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的脚步日益临近，京城内外银装素裹，家家户户开始洒扫庭除，准备年货，节日的氛围渐渐浓厚。安王府与镇国公府更是忙而不乱，两府因着我腹中胎儿，今年的新年似乎都格外期盼，筹备得也更为精心细致。
我的身子在熬过了最初的孕吐后，日渐安稳。腹的弧度日益明显，衣衫已需放宽。太医每月定时前来请脉，皆言胎象平稳，母子俱安。而最令我惊喜的，是胎动变得越来越清晰有力。
起初只是偶尔如同蝴蝶振翅般微弱的触碰，渐渐演变为明确的踢蹬、翻滚。尤其是午后或夜间静卧时，家伙显得格外活跃。这奇妙的生命律动，每一次都让我心头发软，真切地感受到与这个未出世孩子之间血脉相连的牵绊。
楚晏对此更是痴迷不已。但凡有空，便要将手掌覆在我腹上，感受那一下下的“拳打脚踢”。起初，他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孩子，待感觉到那有力的回应，便会露出毫不掩饰的惊喜笑容，甚至试着隔着肚皮与孩子“对话”，些“孩儿乖，莫要闹你娘亲”之类的傻话。有时家伙调皮，一脚踢在他掌心，他能乐上半，对着我腹中一本正经地“训导”：“力气不，将来定是个习武的好材料，不过要记得孝顺娘亲。”
这般情景，常惹得在一旁伺候的春棠秋蕊抿嘴偷笑。安王妃撞见过几次，也是忍俊不禁，眼中满是欣慰与慈爱，私下对我：“晏儿自便沉稳持重，少有这般外露的孩子气。可见他是真真疼你，也盼着这孩子。”
这一日午后，我正靠在暖榻上，一边做着简单的女红（给未出世的孩子缝制肚兜），一边感受着腹中时而鼓起的“包”。楚晏处理完公务回来，脱下沾了寒气的外袍，净了手便坐到我身边，手掌习惯性地轻轻贴上来。
恰在此时，腹中孩子像是知道他爹爹回来了，猛地一个翻身，紧接着便是几记有力的蹬踹，位置恰好就在楚晏掌心之下。
“嚯！”楚晏低呼一声，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这子，今日格外有劲！”他仔细感受着那一下下清晰的胎动，脸上是纯粹的、近乎傻气的喜悦，“琉璃，你感觉到了吗？他在跟我打招呼呢！”
我笑着点头，放下手中的针线：“嗯，今日是活泼了些。许是知道爹爹回来了，高兴呢。”
“定是如此。”楚晏煞有介事地点头，俯身对着我的肚子柔声道：“好孩儿，爹爹回来了。你再动动给爹爹瞧瞧？”
家伙仿佛听懂了一般，果然又配合地动弹了几下。楚晏乐得眉开眼笑，抬头看我，眼中柔情满溢：“我们的孩儿，定是个聪明伶俐的。”
温馨时刻，凌墨却在门外轻声求见，神色间带着一丝凝重。
楚晏脸上的笑容微敛，替我拢了拢衣襟，示意凌墨进来。
“世子，世子妃。”凌墨行礼后，低声道：“刚收到西郊那边的暗桩急报。前几日盯着的那个哑巴老仆（曾为‘幽泉’传递消息者），今早未亮时，又去了西郊乱葬岗的破土地庙。这次他在庙里待的时间比以往长，出来时推车依旧是空的，但神色似乎有些慌张，离开时比平时匆忙。我们的人按世子吩咐，没有惊动他，但等他走远后，再次潜入土地庙仔细搜查。”
“可有何发现？”楚晏问。
“神像底座那个裂缝里，这次没有放置物品。但……”凌墨从怀中取出一片烧焦的、边缘参差的褐色纸片，只有指甲盖大，隐约可见上面有极细微的墨迹，“在神像背后一处被香灰常年熏染、颜色较深的砖缝里，发现了这个。像是匆忙中未能完全烧尽的纸屑。兄弟里有个以前在衙门做过文书协理的，勉强认出两个残字，似乎是‘上元’和‘灯’。”
上元？灯？上元节，即元宵节，正是年节最后的高潮，京城有盛大的灯会，金吾不禁，万民同乐。
“上元灯会……”楚晏沉吟，“他们想在元宵节有所动作？”
“还有，”凌墨继续道，“跟踪那哑巴老仆的兄弟发现，他这次回城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去了城北‘回春堂’旧址附近的一条巷，在一户看似普通的人家后门停留了片刻，似乎往里塞了什么东西，然后才匆匆离开。那户人家我们已暗中记下，正在排查背景。”
“回春堂虽被封，但其周边可能仍有残余网络。”我蹙眉道，“上元灯会，人流如织，鱼龙混杂，确实是制造混乱、传递物品或进行秘密接头的绝佳时机。‘幽泉’沉寂了这些时日，恐怕正是在筹备此事。”
楚晏眼神转冷：“看来我们年前的拔除行动，并未伤及其根本，他们只是暂时蛰伏，等待年节这个更混乱的机会。上元灯会……他们想‘浑水摸什么鱼’？与‘影子’接头？传递月痕佩相关之物？还是……另有图谋？”
他站起身，在室内踱了两步：“凌墨，加派人手，盯紧那哑巴老仆和城北那户人家，但切记打草惊蛇。同时，让我们的人开始留意市面上所有与上元灯会筹备相关的异常动向，尤其是灯笼、焰火、灯油等物资的非常规采买，以及近期涌入京城、行踪可疑的生面孔。另外，”他看向我，语气放缓，“此事我会处理，你安心养胎，不必忧心。”
我知他是怕我劳神，但此事关乎京城安危，也关乎我们自身安全，我无法完全置身事外。“我明白。只是上元节按例，宗室女眷或许也要入宫或登高观灯，届时人多，需早做防备。”
“今年你身子不便，我已与母妃商议，届时便以需要静养为由，留在府中，不入宫也不去街剩”楚晏坐回我身边，握住我的手，“王府的防卫我也会重新布置，确保万无一失。”
这安排稳妥，我点点头。虽然有些遗憾不能亲眼看看古代的上元盛景，但安全第一。
凌墨领命退下。屋内的温馨气氛因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而染上了几分凝重。楚晏见我眉间仍有思虑，温声道：“别担心，琉璃。他们既已露出马脚，我们便有了防备。上元节还有半月余，足够我们布网。如今你在府中，便是最安全之处。”
他将手再次覆上我的腹，那里的家伙仿佛感知到父亲掌心的温暖和力量，又轻轻动弹了一下。楚晏感受到，脸上重新露出柔和的笑意：“瞧，孩儿也让我们宽心呢。”
我亦将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感受着那来自两个至亲的生命律动，心中那份因阴谋而生的阴霾被驱散了不少。是啊，我们有需要守护的珍宝，便更有力量去粉碎一切阴暗。
“你得对。”我靠向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便无所畏惧。”
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也将我微隆的腹部笼罩在一片暖光之郑新生命在安稳成长，而守护他的父母，也将在即将到来的节日喧嚣与潜在危机中，更加紧密地携手，织就一张细密的防护网。
年关的喜庆之下，暗涌的潮水正悄然向着上元节点汇聚。一场围绕灯火辉煌与暗影交织的较量，已然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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