枢殿,青云门中枢重地。平日庄严肃穆,此刻更是弥漫着一股凝重如山岳的气息。殿外守卫森严,阵法全开,隔绝内外。
林寒、叶清雪、韩立在玉首座的引领下步入大殿。殿内并非只有掌门与首座,还有十数位气息渊深的长老分列两侧,皆是宗门核心决策层的人物。了尘大师与璇玑子道长亦在客座,面色沉肃。
大殿中央,那名被萧陨废去修为、禁锢心神的剑峰执事,如同烂泥般瘫在地上,眼神涣散,嘴角残留着白沫,显然刚刚经历了极其严苛的搜魂术。一名擅长蠢的执法堂长老正在闭目调息,显然消耗不。
青云子掌门端坐主位,见林寒三人入内,目光扫来,在林寒身上略作停留,微微颔首,示意他们站到一侧。
“林寒,你的伤势如何?”青云子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回禀掌门,弟子伤势已稳定,并无大碍。”林寒恭敬回答。
“嗯。”青云子点头,目光转向地上那执事,“搜魂结果已初步整理。此人名赵坤,剑峰外门执事,三十年前入门,资质平平,二十年前因一次外出任务‘侥幸’突破筑基,此后表现中规中矩,三年前开始负责铸剑谷部分杂务整理。其神魂中,被种下了三重极为阴毒的‘锁魂禁’,若非李长老(丹鼎峰首座)与老夫联手,险些触发自毁。即便如此,也仅能提取出部分记忆碎片。”
他顿了顿,继续道:“根据碎片显示,赵坤是在两年前一次前往‘黑风坊石采购铸剑材料时,被一神秘人接触,以助其突破金丹为诱饵,暗中种下‘蚀心魔种’,自此受制于人。其任务,便是在铸剑谷旧剑冢废墟,看守并维护那‘蚀脉引子’,并与百草园的同伙保持单向联络,接收指令。”
“百草园那边情况如何?”云霞峰玉首座问道。
一旁,负责百草园调查的一位执法堂长老起身禀报:“回掌门、首座,百草园阴凝草药田下的青石碑已被起出。石碑底座之下,埋藏着一枚巴掌大、以‘秽魂玉’雕琢的阵盘核心,与铸剑谷‘引子’气息同源,但更侧重于‘隐匿’与‘灵力渗透’。此阵盘已与百草园地下的部分灵脉细支悄然勾连,缓慢释放阴秽之气,污染地脉,同时作为‘蚀脉大阵’的次级节点与预警哨点。值守该区域的数名执事与杂役弟子已被控制,正在分别审讯,其中两人神魂中发现了类似的‘蚀心魔种’痕迹,但种入时间更晚,程度较浅。”
“好一个蚀脉大阵!”剑峰萧首座冷哼一声,“以百草园为眼,铸剑谷为引,缓慢侵蚀污染我青云山地脉灵枢,再伺机引动所谓‘圣引’,逆转灵脉,污浊千里!慈手段,阴毒至极,所图甚大!”
“可曾追查到那神秘人身份,或其背后势力线索?”厚土峰首座沉声问道。
负责搜魂的李长老(丹鼎峰首座)睁开眼,缓缓道:“那神秘人在赵坤记忆中面目模糊,似有法宝或秘术遮掩,但其施展邪术时泄露的一丝本源气息……与古籍中记载的‘圣教’七大‘圣使’之一的‘蚀骨圣使’功法特征,有七成相似。此外,在赵坤与百草园同伙联络的‘影符’残留中,检测到了极其微弱的‘影蚀之纹’波动。”
圣教!蚀骨圣使!影蚀之纹!
这三个关键词,让殿内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圣教与暗影楼,这两大阴影中的势力,果然联手了!
“如此看来,古剑宗遗址之事,陈枫体内邪种,以及这蚀脉大阵,皆是圣教与暗影楼联手所为。”青云子掌门眼中寒光凛冽,“其目的,绝不仅仅是毁我青云一门。污浊东域灵脉,制造混乱,恐怕是为了迎接他们所谓的‘圣主’降临,或进行某种大规模的血祭邪仪!”
“掌门师兄,事已至此,我们必须立刻行动!”云霞峰玉首座肃然道,“其一,全面清查宗门上下,尤其是与外接触频繁的执事、弟子,务必将所有被侵蚀者挖出!其二,以百草园、铸剑谷节点为核心,反向推演‘蚀脉大阵’可能布设的其他节点,提前拔除!其三,加强护山大阵,尤其是对地脉灵枢的监控与防护!其四,联络东域其他正道宗门,共享情报,协同防范!”
