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开学
大二下半学期开始了。清华经管学院大二下的教学安排，也恰如其分地迎来了一个承前启后的“硬核”阶段。课程表出来，林婉扫了一眼，便知这将是扎实的一学期。
核心的专业课骨架已然成型：中级宏观经济学需要运用更复杂的模型分析整体经济运行；计量经济学则进入了核心的回归分析部分，要求将上学期的概率统计知识转化为分析现实数据的工具；财务管理和成本会计两门课，则标志着学习重心从经济学理论基础向商业管理实务的显着倾斜。这些课程环环相扣，作业和案例分析的数量与深度都陡然增加。
与此同时，多元化的能力拓展模块也同步展开。除了必修的体育和思想政治类课程，学院还开设了如消费者行为、大数据分析等前沿选修课。林婉注意到，课表中还明确出现了实验与实践环节的安排，部分课程需要在经济管理实验中心完成软件操作或模拟实训，这正与伯克利强调的应用精神不谋而合。
面对这样的教学计划，林婉的学习策略也悄然升级。她不再只是清华培养方案里一个优秀的学生，更开始像一个年轻的、自我驱动的研究者那样去思考和行动。
三月初，北京的严寒尚未完全退却，但风中已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春的湿润气息。大二下半学期刚开学，课业压力尚未完全铺开，生活还带着假期余温的松弛。微信群里，孙悦发来一条让所有人精神一振的消息，附带着一张精美的海报：
「我们舞院今年的‘曼舞中轴’展演季开始了！3月底到4月初，有我们系的原创剧目《巍巍正阳》和经典复排《舞动经典》的专场，我参演了哦！宝贝们有空来看吗？[海报图片]」
海报设计极具美感，将传统建筑线条与现代舞姿剪影巧妙融合，正是孙悦所的“传统美学与现代艺术融合”。
群里的回应迅速而各异：
王然：「[哭脸] 杀了我吧！！！国家队集训，封闭管理，请假比登还难……悦悦，我的心与你同在！一定要多拍视频！」
苏晓：「[瘫倒]‘拂晓’早春系列最后冲刺，我快住在版房和工厂了……悦悦加油！演出成功！！」
林婉：「查了下课表，演出那晚正好没课。我去。」
李萌：「我也可以！跟婉婉一起。」
于是，三月末一个乍暖还寒的晚上，林婉和李萌打车到了北京舞蹈学院。校门在夜色中透着艺术学府特有的静谧与张力。她们刚下车，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跑过来——是孙悦。她外面裹着一件长款黑色羽绒服，拉链直抵下巴，但下面明显是舞蹈服的裤脚和软底鞋。她素面朝，但眼睛亮得惊人，因为即将上台而处于一种既紧张又兴奋的状态。
“你们真的来啦！冻坏了吧？”孙悦跑到跟前，气息微喘，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好的，当然要来。”林婉笑着，将手里一直抱着的一大束鲜花下意识往身后藏了藏——是淡雅的香槟玫瑰搭配白色洋桔梗和尤加利叶，本想演出结束时给她一个惊喜。李萌也做了同样的动作，两人略显尴尬地对视一眼。
孙悦眼尖，早就看见了，心头一热，却故意眨了眨眼：“哎呀，这花是……送给门口石狮子的？”
三人都笑了起来，那点的“惊喜计划破产”的意外，反而让见面更显亲昵。“本来想等你演完送的，”林婉把花递给她，“看来得提前进贡了。”
孙悦接过沉甸甸、香喷喷的花束，抱了个满怀，冰凉的脸颊贴在花瓣上，声音有些闷：“谢谢……太好了。” 这束花像是给她提前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她不能多待，匆匆把林婉和李萌领到剧场内最好的观众席位置，叮嘱了几句，便像一尾灵活的鱼，转身汇入了后台那片光影交错、低语与热身旋律混杂的秘境。
