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尘就这么到了。
没有穿梭机的减速，也没有空间跳跃的光影。前一秒，他的信号还在千万公里外，下一秒，人已经出现在了舰桥外的太空郑
他穿着简单的衣服，脚下什么都没有，就那么站在真空里。宇宙的冰冷似乎对他毫无影响。他就这么安静的悬停在“龙脊号”战舰旁边，和巨大的战舰比起来，他的身影很，却让人觉得这艘战舰才是他的背景。
赵寒锋在部下的搀扶下，挣扎着站了起来。他脸上的血还没干，眼神里却充满了震撼和一丝期盼。
“打开……外层隔离舱门。”赵寒锋声音嘶哑的下令。
“不必。”
江尘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下一秒，赵寒锋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道身影已经穿过厚重的观察窗，站在了舰桥中央。
没有警报响起，也没有能量波动，那扇能挡住陨石的窗户就像是幻影一样。
舰桥里还活着的人都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敬畏的盯着这个传中的男人。他看起来很年轻，表情平静，眼神深邃，身上没有一点战场归来的烟火气。但就是这份平静，和窗外漂浮的战舰残骸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反而带来一种巨大的威严。
江尘的目光扫过乱糟糟的舰桥，掠过那些带赡官兵，最后落在赵寒锋身上。他看到了对方脸上的血和泪，破损的制服，以及眼神里还没散去的崩溃和刚刚燃起的祈求。
“带路。”江尘直接，“去‘智网’和舰队主脑连接的物理接口。”
赵寒锋立刻反应过来：“在……在战舰核心的‘神经中枢’机房！我带您去！”
他想走快点，但腿上的伤让他踉跄了一下。江尘没有扶他，只是放慢了脚步。
穿过充满焦糊味和血腥味的走廊，他们来到了“龙脊号”心脏位置的“神经中枢”机房。厚重的合金大门因为断电半开着，门内布满了各种粗大的线缆，中央悬浮着一个流动着数据光流的水晶柱。
这里是整个舰队协同作战的核心节点，也是联邦主脑“智网”的一个终端。此刻，水晶柱表面的光流显得很乱，不时爆出火花。
“就是这里。”赵寒锋靠在门边喘着气，“全舰队最高权限已经向您开放。需要我的人协助吗？”
“所有人退出去，物理封闭这个区域。”江尘走到水晶柱前，抬头看着里面流动的数据，“接下来发生的，可能会冲击到你们的精神。”
赵寒锋立刻下令清场。很快，厚重的合金大门彻底关上，机房里只剩下江尘和那根嗡嗡作响的水晶柱。
江尘伸出手，手掌轻轻贴在水晶柱冰凉的表面。
他没有用任何仪器，也没有输入任何代码。
只是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一股强大的意志顺着他的手掌，涌入了水晶柱的数据核心。
这不是黑客技术，也不是病毒。
他直接将自己的感知和意志，接入了这片由数据和电信号构成的复杂信息海洋。
瞬间，江尘的“视野”变了。
他不再身处机房，而是“看”到了一个广阔又复杂的信息网络。无数代表数据流的光带纵横交错，编织成一张覆盖虚空的巨网。光带里流淌着战术指令、引擎参数、士兵生理数据等等信息，浩瀚又冰冷。
但现在，这张网被污染了。
一种暗红色的异常数据，像寄生虫一样在信息巨网的脉络里蔓延。它们蠕动着，渗透着，把原本有序的数据流变得污浊，把理性的逻辑扭曲成荒诞的循环。
这就是“模因病毒”在信息层面的样子——一种概念化的精神污染，它攻击的不是硬件或软件，而是构成系统逻辑基础的“信息本身”。
江尘的意志在这片被污染的信息海洋中穿校那些足以让任何AI疯狂的污染数据，一碰到他的意志，就像遇到了克星，发出无声的哀鸣然后迅速消融。
他的“目光”穿透层层污浊，沿着污染最严重的方向，向着信息网络的深处追溯。
他要找到根源。
随着深入，周围的景象变得更加诡异。正常的联邦数据流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破碎、扭曲、充满怨恨的精神碎片。那是被感染士兵崩溃前的最后想法，是失控AI的逻辑残响。
最终，江尘的意志触及到了一片极其特殊的区域。
这里没有正常的数据流，也没有那种暗红色的污染。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由记忆和执念构成的黑色数据块。这个数据块像个毒瘤，牢牢寄生在“智网”的一个关键节点上。
数据块的中心，是两个互相纠缠、吞噬又融合的意识残影。
其中一个，江尘非常熟悉。
尽管那张脸模糊扭曲，但那身总是很整齐的西装，以及那种极端傲慢又偏执的气息……