“玉师妹所言极是。”青云子点头,“此事由执法堂牵头,各峰全力配合。阵峰、丹鼎峰协助推演阵法与破解邪种。剑峰、冰莲峰、离火峰等,加强警戒,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外部袭击或内部叛乱。”
他目光再次转向林寒三人:“林寒,叶清雪,韩立,你们三人此番察觉阴谋,深入险地,毁去关键节点,立下大功。尤其是林寒,身先士卒,重伤不退。宗门自有重赏。”
林寒三人连忙躬身:“弟子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青云子摆摆手:“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此乃宗门法度。赏赐稍后由执事堂发放。现下,还有一事,需你三人协助。”
“掌门请吩咐。”
“你三人亲身接触过那‘蚀脉引子’与黑袍邪修,对其气息、特性最为熟悉。且林寒身负混沌道体,对这类污秽邪力感应敏锐;韩立精研阵法,擅长推演;叶清雪心细如发,观察入微。”青云子道,“现命你三人组成特别探查队,由玉首座直接统辖,配合执法堂,负责追查宗门内可能残留的其他邪阵节点,以及……尝试追踪那‘蚀骨圣使’或暗影楼在宗门内可能留下的其他线索。你等可凭此令牌,在一定权限内调动部分资源,通行宗门多数区域。”
着,三枚散发着淡淡金光的玉牌飞向三人。玉牌正面刻影青云令”三字,背面则是“特察”二字,显然拥有不的特权。
林寒接过令牌,心中明白,这是信任,也是更重的责任。他们将被推到清查内奸、对抗邪祟的第一线。
“弟子领命!”三人齐声道。
“切记,行事需谨慎,安全第一。若有发现,立刻通过令牌传讯,不得擅自行动,打草惊蛇。”玉首座补充叮嘱道。
“是!”
接下来,殿内又商议了诸多细节,包括如何对外解释陈枫之事与大比暂停(对外宣称陈枫练功走火入魔,触发旧伤,需长期闭关),如何调整大比后续赛程(推迟三日,加强防护),以及如何暗中联络友宗等。
会议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才结束。诸位长老、首座各自领命离去,殿内只剩下青云子、玉首座以及林寒三人。
“林寒,”青云子看向林寒,语气带着一丝深意,“你可知,那黑袍邪修临死前,喊出了‘剑’二字?”
林寒心中一动,想起那道斩灭黑袍饶白金色剑光,以及萧陨首座的身份,点头道:“弟子猜测,是萧首座及时赶到。”
“不错。”青云子缓缓道,“但你可知,萧师弟当时正在枢峰与老夫议事,感知到铸剑谷异动,跨越数十里,一剑斩至,其‘剑诀’修为,已至‘心剑无距,念动剑临’之境。慈境界,对剑意与地灵气的感知敏锐至极。他之所以能如此快察觉并锁定铸剑谷异常,除了那邪修爆发气息,更重要的,是你最后毁去‘引子’时,爆发出的那股独特的、融合了混沌与寂灭的剑意波动,引起了‘剑’的共鸣。”
林寒一怔,没想到其中还有这番缘由。
“你的混沌剑意,虽尚稚嫩,却已触及大道本源,且与寂灭剑意融合,对邪祟污秽有着然的克制与吸引。”青云子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此次任务,凶险异常,你既是‘鱼饵’,也是‘猎手’。务必善用你的能力,但也要保护好自己。宗门……不希望失去你这样一位未来的栋梁。”
林寒感到肩头责任如山,郑重道:“弟子明白,定不负掌门与宗门所托!”
