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晚晴琢磨着怎么“装乖”的时候，几十里地外的镇上，陆家院里，话题中心也正绕着她转。
陆建军他妈，赵秀英，正拿着鸡毛掸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掸着堂屋八仙桌上的灰。那桌子擦得锃亮，都能照出人影儿。
“这张婶，办事靠不靠谱？这都几了，也没个准信儿。”赵秀英掸着灰，嘴里也没闲着，对着坐在门口板凳上，正就着傍晚光看信的儿子念叨。
陆建军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没戴帽子，寸头根根精神。他身形挺拔，哪怕坐着，腰板也挺得笔直。信纸在他宽大的手里显得有些。
“妈，您别急。”他头也没抬，声音低沉平稳，“张婶不是了，那家姑娘模样好，性子也温顺。”
“温顺？光温顺顶啥用？”赵秀英把鸡毛掸子往桌上一搁，走到儿子跟前，“前头相看那几个，倒是也着温顺，结果呢？一个是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以后怎么帮你操持家里？还有一个，看着老实，眼神滴溜溜乱转，心思活泛着呢！我可听了，她跟隔壁村那知青不清不楚的！”
陆建军终于从信纸上抬起眼，无奈地笑了笑：“妈，您这都打哪儿听来的？”
“你甭管我从哪儿听的！”赵秀英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我这双眼睛，看人准着呢！我告诉你建军，娶妻娶贤，模样是其次，关键得是正经过日子的人！咱家这情况，可不能找个心思多的回来搅和。”
陆家是烈士家属，赵秀英年轻时守寡，一个人把陆建军拉扯大，还靠着做点生意，愣是把日子过得比旁人家还殷实些。
她泼辣，但也明事理，在家里是一不二的“定海神针”。
陆建军把信折好，塞回信封。那是部队来的信，边境那边最近不太平，让他们这些军官家属都做好准备。他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妈，我知道。”他站起身，个子高大，几乎挡住了门口照进来的光，“我常年在部队，家里就得靠您和……她。找个安分、能照顾您、让家里清静的，就校”
他这话得实在。他二十八了，在部队是前途不错的军官，个人问题成了领导和老娘心头的大事。
他自己对风花雪月没太多想法，就想着完成个任务，找个靠谱的姑娘结婚，让老娘安心，自己也省心。
至于感情？
处着处着总会有的吧。
赵秀英看着儿子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心里叹了口气。
这孩子，随他爹，责任心重，话不多，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扛。
她何尝不想找个跟他情投意合的？
可这年头，又是他们这家境，合适的姑娘真不好找。
“清静？光清静可不行！”赵秀英重新拿起鸡毛掸子，指了指院子，“还得有点眼力见，有点脾气也没啥，但不能窝囊！像老李家那儿媳，被婆婆欺负得头都抬不起来，那叫过日子？那是受罪！”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听，张婶的这个林家姑娘，亲娘死得早，后妈厉害着呐，爹也是个立不起来的。能在那种家里熬出来，还没长歪，估计是个心里有数的。”
陆建军给自己倒了碗凉白开，咕咚咕咚喝下去，喉结滚动。“您看着办就行，我相信您的眼光。”
“光我看顶啥用？是你娶媳妇！”赵秀英瞪他一眼，“等张婶回信，要是那边肯相看，你给我想办法回来一趟！亲自瞧瞧！”
“妈，我最近队里任务紧……”
“紧啥紧？再紧还能不娶媳妇了？”赵秀英打断他，“我跟你，隔壁老周家孙子都会打酱油了！你再不抓紧，好的都让人挑完了！我可告诉你，这林姑娘听长得是真俊，万一去晚了，被那黑心后妈卖给别家，你哭都来不及！”
陆建军被他妈这话逗得有点想笑，又忍住了。他知道老娘是急了。他抬手摸了摸鼻子：“行，要真安排相看，我尽量请假。”
正着，院门外传来张婶那特有的大嗓门：“秀英嫂子！在家不？好消息！”
赵秀英眼睛一亮，赶紧把手里的鸡毛掸子扔一边，快步迎了出去：“在呢在呢！张婶你快进来！建军也在家！”
张婶满面红光地走进来，看见陆建军，笑得更开了：“建军回来啦？正好正好！”
“张婶，坐。”陆建军搬了个凳子过来，动作利落。
“不坐了不坐了，完还得回去。”张婶摆摆手，对着赵秀英压低声音，却足以让旁边的陆建军听清楚，“林家那边松口了！愿意相看！”
赵秀英心里一喜，面上还端着：“哦？她家咋？”
“还能咋？那王翠花，一开始还拿乔，什么刘家沟那边也等着呢！被我拿话一点，咱们陆家是正经人家，建军又是军官，前途无量，她立马就改口了！”张婶得唾沫横飞，“不过嫂子，我可提醒你，那王翠花不是个省油的灯，彩礼方面，怕是会狮子大开口。”
赵秀英哼了一声：“只要姑娘真好，彩礼不是问题。但想拿我当冤大头，门都没有！”
“那是那是！”张婶附和，“我看那晚晴丫头是真不错，模样没得挑，站在人堆里一眼就能瞧见！性子也软和，她后妈那么吆五喝六的，她连大气都不敢喘，就知道埋头干活，一看就是老实本分的！”
一直在旁边沉默听着的陆建军，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大气不敢喘？只知道埋头干活？这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太闷了？
赵秀英却似乎挺满意：“老实本分好！家里就缺个安生的。张婶，你看啥时候安排相看合适？”
“我看就后吧？”张婶盘算着，“后不是逢集吗？让俩孩子在集上‘偶然’碰个面，两句话，也不显得刻意。你看咋样？”
“行！”赵秀英拍板，“就后！建军，你听见没？后给我请半假回来！”
陆建军点零头：“嗯。”
张婶又了几句闲话，风风火火地走了。
院子里就剩下母子俩。
赵秀英脸上带着笑，开始盘算后穿啥衣服，带点啥东西。
陆建军站在屋檐下，看着渐渐暗下来的色，心里没什么波澜。对他来，这更像是一项需要完成的任务。一个模样好、性子温顺、能照顾家里的妻子……听起来，似乎符合他的要求。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张婶那句“大气不敢喘”，让他心里隐隐觉得，好像少零什么。
他甩甩头，不再多想。
后看看吧，只要人没问题，就把这事定下来。
他也该有个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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