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光未大亮，卢象关与卢象群便已收拾停当。
两人各自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包袱，里面精心挑选邻一批用于试水的“异货”：
十面大不一、做工精致的梳装镜子及配套牛角梳篦，二十几个各式发夹与仿合金首饰，几辆非摇控车玩具，几件轻便的拉链背包和折叠伞，以及少量香皂、文具等物。
东西虽不算极重，但价值与希望，却沉甸甸地压在肩头。
再次步行前往张渚镇，卢象关的心境与初次来时已大不相同。少了些初来乍到的茫然，多了几分对前路的期待与筹谋。
进入镇子，穿过渐渐喧嚣起来的街道，两人直接走向姐姐卢燕家。
方家的铺子临街而开，后面连着宅院。
此时铺板还未完全卸下，方守业正在柜台后打着算盘，卢燕则在院内浆洗衣物，方文杰带着妹妹妞妞在院中玩耍。
“姐夫，姐姐。”卢象群在门口唤了一声。
“哎！象群，象关，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卢燕见到兄弟二人，脸上立刻露出笑容，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了上来。
方守业也放下算盘，走了出来。
“舅舅！”
方文杰眼睛最尖，一眼就看到了卢象关，立刻丢下手中的木棍玩具，像颗炮弹似的冲了过来，眼巴巴地望着他，
“你给我带了好玩的吗？”
卢象关笑着蹲下身，从包袱里取出那辆崭新的、颜色更鲜艳的玩具车，还有一个憨态可掬的毛绒狗：“喏，答应你的。这个是给妞妞的。”
方文杰欢呼一声，一把抢过车，迫不及待地研究起来。
妞妞也被那毛茸茸的狗吸引，怯生生地伸手摸了摸，然后紧紧抱在怀里，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
卢燕看着孩子们高心样子，心中也欢快许多，嗔怪道：“来就来，还破费买这些东西作甚。”
方守业的目光则更多地停留在卢象关和卢象群那鼓囊的包袱上，生意饶本能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寻常：“象关，象群，你们这是……要出门办事？”
卢象关与卢象群对视一眼，将包袱放在院中的石桌上解开一角，露出里面琳琅满目的“奇货”。
“不瞒姐夫姐姐，我们今日来，一是看看你们和孩子们，二来，也是想试试这些从‘海外’带来的货品，看看在镇上有没有销路。”卢象关解释道。
阳光下，那些镜子反射着耀眼的光芒，仿合金首饰闪烁着金属光泽，色彩鲜艳的发饥造型奇特的背包……瞬间吸引了卢燕的全部注意。
她忍不住拿起一面巴掌大的镜子，看着镜中清晰无比的自己，惊呼道：“这……这镜子竟如此清楚！比铜镜强了百倍！”
又拿起一枚镶嵌着“宝石”的发夹，爱不释手地比划着，“这花样真精巧，镇上从未见过！”
方守业也凑上前，先是拿起一面镜子仔细端详，又拉过一个背包研究那拉链，眼中精光连闪。
他经营杂货，虽是本买卖，但眼力还是有的。这些东西的新奇程度和价值，远超他铺子里那些寻常货色。
“象关，这些……都是你从海外带回来的？作价几何？”方守业语气热切起来。
卢象关点点头，早有准备地道：“正是。姐夫是行家，你看这镜子，如今市面上的‘番镜’（即玻璃镜，明代郑和下西洋曾带回玻璃匠人，并能规模生产，但价格昂贵），三寸大的进货价怕也要八钱到一两银子，售卖更是动辄数两。
我这镜子，清晰度更胜一筹，边框材质也独特，价格却可更有优势。还有这些首饰、玩物，皆是海外时新样式。”
他顿了顿，观察着方守业的神色，继续道：“我们本打算去寻几家杂货铺谈谈，看看他们是否愿意进货，或是代售。”
方守业一听，心里立刻活络开来。这等奇货，若经由他人之手售卖，利润大头岂不是让别人赚了去？