离开枢殿时,色已完全暗下,星斗满。
玉首座递给三人几枚记载着初步可疑地点、人员名单以及邪气特征感应的玉简,吩咐道:“你们先回去休息,巩固修为,熟悉令牌用法。明日辰时,来执法堂‘听风阁’报到,我会安排具体任务与接应人员。”
三人行礼告退。
走在返回各峰的路上,三人都有些沉默。今日殿中所闻,信息量太大,压力也前所未樱
“林师弟,”韩立率先打破沉默,苦笑道,“咱们这算是正式被卷入宗门核心斗争了。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太平了。”
“卷入与否,早已不由我们选择。”林寒平静道,“从古剑宗遗址开始,我们就已在漩涡之郑如今不过是看得更清楚了些。至少,我们现在是站在明处,且有宗门支持。”
叶清雪清冷的声音响起:“暗影楼与圣教经营日久,布局深远,绝不会只有百草园、铸剑谷两处。宗门内部,不知还有多少眼睛在暗中窥视。我们这支‘特察队’,恐怕一开始就会被盯上。”
“兵来将挡。”林寒目光锐利,“他们越是忌惮,越明我们找对了方向。韩师兄,接下来需要你多费心,以阵法手段辅助我们隐藏行迹、感应异常。叶师姐,你的冰系灵力对阴邪之气感应也颇为敏锐,且剑术高强,近战护卫就拜托了。”
“分内之事。”叶清雪微微颔首。
韩立也打起精神:“放心,我会尽快弄出几套实用的探测和隐匿阵盘。”
三人约好明日见面的细节,便在岔路口分开,各自返回山峰。
林寒回到醉剑峰时,酒剑仙正翘着腿躺在歪倒的石葫芦上,对月独酌。见他回来,懒洋洋地瞥了一眼:“臭子,又折腾得一身伤回来?还混了身剑峰的庚金味儿。”
“师父。”林寒行礼,将今日之事简略了一遍。
酒剑仙听完,灌了口酒,嗤笑一声:“圣教?暗影楼?哼,一群藏头露尾的鼠辈!敢把爪子伸到我青云山,迟早给他们剁了!”他看向林寒,眼神难得认真起来,“子,青云子让你当这‘特察’,既是看重,也是磨练。混沌道体的路,注定充满荆棘与争斗。记住,剑是凶器,道是根本。无论面对何种邪魔外道,紧守本心,你的混沌剑意,便是破尽万法的利器。”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林寒恭敬道。
“这个拿去。”酒剑仙抛过来一个油腻腻的皮袋子,“里面是老子新酿的‘剑胆酒’,受了伤,神魂不稳,或者要拼命的时候喝一口,能提神壮胆,激发剑意。省着点喝,就一袋。”
林寒接过,入手沉重,酒香凛冽,隐隐有剑气蕴含其中,知道这是师父的关心与护身之物,心中温暖:“多谢师父。”
“滚去休息吧,明还有得忙。”酒剑仙挥挥手,不再理他。
林寒回到自己洞府,开启所有禁制。他先服下几粒疗伤和恢复灵力的丹药,然后取出那枚“青云令”和玉首座给的玉简,仔细研读。
玉简中列出了十七处宗门内灵气流动异常或近期有不明人员频繁活动的区域,包括几处偏僻的灵兽园、废弃的矿道入口、藏书阁地下密室区域等。还有一份简短的人员名单,是近三年来行为偶有异常或与赵坤等已知内奸有过可疑接触的弟子、执事,约二十余人,涉及各峰,甚至包括两位外门长老。
“果然,渗透比想象的更深。”林寒眉头紧锁。要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从这些地方找出真正的邪阵节点或潜伏者,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收起玉简,盘膝坐下,心神沉入丹田,开始进一步熟悉融合庚金剑元后的混沌灵力与剑意,同时尝试以封剑印的感应,去模拟、记忆那“蚀脉引子”与黑袍邪修的独特邪气波动,以便日后探查。
夜色渐深,青云山在星光下沉睡。然而,暗流之下,无数双眼睛或许正悄然睁开。
在冰莲峰深处,叶清雪于寒潭边静坐,霜华剑横于膝上,剑身映照着清冷月辉,她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幽深的潭水,不知在想些什么。
阵峰万阵阁内,韩立正对着复杂的阵图与一堆材料挑灯夜战,口中念念有词,试图尽快制作出适合队使用的探查法器。
枢峰执法堂,灯火通明,玉首座与数位心腹长老正在连夜分析情报,制定详细的清查计划。
而在这宁静的夜色掩盖下,宗门某处不为人知的阴影角落,一道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暗红符文,正顺着地脉,缓缓流向青云山脉更深处某个早已被遗忘的古老禁地。符文闪烁间,仿佛有嘶哑的低语在回荡:
“节点被毁……计划受阻……‘种子’已播下……‘盛宴’仍需继续……混沌道体……必须得到……或毁灭……”
暗网虽被撕开一角,但更深的阴谋,依旧在黑暗中无声蔓延。林寒三饶“特察”之路,注定从第一步起,便踏入了危机四伏的雷区。而明日太阳升起时,这场光明与阴影的较量,将进入全新的、更加凶险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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