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岩很兴奋。
甚至想立刻冲到沈砚面前，拍着他的肩膀，告诉他，刚才那一条真特么的好，无懈可击，沈砚就是苏昂本人。
但他没有这么做，因为沈砚的表情不是太好，没有之前的从容，也没有完成一场完美表演的激动和兴奋，而是……有点平静。
韩岩愣了一下，非但自己没过去，还拦住了其他人，他虽然是第一次执导长篇电影，但摄影师当过很多次了，一下就看出来，沈砚是有点入戏了，这个时候，还是不要打扰他为好。
沈砚确实还沉浸在疯狂情绪的余韵里，眼神有些涣散，过了好几秒才慢慢聚焦。
他感觉浑身发软，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所有的力气都在刚才那场戏里被抽干了。他张了张嘴，想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王立刻就冲了过来，给沈砚递了一瓶水，林薇和田熹微也一脸惊喜和担忧地围了过来。
两人异口同声道，“沈，师兄，你没事吧？”
沈砚反应慢了半拍，不过还是摇了摇头，接过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真实的触感，这才让他渐渐从苏昂的状态中剥离出来。
沈砚没有回答林薇和田熹微的问题，而是看向韩岩，强行挤出一个笑容，“导演，这条……还行？”
“何止是还行！”韩岩这才激动地道，“这条简直可以直接拿到中戏去当教材！你刚才那种状态，是怎么找到的？那种绝望……太真实了！”
沈砚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难道他要，是被之前那帮孙子气的，加上自己跟自己较劲，最后阴差阳错憋出来的？
沈砚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想，原来，彻底放开，任由情绪带着自己走，是这种感觉。
中戏的老师教会了沈砚严谨的框架和扎实的基本功，而今，他好像无意中撞开了框架的一角，窥见了框架之外，那片更广阔，也更危险的地……
沈砚那场独角戏不但让他对表演有了一丝新的认知，也让沈砚在剧组的地位高了不少。
至少大家都知道，沈砚和一般的鲜肉不一样，是有两把刷子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剧组的氛围愈发融洽，拍摄进度也快了不少，工作人员就不用加班……
大部分工作人员现在看沈砚都顺眼多了，也喜欢和沈砚一起开工，但有些演员就开始担忧了，比如郭树童。
两人都是中戏出身，郭树童知道自己的演技不如沈砚，今还要拍一场重头戏，她自然非常紧张。
今要拍的，是苏昂和雅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正面交锋和试探。剧本修改之后的设定是，苏昂经过观察，确认雅也正受到申哥的骚扰，同时还是李志民乐团的大提琴手，这简直是给苏昂量身定做的复仇帮手。
于是苏昂选择在一家雅常去的咖啡馆和她“偶遇”，并试图将她拉入自己的复仇计划。
郭树童是个很有灵性的新人，但毕竟经验尚浅。面对沈砚这种级别的对手，还要演绎出雅初期的警惕、好奇、恐惧，以及一丝同病相怜的微妙情绪，对她来挑战巨大。
果然，郭树童明显紧张了。她的眼神有些飘忽，不敢和沈砚长时间对视，台词得也有些僵硬，当沈砚抛出一个关键问题时，她甚至出现了明显的卡壳，脸上露出了慌乱的神色。
“咔！”韩岩的声音传来，“树童，放松一点，别怕他。你现在是雅，你对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是好奇大于恐惧的，至少一开始是。再来一条。”
重新开机，郭树童努力调整，但紧张感依旧存在，表演痕迹明显，和沈砚那种近乎生活化的自然流露形成了鲜明对比。
“咔！还是有点紧。休息十五分钟，树童你再找找感觉。”
韩岩的语气还算平和，但能听出一丝无奈。全组人都在等着，时间就是金钱……
郭树童沮丧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眼圈都有些红了。她知道自己拖了后腿。
沈砚看着这一幕，心里叹了口气。他经历过被NG的滋味，知道那种压力。而且，他清楚地知道问题出在什么地方，不是郭树童不努力，而是他刚才的表演，无形中给了郭树童太大的压力。
苏昂这个角色本身就带着一种神秘感和压迫感，如果对手戏演员接不住，很容易就被压得喘不过气。
沈砚站起身，没有回到自己的位置，而是径直走到镣着头的郭树童身边。
“郭。”
郭树童抬起头，看到是沈砚，更加窘迫了，“师兄，对不起，我……”
“没事。”沈砚打断她，语气温和，“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刚才的节奏可能有点快，没给你留足反应的空间。”
沈砚这话一出，不仅郭树童愣住了，连旁边一些竖起耳朵听的工作人员都有些意外。以沈砚现在的地位和刚才展现的演技，他完全可以把责任推到新人身上，但他没有，反而主动揽责……
沈砚拿起郭树童的剧本，翻到正在拍的那一页，指着一段台词，“你看这里，苏昂问你‘你也觉得申哥那个人很讨厌吧’，这个时候，你不需要立刻用很强烈的情绪去回应。你可以先愣一下，眼神里有点被中心事的慌乱，然后下意识地否认，或者移开视线，最后再带着点犹豫和试探反问‘你怎么知道’。把这个过程拉长，层次做出来。”
沈砚一边，一边微微侧身，用身体挡住大部分工作人员的视线，然后瞬间调整了自己的状态。他不再是那个充满压迫感的苏昂，眼神变得柔和了许多，甚至带着一点鼓励，轻声将苏昂的台词又了一遍，给郭树童示范了一种更温和的接戏方式。
“你想象一下。”沈砚引导她，“你一个人面对麻烦，突然有个看起来……嗯，不算太坏，还有点悲赡陌生人，似乎知道你的困境，你会是什么反应？是立刻相信他，还是先观察，先试探？”
郭树童看着沈砚瞬间切换的温和状态，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放松了些。她顺着沈砚的思路去想，半晌，她用力点零头，“师兄，我好像明白了。”
“好，那我们待会儿再试一次，我放慢一点，你跟着自己的感觉走，别怕犯错，时间有的是。”
这一幕，被不少工作人员看在眼里，私下里的议论风向悄悄变了。
“啧，沈砚这人可以啊，还会主动带新人。”
“是啊，一点架子都没有，刚才还以为他要发火呢。”
“比之前那个……咳，强多了。”
站在稍远位置的田熹薇，也全程目睹了这一幕。她没有吃醋，反而眼神亮晶晶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师兄好温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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