剧场灯光暗下，大幕拉开。《巍巍正阳》作为原创剧目，音乐磅礴而富于历史纵深，舞者们以身体构建出城门、殿宇、市井的意象，又在瞬间瓦解流动成历史长河中的人群。孙悦在其中并非绝对主角，但她的每一次出场都极具张力。她的动作兼具古典舞的延伸控制与现代舞的力量爆发，尤其在表现“守望”与“破晓”两个主题段落时，修长的肢体仿佛能言语，指尖眉梢都浸透了情绪。当一束顶光单独打在她身上，她以一个极其缓慢却稳如磐石的控腿翻身动作衔接疾速旋转时，台下响起镣低的惊叹。
林婉和李萌看得全神贯注。林婉是学舞蹈的，能看到里面高深的舞蹈技巧术语，直观地感受到美、力量与情感的冲击。看到精彩处，李萌忍不住用力抓住林婉的胳膊；而当孙悦完成一组高难度连续跳跃稳稳落地时，林婉和李萌几乎同时用力鼓起掌来，掌声在剧场里格外清晰热烈。
演出结束，全体演员谢幕。看着孙悦在台上鞠躬，额头亮晶晶的满是汗水，脸上却是无比灿烂、满足的笑容，林婉和李萌相视而笑，由衷地为朋友感到骄傲。
散场后，她们在后台出口等到换回常服的孙悦。脸上的舞台妆已卸，皮肤透着运动后的红润，眼睛比星辰还亮。
“走！”孙悦一手挽一个，“我请客，校门口夜市，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姐高兴，破戒了！”
平时的孙悦，为了保持最佳体态和肌肉线条，对饮食控制近乎严苛，油炸、重口、高糖的“垃圾食品”基本绝缘。但今，一场圆满的演出消耗了大量体力，更带来了巨大的成就感和释放福她需要一种更直接、更富烟火气的方式来庆祝。
初春的夜风依然料峭，但舞院门口的夜市却是一片热闹滚烫的地。推车汇成光的河流，铁板烧的滋滋声、油锅翻滚的哗啦声、招呼客饶吆喝声交织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孜然、辣椒面、油脂和糖混合的复杂香气，诱人食指大动。
三个穿着厚外套的漂亮女孩挤在这喧闹里，孙悦眼睛放光，指着摊位：“我要吃铁板鱿鱼！加辣！还要一份臭豆腐！多放香菜！” 李萌点了烤冷面和冰糖草莓。林婉则要了份热气腾腾的关东煮，捧在手里暖手。
她们就站在摊子旁边，或者找个稍微避风的角落，不顾形象地吃起来。孙悦被辣得嘶嘶吸气，却满脸畅快；李萌的糖葫芦粘住了头发，笑着求助；林婉心地吹着滚烫的萝卜，咬下去满口清甜汁水。手里的吃温暖实在，呵出的白气与食物热气交融，耳边是朋友的叽叽喳喳和市井的嘈杂交响。
“今跳得太棒了悦悦！那个转圈，怎么做到的？”李萌边吃边问。
“练习，无数次练习，加上一点……信念感？”孙悦咬着鱿鱼须，笑着回答，“不过看到你们在下面，特别有劲儿。”
“《巍巍正阳》的编舞太有想法了，”林婉认真道，“把建筑的静态和历史的流动感用身体表达出来，很震撼。”
得到好友的专业肯定，孙悦笑得更开心了，那是一种比掌声更让她满足的共鸣。
身体是冷的，指尖被风吹得有些发麻，但胃里是暖的，心里是烫的。
吃完最后一口，三人满足地叹了口气，看着彼此可能沾了酱汁的嘴角，笑作一团。三个人肩并肩，慢慢朝打车点走去，身后是依旧灯火通明、热气腾腾的夜市，而前方，是依旧寒冷但仿佛已被今晚的热闹和情谊驱散了几分的、通往春的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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