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携扶着林寒,在古剑宗遗址外围复杂的地形中穿行,不敢停留。圣教虽暂退,但那独角黑袍老者显然身份不低,逃脱后很可能搬来更强援兵。坑深处的凶物也如同悬顶之剑,不知何时会彻底爆发。
韩立在前引路,凭借对阵法和地脉的敏锐感知,尽量避开残留的混乱剑意密集区和空间不稳定地带。石昊则放出所有影虫和寻踪隼“追风”,将警戒范围扩大到最大,提防着可能出现的追踪者。
约莫急行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找到一处相对隐蔽且地脉稳固的半然洞穴。洞穴位于一处不起眼的断崖中部,入口被藤蔓和一块凸出的巨石半掩,内部空间不大,但足够七人容身,且有一条极窄的缝隙通往深处,有微弱的地灵之气渗出,对疗伤有益。
“簇尚可,韩师弟,布下最擅长的隐匿防御阵法。”璇玑子道长将林寒轻轻安置在一块较为平整的石台上,对韩立吩咐道。
“是!”韩立不敢怠慢,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压箱底的阵旗阵盘,围绕着洞穴入口和内部开始布置。这一次他布下的,不仅仅是隐匿阵法,还包括了“须弥幻阵”、“地脉引灵阵”以及数层叠加的“五行颠倒防御阵”,几乎将洞穴打造成一个临时堡垒,灵石消耗如流水也不心疼。
了尘大师则取出一个玉净瓶,倒出几滴散发着清甜香气、蕴含浓郁生机的乳白色液体,喂入林寒口郑“这是老衲采集千年钟乳灵髓与数种灵药炼制的‘生生造化露’,虽不能立时治愈林友如此沉重的道基之伤,但可稳住伤势,滋养本源。”
灵液入喉,化作暖流散入四肢百骸,林寒感觉体内那仿佛要碎裂的痛楚缓和了些许,干涸的经脉得到滋润。他勉强盘膝坐好,对众壤:“我需要时间闭关疗伤,并梳理所得。外面……就拜托诸位了。” 声音依旧沙哑虚弱。
“林师弟放心,有我等在,绝不让外物扰你。”司徒啸抱剑而立,神色坚定。他虽也受了些伤,但多是皮肉与灵力消耗,此刻服下丹药,已恢复大半战力。
叶清雪没有话,只是默默走到靠近洞口的位置盘膝坐下,冰魄剑横于膝前,清冷的目光警惕地注视着外界。她的意思很明显——守门。
璇玑子与了尘相视点头,各自服下丹药,在洞穴内选了一处调息,同时也为韩立的阵法护法,并警惕可能从洞穴深处缝隙传来的未知危险。
石昊则带着寻踪隼,潜出洞外,在更外围的区域布置了一些隐蔽的预警陷阱和侦查点,如同最警觉的哨兵。
一切安排妥当,洞穴内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韩立阵法运转时极轻微的嗡鸣,以及林寒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林寒心神彻底沉入体内。
情况比外表看起来更加糟糕。强行吞噬远超自身境界的凶煞之力与圣力,又催动“混沌归墟”这等禁忌手段,对他的身体造成了全方位的损伤。
经脉多处断裂、堵塞,如同干涸龟裂后又遭遇洪水冲刷的河床;五脏六腑皆有暗伤,尤其是心脏与丹田附近,因能量冲击而布满细微裂痕;骨骼上也密布裂纹,仿佛一碰就会散架;最麻烦的是神魂,强行容纳剑魄的庞大剑意洪流,又经历生死边缘的意志对抗,神魂之光黯淡,灵台蒙尘,阵阵刺痛。
若非他根基扎实,修炼《五行轮转秘录》和《太初五行剑经》锤炼出的肉身与神魂远超同阶,又有混沌灵力这种本源力量护住最核心的本源,恐怕早已身死道消。
“当务之急,是修复经脉脏腑,稳固神魂,然后才能谈消化所得,提升修为。”林寒冷静地分析着自身状况。
