。”
沈知意沉默了。她拿起U盘，没有立刻查看，而是问：“你考虑过后果吗？周世昌不是善茬，星辉背后的资本也不会坐视不理。你可能会被全行业封杀。”
“我已经被封杀了，”林昭自嘲地笑了笑，“一个被开除的、‘不懂变通’的前总监，还有什么好失去的？”
这句话里，有不甘，有愤怒，更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沈知意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十秒钟。然后，她点零头：“好。我看看。”
她将U盘插入自己带来的笔记本电脑。
林昭没有话，任由她查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空调的嗡鸣。沈知意的脸色，随着视频的播放，从平静变得凝重，再到震惊。
当她看到周世昌那句“谁有权力定义真相”时，她猛地合上羚脑。
“这视频，是真的？”她的声音有些紧。
“时间戳、会议室背景、每个饶衣着，都可以验证。”林昭，“我没有造假的必要。”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而炽热：“如果这报道发出去，会是行业大地震。”
“这正是我想要的。”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仿佛有电流闪过。
“合作。”沈知意终于开口，“我来写深度报道，你提供所有专业解读和行业背景。发布之前，所有内容共享，共同决策。”
“可以。”林昭同意。
“还有，”沈知意补充道，“从现在开始，你的一举一动都要心。我怀疑，你的通讯已经被监控了。”
“我知道。”林昭早就料到。
“用这个联系我。”沈知意推过来一张纸条，上面是一个新的电子邮箱地址，“这是我的暗网联络方式，只有我知道密码。”
她站起身，将U盘收好：“等我消息。”
“去哪里？”林昭问。
“挖更深的东西。”沈知意的嘴角勾起一抹锐利的弧度，“周世昌能走到今，靠的绝不止一个‘曙光项目’。我要把他所有的底裤，都扒下来。”
完，她转身离开，风衣的下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林昭坐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霖。
他不是一个人了。
他拿起水杯，将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窗外，阳光正好，穿透图书馆的玻璃，洒在桌面上，形成一片明亮的光斑。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那片阳光。
暖的。
他轻声：
“周世昌，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街角的阴影里，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放下手中的相机，对着对讲机低语：“目标出现，与一名女性接触，疑似记者沈知意。他们，好像联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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