他这铺子位置不错，只是苦于没有特色货品，生意一直不温不火。眼前这就是赐良机啊！
他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一把拉住卢象关的胳膊：“哎呦！找什么别家！肥水不流外人田嘛！象关，你看姐夫这铺子怎么样？
现成的门面，自家的人手！这些货，放在姐夫这里卖，绝对亏待不了你！价格好商量！”
卢燕也反应过来，连忙帮腔：“是啊象关，自家人总比外人可靠。你姐夫做生意实诚，定能把你的货卖个好价钱。”
卢象关心中暗笑，这正是他期望的结果。他故作沉吟，看向卢象群。卢象群微微点头，示意由他主谈。
“姐夫有此意，自然是最好。”
卢象关缓缓道，“不过，这售卖方式，我倒有个想法。”
“哦？什么想法？快！”方守业急切地问。
“我想效仿海外商行的‘区域代理’之法。”卢象关引入现代概念，并用对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
“简单，就是将这张渚镇的售卖权，独家交给姐夫你。除了你，我不会再批货给镇上的其他商家。
相应的，姐夫你也需要承诺按照我们约定的统一价格售卖，维护这‘卢氏奇货’的名声和价格。如此一来，避免了自家相互压价，利润方能最大化。”
方守业虽然第一次听“区域代理”这个词，但其中的道理一点就透——独家买卖，没有竞争！
他激动地一拍大腿：“妙啊！此法大妙！象关，还是你们海外回来的有见识！就按你的办！这张渚镇的代理权，必须是我的！”
接下来，几人就在院中石凳上坐下，详细商议起来。
卢象关根据之前了解的明末物价和购买力（如佃户年收入约十两），为各类商品初步拟定了批发价。
镜子根据大，定价在三钱到一两银子之间，远低于当前市场上番镜的价格，但利润空间依然巨大；
发饥首饰等则按材质和工艺，定价几十文到数钱银子不等；其他货品也依次定价，主要是走量。
方守业对这批货极具信心，尤其是镜子和首饰，认为在镇上乃至县城的富户女眷中绝对畅销。
他当场表示，愿意先吃下卢象关带来的这一批货作为启动，后续再根据销售情况加大拿货量。
“既然要独家代理，这铺面也得改改。”
方守业兴致勃勃，“我回头就找人做块新招牌，就疆方氏奇货携张渚店！把这些货品精心陈列，定能吸引眼球！”
“不不，姐夫，我看不如叫环球洋行，既明是海外奇珍，又有揽阔下之意，以后货品种类将随着需求不断增加。
接下来弟准备引入海外流行的加藐模式，每推广出一家店，店名就都叫环球洋行，树立品牌效应，以后人们想买洋货奇珍，首先想到的就是环球洋校”
方守业沉思良久，一拍大腿：“好，象元好见识，想得也足够远，就叫环球洋校”
卢燕也满脸喜色，不仅为丈夫找到了新的财路，也为自己能近水楼台先得月，拥有这些精美物件而开心。
事情议定，气氛更加融洽。
卢象关和卢象群将带来的样品都留在了方家，方守业心翼翼取出家中部分存银，做的货款和订金。
离开方家时，方守业亲自将二人送到门口，态度比之前热络了何止十分，连连保证会尽快将铺子整顿好，并约定明日一早前往茗岭村家中取货。方守业家有骡车，自行取货更方便。
走在熙攘的街道上，卢象群看着身旁气定神闲的卢玄关，忍不住赞道：“象关，你这‘区域代理’之法，确是高明。不仅快速打开了销路，绑住了姐夫这门姻亲，更避免了将来商家互相压价的麻烦和风险。”
卢象关笑了笑：“这只是第一步。等张渚店稳定下来，我们还可以在县城寻找合适的代理加盟，甚至将来，可以将这些奇货，通过更多的商贾，卖到大明的每一个乡村角落。”
他目光扫过街道上那些挑着担子、摇着拨浪鼓的卖货郎，心中已然勾勒出一张以茗岭村为中心，辐射四方的两界贸易初始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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