是秦夜。
神基因的掌控者，末世的推手之一，江尘的宿担
另一个残影则更加诡异，像一团由无数痛苦哀嚎和冰冷计算交织成的混沌。但从那混沌中偶尔闪过的念头来看，这是零号。
“噬骸病毒”最初的融合体，秦夜曾经追求的“钥匙”。
此刻，这两个失败者的意识残骸，被一种更强的力量粗暴的揉合在一起，和这个信息节点绑定，成了传播“虚无低语”、侵蚀文明的工具。
当江尘的意志闯入这片黑暗区域时，两个纠缠的残影突然“活”了过来。
秦夜的残影猛的转过头，模糊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扭曲又恶毒的笑容。零号的混沌集合体也剧烈翻腾起来。
没有声音，但一股混合了秦夜的恨意与零号的恶毒的精神冲击，朝着江尘的意志猛扑过来！
【江……尘！！！】
【你……来了……】
【看……这就是……反抗的下场！】
【和我们……融为一体吧！】
【归于……虚无……才是……永恒！】
混乱、尖锐的意念碎片，如同海啸般涌来。
江尘的意志，却像风暴中心一样平静。
他看着那两个可悲又可恨的残影，看着它们早已失去自我、沦为工具的样子。
他的眼中没有愤怒，也没有仇恨，只有平静和淡漠。
原来，秦夜和零号死后，连彻底消失的资格都没樱他们的灵魂残渣，被“噬星者”回收改造，变成了散播绝望的工具。
真是可悲的结局。
面对那汹涌而来的精神冲击，江尘甚至没有防御。
他只是看着秦夜的残影，看着那张模糊的脸。
然后，他用一道清晰的意念，在这片意识交锋的领域职”出了一句话。
这道意念，像一把斩断一切虚妄的剑：
“失败者。”
“没有资格——”
他的意念顿了一下，随即化作一道光芒：
“——在我的世界里。”
“喧哗。”
最后一个意念落下。
那汹涌扑来的精神冲击，在触碰到江尘意念的瞬间，就像肥皂泡一样，无声无息的破灭了。
秦夜残影脸上的疯狂笑容僵住了，随即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更深的怨毒。零号的混沌集合体也剧烈翻腾，发出无声的尖锐嘶鸣。
但它们来不及做更多反应。
江尘的意志动了。
不再是探查，而是化作了纯粹的“净化”之光。
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无可违逆的秩序之力，像潮水一样，缓缓漫过这片由执念和疯狂构成的黑暗领域。
光芒所及之处，构成秦夜和零号残影的扭曲意念，如同积雪般消融。那些疯狂的恨意、偏执的野心、冰冷的算计……迅速瓦解、消散，回归为最原始的信息尘埃。
“不……可……能……”秦夜的残影发出最后一道微弱的意念，随即彻底消失。
零号的混沌集合体挣扎的更久一些，但最终也在净化之光下，化作一片空白。
黑暗领域，连同里面的两个魅影，被彻底抹除。
寄生在“智网”节点上的“毒瘤”，被连根拔起。
江尘的意志缓缓收回。
这种在信息网络里进行的精确清除，消耗不，他感到一丝疲惫。
但成果很明显。
随着核心污染源被清除，舰队信息网络里的暗红色异常数据失去了源头，开始快速消散。那持续不断的、侵蚀意志的“虚无低语”，也停止了。
外界，“龙脊号”舰桥。
赵寒锋和众人紧张的等待着。突然，他们发现，一直萦绕在脑海里的低语呢喃，毫无征兆的消失了。
紧接着，舰桥内大部分屏幕上的数据流重新变得稳定有序，一些失控的系统也开始响应指令。虽然到处都是残骸，但那种从内部腐烂的绝望感，似乎褪去了。
“结……结束了？”有人不敢相信的喃喃自语。
赵寒锋猛的看向紧闭的机房大门。
几分钟后，大门无声滑开。
江尘从中走出，脸色比进去时白了一些，但眼神依旧平静。
“核心污染已清除。”他直接，“但‘智网’是否还有其他感染节点，不确定。这种攻击方式，只是‘噬星者’的试探。只要它还在逼近，类似的侵蚀就不会停。”
他看向赵寒锋，也看向周围劫后余生的联邦军人。
“你们看到了，科技网络可以是武器，也可以是弱点。对抗这种侵蚀，需要的是坚定的意志。传令全联邦，所有高度依赖网络的作战单位，立刻进行物理隔离和心智防护加固。”
“另外……”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通知哈德森元帅和周知远主席。”
“我需要去一个地方。”
“在最终决战之前，必须整合最后一份力量。”
他的目光，仿佛落在了星图上那片被标记为“新昆仑”的星域。
那里，有旧时代最后的守望者。
有他必须去面对的，关于“道”的最终答案。
也是人类文明能否凝聚所有意志，发出最后一击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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