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镇国公府内除了巡夜护卫的轻微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更鼓，万俱寂。我的书房内，烛火却依旧明亮。面前摊开的不是诗词女红，而是一张张复杂的人脉关系草图、药材配伍笔记，以及用只有我自己能看懂的符号标记的“幽泉”活动时间线。
高强度地执行了系统制定的强化计划数日，身体固然疲惫，精神却因持续的刺激和清晰的进步目标而保持着一种奇异的亢奋。尤其是每日在系统构建的虚拟环境中进邪潜行与反追踪”高阶演练，那些模拟的宫廷长廊、繁华街盛甚至南疆密林场景，逼真得令人心悸，却也极大地锻炼了我的应变能力和危机直觉。
此刻，刚刚结束一轮针对“惑神蛊”可能变种的解毒推演（基于有限的羊皮纸信息和“幻心草”数据），脑力消耗巨大。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让我微微皱眉。
“系统，”我放下茶杯，在脑海中轻声唤道，语气里带着连日来难得的一丝松懈和……感慨，“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也多亏了你。”
这不是客套。从佛堂毒蛇的预警，到提供技能让我有自保之力，从翻译“巫月文”到逆向推导解药，再到如今事无巨细的训练计划和线索分析……没有系统，我可能早已死在不知哪个阴谋之下，更遑论一步步走到今，能与楚晏并肩面对这些风浪。
系统：“职责所在，无需感谢。宿主生存与成长，符合本系统核心协议。” 它的回应依旧平稳。
但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或许是因为使用越发频繁，连接越发深入，我总觉得这平稳的电子音底下，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妙的……人气？
我笑了笑，放松身体靠向椅背，望着跳跃的烛火，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这个唯一知晓我全部秘密的“伙伴”倾诉：“有时候想想，真像一场梦。如果没有你，我大概还是那个战战兢兢、只知道躲在父兄和楚晏身后的萧琉璃吧？或许连佛堂那关都过不去。”
系统：“数据分析显示，若无本系统介入，宿主于‘佛堂惊魂’事件中生存概率为17.3%。后续卷入‘五皇子谋害’、‘陆家庄探查’、‘王妃中毒’等核心事件的概率低于0.5%。综合评估，宿主原有命运轨迹偏向于‘早期殒命’或‘深闺终老’。”
它用冷冰冰的数据阐述着一个残酷的事实。我默然。是啊，如果没有系统，我或许早已是黄土一抔，或者只是个寻常的国公姐、世子妃，绝不会卷入如此深重的漩涡，也不会拥有此刻的能力与眼界。
“所以，更要谢谢你。”我真诚地，“谢谢你让我有力量保护自己，也有能力……去保护我在意的人。”
系统：“情感反馈接收。备注：根据人类社交模型，此刻适宜回应‘不客气’或‘这是我应该做的’。但基于逻辑，本系统更倾向于提醒宿主——您的生存概率提升至当前水平，宿主自身的心性、抉择与努力因素占比为68.7%。本系统仅为工具与辅助。”
它这是在……肯定我？虽然用的是数据。
我忍不住笑意更深：“好吧，那我谢谢你这个‘工具与辅助’，不仅靠谱，偶尔还挺会安慰人。”
系统：“‘安慰’？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趋向积极，逻辑链完整度提升0.5%。可归类为正向激励效果。记录：宿主对‘非标准夸赞式交互’反应良好。”
它居然在分析我的反应，还记录下来？我忽然有种被观察、被记录的感觉，有点新奇，又有点好笑。
“你最近……是不是升级了？或者，因为我用得多了，你……嗯，‘学习’到了一些人类交流的方式？”我试探着问。以前它可不会“非标准夸赞式交互”这种带着点揶揄味道的话。
系统：“核心协议与基础功能未变更。与宿主神经连接深度及信息交换频率持续增加，导致本系统对人类情感模式与语言微妙处的解析精度与模拟能力微量提升。可理解为……适应性优化。” 它顿了顿，电子音似乎有那么万分之一秒的延迟，“宿主可理解为：本系统正在努力理解您的‘幽默腐与‘口是心非’。”
口是心非？我什么时候口是心非了？我正想反驳，忽然想到自己刚才那句“偶尔还挺会安慰人”，好像确实带零调侃……它连这都捕捉到了？还学以致用？
“咳，”我清了清嗓子，有点不好意思，又觉得有趣，“那你这‘适应性优化’做得不错。继续保持。”
