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清晨，刚蒙蒙亮，村口就来了两个人。
陆建军和张大山下了长途汽车，背着大包包，脚步匆忙却轻快。
四月的风吹在脸上，已经不那么刺骨了，带着泥土解冻后的湿润气息。
“老陆，你她们收拾好了没？”张大山边走边问，眼睛不住地往村里瞟。
“肯定收拾好了，”陆建军加快脚步，“晚晴做事仔细，娘也会帮着。”
走到陆家院门外时，两人都停了下来。院里静悄悄的，灶房烟囱冒着细细的青烟，窗户上贴着新的窗花——是两只喜鹊，活灵活现的。
陆建军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院门。
院子里，赵秀英正在晾衣裳，听见动静回过头，又惊又喜：“建军？你们……你们不是要五吗？这才第四！”
“提前了一，”陆建军放下行李，眼睛往堂屋方向看，“晚晴呢？”
“在屋里收拾东西呢！”赵秀英话没完，陆建军已经大步往堂屋走了。
堂屋里，林晚晴正蹲在地上整理包袱。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站在门口的丈夫，手里的衣裳“啪嗒”掉在地上。
“建军……”她站起来，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陆建军几步跨过去，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我回来了，接你们来了。”
林晚晴把脸埋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熟悉的皂角味，眼泪止不住地流：“怎么提前了？不是五吗……”
“等不及了，”陆建军轻轻拍着她的背，“想早点见到你们。”
正着，炕上的孩子醒了，“啊啊”地叫起来。陆建军松开妻子，走到炕边。家伙已经三个多月了，比上次见时又大了一圈，看见爸爸，居然伸出手要抱抱。
“嘿，认识爸爸了！”陆建军又惊又喜，心地把儿子抱起来。
孩子在他怀里扭了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脑袋靠在他胸口，眼睛滴溜溜地转，像是在：你怎么才来？
这时，张大山的声音从院里传来：“秀梅！秀梅在家吗？”
“在呢！”秀梅的声音从隔壁传来，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陆建军抱着孩子走到门口，看见张大山和秀梅站在院中间。秀梅今穿了件新做的蓝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睛亮亮的，又羞涩又欢喜。
“大山……”她声叫了一声。
张大山嘿嘿笑，搓着手：“我来接你了。”
赵秀英看着这两对夫妻，笑得合不拢嘴：“都别站着了，进屋话！”
堂屋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林晚晴和秀梅忙着倒水，赵秀英去厨房张罗早饭，两个男人抱着孩子——陆建军抱着自家儿子，张大山笨手笨脚地抱着邻居家借来练习的布娃娃。
“老陆，你看我抱得对不对？”张大山紧张地问。
“对是对，”陆建军笑他，“就是太僵了，放松点。孩子又不是木头，你舒服他就舒服。”
秀梅在旁边看着，声：“慢慢来，不急。”
吃过早饭，开始正式收拾行李。赵秀英把早就准备好的包袱一个一个拿出来：“这是冬衣，厚棉裤棉袄都在里头；这是被褥，新弹的棉花；这是咸菜、腊肉，路上吃……”
林晚晴接过包袱，沉甸甸的，都是娘的心意。
“娘，这些您留着，”她，“黑河那边冷，您自己得多备着。”
“我留着呢，”赵秀英摆摆手，“这些是给你们带的。到了新地方，一开始什么都缺，有这些，心里踏实。”
秀梅家也差不多。王彩凤一早就过来了，帮着女儿收拾，嘴里不停嘱咐：“到了那边，勤写信回来。缺什么就，娘给你寄。和大山好好过日子，别耍性子……”
秀梅一边叠衣裳一边点头：“知道了娘，您别操心。”
两个年轻媳妇收拾着，两个男人就在旁边打下手。陆建军把包袱捆得结结实实，张大山检查门窗有没有关严。
晌午，两家人在一起吃了顿饭。饭菜简单，可气氛热烈。赵秀英不停地给儿子、儿媳夹菜：“多吃点，路上辛苦。”
王彩凤也给女儿、女婿夹：“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
吃完饭，该出发了。赵秀英抱着孙子，亲了又亲：“闹闹，要去见大世面了，高不高兴？”
家伙当然听不懂，只是抓住奶奶的手指，往嘴里塞。
王彩凤也抱了抱秀梅，眼圈红了：“好好过日子，娘等你来信。”
村口，汽车已经等着了。左邻右舍都来送行，张嫂、李婶、村支书……站了一排。
“晚晴啊，到了那边常写信！”
“秀梅，好好跟大山过日子！”
“建军，照顾好她们娘俩！”
嘱咐声此起彼伏。林晚晴和秀梅一一应着，眼睛都湿了。
最后，陆建军和张大山把行李搬上车，扶着各自的媳妇上了车。汽车发动时，林晚晴从车窗探出头：“娘，您多保重！”
“知道了！”赵秀英挥挥手，“到了就来信！”
王彩凤也喊：“秀梅，好好的！”
汽车缓缓开动，送行的人群渐渐远了。林晚晴和秀梅并排坐着，手紧紧握在一起。
“怕吗？”林晚晴轻声问。
秀梅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可是……有大山在，有你在我就不怕。”
前面，陆建军和张大山坐在一排。两个男人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脸上都是笑。
“老陆，”张大山，“咱们这算不算把媳妇接过门了？”
“算，”陆建军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的妻儿，“从今往后，咱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是啊，接媳妇。接的不仅是人，更是一个家，一段新生活。从此以后，他们在哪儿，家就在哪儿。
汽车在公路上飞驰，载着两对夫妻，两个孩子，还有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向着北方，向着那个已经准备好的新家，稳稳地驶去。
而那里，有温暖的房子，有熟悉的战友，有即将开始的，属于他们自己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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