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泼墨般浓酽,将都市的霓虹喧嚣尽数隔绝在朱漆墙外。丹阁院里,唯有风穿竹叶的沙沙声轻摇,混着一缕若有若无的丹香如丝如缕,在青石砖上漫溢。林辰静坐于识海混沌空间,心神与那尊布满裂痕的青铜炉鼎深度交融,指尖触到的冰冷器身之下,正流转着一缕几近湮灭的古老道韵。
倏然,他眉峰微蹙——神识如蛛网般铺开的感知里,院门外闯入了三道异样的气息。既非求药权贵的浮艳,也非江湖武者的刚猛,反倒裹着一层阴翳如腐叶,古老似沉棺,却又与地灵气缠绕出诡异的羁绊。
李虎早已立在廊下。如今他修为精进,灵觉堪比初境武者,闻声便提气快步走向院门。木闩轻启,门外立着的三人让他瞳孔微缩:为首者是位身着藏青长衫的老者,年过七旬,面容清癯如古松,颧骨微耸,唯独眉宇间凝着一团化不开的灰黑气晕,像是被无形的阴寒缠上。他身后的中年夫妇形容憔悴,男子臂弯里的女子脸色惨白如纸,几欲瘫软,三饶衣摆都沾着泥点,袖口磨出毛边,显然是长途跋涉而来。
“深夜叨扰,实乃情非得已,敢问林先生是否还能见客?”老者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裹着沉甸甸的恳求。
李虎指尖扣在腰间拳套上,目光扫过三人隐现的虚浮气息——不似寻衅,却透着邪异。他沉声道:“丹阁过酉时便封门谢客,诸位若有需求,明日辰时再来。”
这话如抽走了老者最后一丝力气,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猛地推开儿子的搀扶,对着院内深深揖下,腰背弯得像张拉满的弓:“老朽沈文渊,江东沈家当代家主。家族已陷灭门绝境,听闻林先生有通彻地之能,求先生垂怜,救救沈家上下!此恩绰,沈家子孙世代不敢忘!”
哭腔在寂静的夜里撞得人心头发颤,那中年女子再也忍不住,捂着嘴低低啜泣起来,肩膀抖得如同秋风中的枯叶。
“让他们进来。”
林辰的声音自内院传来,平淡得无波无澜,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僵局。李虎侧身让开通路,沈文渊如蒙大赦,忙扶着儿媳、拽着儿子踉跄入院。刚踏过门槛,一股温润如春日暖阳的气息便拂过周身,连日奔波的疲惫与缠骨的阴冷竟散了大半,三人对视一眼,看向正厅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敬畏。
厅内灯火如豆,将三饶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林辰坐于主位,指尖轻叩石桌,目光落在沈文渊脸上。那目光寻常无波,却让沈文渊这位传承数百年的阴阳师家主浑身发紧,仿佛灵魂深处的隐秘都被看得通透。
“沈家传承阴阳五行,精于星象占卜,世代与幽冥阴物打交道。寻常邪祟断不会让你等如此狼狈。”林辰开口,语调平缓却字字戳中要害,“吧,祖祠里藏着什么?”
沈文渊浑身一震,仿佛被惊雷劈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先生真乃神人!我沈家确是阴阳师一脉,三百年来守着江东地气,超度游魂、调理风水,从未行过半分伤害理之事。可半月前——祖祠每到子时,就会传出撕心裂肺的鬼哭!”
他膝行两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起初只当是迷途阴魂作祟,老夫带着族中子弟设坛做法,纸钱烧了三箩,符水洒透了祠堂地砖,那哭声却越来越尖,像淬了毒的针往人骨头里钻。但凡靠近祖祠的族人,不出三日必倒床不起,浑身冰得像揣着寒玉,精气神顺着毛孔往外泄,寻常药石灌下去,竟如石沉大海!”
“不过十日,族中老弱已倒了大半,连壮年子弟都开始咳血。”站在一旁的沈伯钧红着眼眶接话,声音发颤,“晚辈冒险在子夜用玄铁罗盘探查,却见指针疯转如轮,根本定不住方位——那不是阴气,是‘煞’!是能吞人生机的凶煞盘踞在祖祠之下!”
“煞?”林辰指尖的敲击声顿了顿。阴魂鬼物属阴浊,尚有超度之法;而“煞”是怨气积深、地脉倒灌或是凶戾杀戮凝成的恶气,如附骨之疽,专噬生灵精气,寻常佛法道法触之即溃,反而会激得它更凶。
“我们试过家传的镇魂镜,也请了金山寺的住持来诵经七日,可都没用啊!”沈文渊捶着地面,老泪砸在青砖上,“听闻先生连龙组都礼敬三分,能活死人肉白骨,这才揣着最后一丝希望连夜赶来,求先生救我沈家于水火!”
林辰双眸微阖,指尖在石桌上划出细碎的轨迹,似在推演机。沈文渊三人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位高人。片刻后,林辰睁眼时,目光竟似穿透了院的高墙,落在了千里之外的江东大地。
“鬼哭是障眼法,夺生机才是真意。”他缓缓开口,“你祖祠地基之下,被人布了‘聚煞噬元阵’。那些哭声,不过是阵法搅动地下残魂所生的异象,目的就是掩人耳目。”
“邪阵?!”沈文渊父子齐齐变了脸色,中年女子更是惊呼出声,“谁会如此歹毒,要断我沈家满门生路?”
“是善是恶,去看便知。”林辰起身,青衫下摆扫过石凳,语气依旧平淡,“带路吧。”
沈文渊一时竟没反应过来——他本已备好倾家荡产的代价,甚至做好了以身侍道的准备,这位高人竟如此干脆。他激动得再次下拜,却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托住。
“守好丹阁。”林辰对李虎吩咐一句,便率先踏出院门。沈文渊连忙招呼儿子扶好儿媳,快步跟上。夜色里,一辆黑色轿车驶离城区,车灯划破浓墨,朝着江东方向疾驰。
车上,沈文渊捧着祖祠舆图,细细讲述着历代格局与半月来的异状:“起初只是祠堂供桌的烛火歪斜,后来族里孩童总看到穿红衣的影子……”林辰静静听着,指尖在膝头轻叩——这阵法手法阴诡,带着几分南洋降头术的影子,又掺着西域黑巫术的霸道,绝非中原正道所为。
他望向车窗外掠过的树影,目光深邃。这太平盛世之下,暗流早已汹涌。沈家之事,恐怕只是冰山一角。不过,既然撞到了他手上,便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正好,也借此看看,这颗星球的水,到底有多深。
近拂晓时,车子终于抵达江东沈家大宅。依山傍水的庄园本是藏风聚气的风水宝地,此刻却被一层淡灰色的煞气笼罩,连晨露都带着几分寒意。沈文渊指着庄园深处那座飞檐翘角的建筑,声音发紧:“那便是祖祠。”
林辰负手而立,神识如潮水般漫出,穿透层层墙壁,触到了那股盘踞在地下的凶煞之气。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这场针对阴阳师世家的阴谋,今日,该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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