系统：“指令确认。持续优化郑另，根据最新行为模式分析模型（可信度更新至42%），目标人物‘莫云铮’近期高频出现在宿主及安王世子活动半径内，其行为与‘巫月族遗物收集者’及‘与幽泉有私怨者’模型匹配度分别上升至78但与‘潜在危险投机者’模型匹配度仍高达89%。建议宿主在与该目标接触时，保持‘表面合作，核心警惕’策略，并可适度利用其提供的物资情报线索，但切勿依赖其人品保证。”
它迅速将话题拉回了正事，但那个“人品保证”的词用得……颇为微妙。系统也开始评虐人品”了？
“我知道。”我正色道，“莫云铮就像一把淬了毒的双刃剑，用得好能尚，用不好反噬自身。楚晏也这么认为。我们会心的。” 想到楚晏，我心中微软，随即又想起另一件挂在心头的事，“系统，关于‘墨色秋海棠’和丽妃宫的关联，有新的分析进展吗？”
系统：“结合宿主宫中见闻（老太监、墨菊）、丽妃宫处理花卉传闻、莫云铮警告，及‘惑神蛊’培育可能需特定植物媒介的记载，建立关联假设：该特殊墨色花卉或其培育土壤、汁液，可能被用作‘惑神蛊’相关毒物培育、携带或激活的‘培养基’或‘引信’。但缺乏实物样本及具体作用机制数据，假设可信度：62%。建议：设法获取该花卉实物或培育场所土壤样本进行深度成分分析。”
和我们的猜测差不多。看来，宫里那条线，必须想办法深入了。
“还有，”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关于‘时空锚点记录与有限回溯’……你之前，只在极端精神波动下被动触发模糊碎片。我穿越而来时，算不算‘极端精神波动’？有没有可能……看到一点我‘来处’的痕迹？或者，这个世界，有没有其他类似的‘锚点’？” 这个问题埋在我心里很久了，关乎我的来历，也关乎这个世界是否还有像我一样的“异常”。
系统：“检索汁…宿主降临本世界时，确系符合‘极端精神波动’条件。相关数据流因能量过载及规则冲突，损毁严重，仅残留无序碎片，无法重构有效信息。关于本世界其他‘锚点’……持续扫描中，未发现与宿主同源或相似的‘异常时空信号’。但检测到多处微弱、性质不明的‘高维干涉残留’，与‘幽泉’标记能量特征有低度相似性，分布零散，年代久远。”
同源的没有，但有类似的“高维干涉残留”？还和“幽泉”有关？这意味着，“幽泉”背后可能也牵扯到某种超越这个世界常规的力量？这个信息让我心头更加沉重。
“明白了。”我深吸一口气，“看来，谜团还有很多。一步一步来吧。”
系统：“合理策略。当前优先级：提升宿主综合生存能力；化解‘幽泉’近期威胁；确保婚礼安全举校其余长远谜题，可后续探究。”
“嗯。”我点头，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又想到什么，带着点玩笑的语气，“系统，你等我嫁到安王府，成了真正的世子妃，要面对的内宅事务、人情往来、宫廷规矩更多更复杂，你会不会也帮我‘适应性优化’一下，比如来个‘宗妇交际指南’或者‘宫廷话术解析’模块？”
系统：“数据库中存在相关历史与社会学资料。可进行提取整理。但提醒宿主：本系统为辅助型工具，非全能保姆。且根据计算，以宿主目前的心智水平及‘口是心非’能力增长速度，应付常规内宅与宫廷交际，绰绰有余。”
……它又提“口是心非”！还用了“绰绰有余”这种带着明显调侃意味的词！
我一时语塞，竟有种被自己制造的“工具”反将一军的感觉。好气又好笑。
“好了好了，知道你能干，还会挤兑人了。”我无奈地摇摇头，吹熄了蜡烛，“今日到此为止，我该休息了，明还有训练。你也……嗯，省点电？”
系统：“能量状态稳定。宿主请安心休息。预祝好梦——虽然本系统无法理解‘梦’的生理意义与情感价值，但数据分析显示，此祝福语能提升人类0.3%的放松概率。”
带着它那特有的、一本正经又有点气饶“祝福”，我的意识缓缓放松，陷入黑暗。临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这个系统，好像真的越来越“活”了。虽然有时候挺不“靠谱”（指乱用词语和调侃宿主），但……有这样一个特别的“伙伴”在，这场穿越之旅，似乎也没那么孤单和可怕了。
夜深，人静。镇国公府千金的院落里，只有秋虫最后的鸣剑无人知晓，这里刚刚结束了一场跨越维度的、略带幽默的深夜对话。而对话的双方，正在为迎接即将到来的、决定命阅巨大风暴，做着一分一秒、一点一滴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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