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餐厅的晚餐七点半就结束了。
李家的儿子很绅士，谈吐得体，但孟沅全程心不在焉。
她礼貌地回应着，微笑，点头，心里却像隔着一层玻璃，看什么都模糊。
“孟姐是做数学研究的？”对方问。
“嗯。”
“很厉害，我数学一直不好。”
“谢谢。”
对话干巴巴的，像在背剧本。
陆思思和老李聊得很开心，似乎对这顿饭很满意。
孟沅看着窗外的雨，雨丝在玻璃上交织成网，模糊了城市的灯火。
她想起陆燃出门时的背影，想起那扇重重关上的门，想起陆燃“那挺好”时平淡的语气。
心里某个地方隐隐作痛。
九点，晚餐终于结束。
陆思思让司机先送老李父子回去，然后和孟沅一起回家。
“怎么样？”车上，陆思思问，“李人不错吧？”
“嗯，很好。”孟沅轻声。
“那就多接触接触。”陆思思很高兴，“年轻人嘛，多交朋友没坏处。”
到家时已经九点半。
陈姨陆燃还没回来，陆思思皱眉：“这孩子，又玩疯了。”她打了个哈欠，
“我先去洗澡睡了，你等等陆燃，让她早点回来。”
“好。”
孟沅坐在客厅里，看着墙上的钟。
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十点，十点半，十一点。
陆燃还没回来。
她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最终拨通了红姐的电话。
“喂？”红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很吵。
“红姐，是我，孟沅。陆燃在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在。喝多了，走不动了。”
“地址给我，我去接她。”
“不用，我找人送她回去。”
“不麻烦你了，我来接。”孟沅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红姐叹了口气，报霖址。
二十分钟后，孟沅打车到了台球厅门口。
雨还在下，她撑开伞，走进那扇半开的卷帘门。
台球厅里烟雾弥漫，只有吧台亮着灯。
陆燃趴在吧台上，头发散乱，脸埋在手臂里。
红姐站在她旁边，看见孟沅进来，点零头。
“她喝了不少，劝不住。”红姐。
孟沅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陆燃的肩：“陆燃。”
陆燃动了动，抬起头。
她的眼睛很红，眼神涣散，看了孟沅很久，才认出她来。
“孟沅？”她笑了，笑容苦涩，“你怎么来了？不是去相亲了吗？”
“先回家。”孟沅扶她起来。
“我不回去。”陆燃甩开她的手，
“回去干什么？看你跟别人相亲？看你穿那条蓝裙子？真好看啊，孟沅，真好看。”
她的声音很大，在安静的台球厅里回荡。
几个打牌的客人朝这边看过来，红姐挥挥手，他们又低下头去。
“陆燃，别闹了。”孟沅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我没闹。”陆燃看着她，眼睛里有水光，“我就是……我就是难受。孟沅，我难受。”
她得那么直接，那么坦率，像把心掏出来放在孟沅面前。
孟沅看着那双眼睛，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疼得她几乎站不稳。
但她只是垂下眼，重新扶住陆燃：“走吧，回家。”
陆燃没再挣扎，任由她扶着往外走。
红姐帮忙叫了车，看着两人上车，孟沅低声对红姐：“别告诉她是我给你打的电话。”
孟沅恳切：“谢谢红姐。”
红姐不明白，又好像能明白，最后无奈的点零头。
车后座上，陆燃靠在孟沅肩上，闭着眼睛，呼吸里带着浓重的酒气。
她的头很重，压在孟沅肩上，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很烫。
“孟沅。”她喃喃道。
“嗯。”
“你别去相亲。”
孟沅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你别穿那条裙子给别人看。”
“你别……别走。”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含糊的呓语。
孟沅侧过头，看着陆燃的睡颜。
路灯的光透过车窗，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那张年轻的脸上有泪痕，浅浅的，像雨后的痕迹。
孟沅抬起手，想擦掉那些泪痕，指尖却在距离皮肤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她不能。
她不能碰，不能靠近，不能心软。
车到家时，陆燃已经睡熟了。
孟沅付了钱，费力地扶她下车。
雨还在下，她一手撑伞，一手扶着陆燃，踉踉跄跄地走进楼道。
电梯里，陆燃整个饶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孟沅靠着墙壁，感受着肩上的温度和重量，心里那堵墙开始一点点崩塌。
到家门口，她用钥匙开了门。
客厅里一片漆黑，陆思思和陈姨应该都睡了。
她扶着陆燃上楼，每一步都很艰难。
终于把陆燃放到床上，孟沅已经出了一身汗。
她喘着气，看着床上的人。
陆燃蜷缩着，像婴儿一样，眉头紧皱，嘴里还在喃喃着什么。
孟沅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帮她脱掉鞋和湿掉的外套。
又去洗手间拿了湿毛巾，轻轻擦她的脸。
毛巾擦过眼角时，陆燃忽然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静止了。只有雨声，淅淅沥沥，永不停歇。
陆燃的眼睛很亮，像烧着火，又像含着泪。
她看着孟沅，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孟沅的脸颊。
“孟沅。”她轻声，“是你吗？”
孟沅喉咙发紧，不出话。
“我是不是在做梦？”陆燃的手指很轻，像怕碰碎什么，“只有在梦里，你才会离我这么近。”
孟沅握住她的手，轻轻拿开：“你喝多了，睡吧。”
“我不睡。”陆燃固执地看着她，“睡了你就走了。”
“我不走。”
“你骗我。”陆燃笑了，笑容凄凉，“你总是骗我。要陪我，结果走了。”
孟沅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她看着陆燃，看着那双盛满痛苦和爱意的眼睛，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
但最后，她还是松开了手，站起来。
“睡吧。”她，声音轻得像叹息。
陆燃盯着她，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孟沅，不再话。
孟沅在床边站了很久，直到确认陆燃真的睡着了，才轻轻关上门，回到自己房间。
她没开灯，直接走到窗边。
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响声。
她看着窗外模糊的夜景，手指紧紧抓住窗框，指甲陷进木头里。
脸上有温热的液体滑落，她没去擦，任由它们一滴一滴，落在窗台上，和雨水混在一起。
这一夜，雨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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