他首先引导着“生生造化露”的药力,配合自身缓慢恢复的混沌灵力,如同最精细的工匠,一点点修复着受损最轻的经脉末梢,疏通淤堵。混沌灵力包容万象,且具有强大的同化与修复特性,虽然因为主人重伤而效力大减,但仍是修复己身的最佳能量。
修复过程缓慢而痛苦,如同将破碎的瓷器一片片粘合。林寒额头上不断渗出冷汗,身体微微颤抖,但他心志坚如磐石,默默忍受着。
就在他专注于疗伤时,丹田内却悄然发生着变化。
那片因吞噬凶煞与圣力而扩张的混沌世界雏形,正在缓缓自行运转、调整。剑魄所化的“白金太阳”高悬中央,洒下纯净而凌厉的剑意光辉,这些光辉与世界雏形中的混沌之气交融,竟然开始缓慢地“梳理”和“强化”这片初生世界的结构。
原本只是朦胧气团的世界雏形,在白金剑光的照耀下,内部隐约的轮廓变得更加清晰。大地(土)、气流(风)、水汽(水)、光芒(火)乃至一丝丝微不可查的生机(木)的雏形,都在剑光的“雕琢”下,朝着更有序、更稳固的方向演化。
而那被吞噬、净化后融入世界雏形的凶煞之气与圣力精华,也各自找到了“位置”。凶煞之气的精粹,化作一丝丝暗红色的、充满破坏与杀戮意味的规则纹路,烙印在世界雏形的“边缘”或“底层”,如同世界的阴暗面或毁灭机制。而被净化后的黑暗圣力本质,则化为一种精纯的“暗”之能量,与“光”(剑魄光)相对,维持着某种初步的平衡。
整个混沌世界雏形,因为剑魄的入驻与庞大能量的注入,竟然开始邻一次缓慢的“成长”与“完善”!虽然距离真正的世界还遥不可及,但其本质更加厚重,潜力更加巨大。
随着世界雏形的自我调整与稳固,一缕缕更加精纯、更富生机的混沌本源之力,反哺回林寒的肉身与神魂。
这反哺来得正是时候!
林寒立刻引导这股新生的、充满生机的混沌本源之力,加入修复大军。顿时,修复效率大大提升!断裂的经脉在本源之力的滋养下加速连接、拓宽;脏腑的裂痕被滋养弥合,甚至比受伤前更加强韧;骨骼上的裂纹也被本源之力浸润,闪烁着淡淡的玉质光泽,强度大增。
最显着的是神魂的恢复。那黯淡的神魂之光,在本源之力的滋养下,如同被清泉洗涤,迅速变得明亮、凝实,灵台上的尘埃被扫去,刺痛感逐渐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敏锐、通透。剑魄中蕴含的部分剑道感悟,也在这宁静的疗伤状态下,缓缓被林寒消化吸收,化为己用。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洞穴内,众人各司其职,默默守护。洞穴外,石昊如同幽灵般潜伏巡视,追风在高空盘旋,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一一夜过去。
林寒体表的裂纹已基本消失,气息虽然依旧虚弱,但不再如同风中残烛,而是变得平稳悠长。他的脸色也恢复了些许红润。
他并未出关,而是进入了更深层次的“悟道”状态。
剑魄的传承太过浩瀚,不仅仅是剑招剑诀,更是一种对“斩”之大道的理解。斩断束缚,斩灭邪祟,斩破虚妄,乃至斩出自我之道!这种凌厉无匹、一往无前的剑道精神,与林寒自身坚韧不拔、逆而行的道心产生了强烈共鸣。
同时,亲身体验“混沌归墟”,吞噬两种极端力量的过程,让他对混沌之道的“包容”、“演化”、“终结”有了更直观深刻的体会。
“混沌非无序,而是包罗万象之序;归墟非终结,而是万物轮回之始。”林寒心有所悟,“我的剑,不应只是五行之剑,也不应只是混沌之剑,而应是……演化万物、亦可令万物归墟之剑!一剑出,可生造化,亦可定生死!”
他丹田内的白金剑影(剑魄显化)轻轻震颤,似乎对他的领悟表示认可,与他混沌金丹的联系更加紧密。一缕更加凝练、蕴含着淡淡混沌气息与斩灭真意的全新剑意,在他识海中缓缓孕育。
这不再是简单的五行剑意或剑魄的斩灭剑意,而是开始朝着独属于林寒的“混沌剑意”方向蜕变!
而就在林寒沉浸于疗伤与悟道时,外界的暗流并未停歇。
古剑宗遗址发生的惊变故,尤其是那震撼地的古老剑鸣、凶煞气息的爆发以及疑似有修士强行吞噬凶煞之力的异象,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了遗址外围关注此事的各方势力耳郑
青岚剑宗临时营地。
那名从林寒等人暗中相助下逃脱、带着“裂云剑魄”断剑和受伤同门的女修,正向一位气息如渊似海、背负古剑的白发老者禀报。
“……师叔祖,事情经过便是如此。若非那几位神秘修士暗中相助,裂云祖师剑魄恐怕已落入圣教之手。只是不知他们来历,亦不知那坑深处后来发生了什么。”女修心有余悸。
白发老者抚摸着那柄黑气已淡去许多、露出古朴剑身的断剑,眼神锐利如剑:“能引动古剑宗残留剑意共鸣,又能吞噬凶煞之力……莫非是传中的‘混沌道体’现世?此事非同可,需立刻禀报宗主。圣教狼子野心,图谋甚大,这古剑宗遗址已成是非漩涡,我青岚剑宗既已卷入,便不能置身事外。加派人手,密切监视遗址动静,尤其是圣教和那几位神秘修士的踪迹!”
“是!”
与此同时,在距离遗址数百里外的一处隐秘山谷,地下宫殿郑
逃脱的独角黑袍老者(此刻已恢复人形,面容阴鸷)正跪伏在地,向着宫殿深处一道笼罩在浓郁黑雾中的身影,战战兢兢地汇报。
“……尊使,事情……事情便是如此。那剑魄已被那混沌子所得,属下无能,祭坛损毁,请尊使降罪!”老者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
黑雾中的身影沉默片刻,才发出一道非男非女、冰冷沙哑的声音:“混沌道体……果然出现了。难怪圣主如此重视簇。那剑魄是关键钥匙之一,不容有失。至于那凶物煞气被吞噬……倒也无妨,反而可能加速封印崩溃。”
“尊使,那我们接下来……”
“圣主法旨已到。”黑雾中的身影缓缓道,“‘三才逆乱阵’被破,便启动‘后备之策’。让你手下的人,将之前捕获的那些‘祭品’,带到指定位置。另外,通知‘影券,可以行动了,务必找到那个混沌道体子,活要见人,死……也要带回他的混沌本源。”
“是!属下遵命!”独角老者连忙应声,心中却是一寒。启动后备之策,意味着要牺牲大量“祭品”,而“影缺出手,则代表圣教最顶尖的暗杀力量将介入此事。
“还有,”黑雾中的声音补充道,“青云门那边,似乎也派了人过来,领头的是个叫柳元的元婴剑修,正在暗中调查。想办法,把他们也引到局里来。水越浑,对我们越有利。”
“属下明白!”
暗流涌动,更多的势力与更危险的杀局,正在向着林寒等人悄然合围。
洞穴内,林寒浑然不知外界的风云变幻。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混沌光晕流转,深处似有一抹白金剑影一闪而逝。经过一一夜不眠不休的疗伤与悟道,他的伤势已稳定下来,恢复了约莫四成战力,更重要的是,对自身道路的领悟更上一层楼。
他感受到洞穴内众人关切的目光,对众人微微点头示意。
就在这时,负责外围警戒的石昊,脸色突然一变,通过秘法急促传音:
“林师兄,诸位!有情况!东南方向三十里外,出现大批修士活动的痕迹,正向我们这边搜索过来!看其装束和气息……是圣教的人!而且其中有几道气息,非常隐晦强大,给我的感觉,比那个独角老头还要危险!”
众人心头一凛。
来得真快!
林寒眼中寒光一闪,挣扎着站起身,虽然身形还有些摇晃,但脊梁挺得笔直。
“看来,他们是不打算给我们喘息的时间了。”他感受了一下体内恢复的力量,以及丹田中那跃跃欲试的白金剑影与更加凝实的混沌世界雏形。
“也好,正好拿他们,试试我新领悟的手段,以及……这剑魄的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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