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御书房。
烛火映着殿内的阴影,太安帝倚在龙椅上,指尖捻着一枚玉扳指,目光沉沉地落在案上的奏报上。
“有崔时宁的消息传来吗?”他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阶下侍立的浊清躬身回话:“回陛下,崔将军已在回程路上,不日便可抵达启。”
太安帝“嗯”了一声,像是随意,又像是在衡量什么:“她的底细,查得如何了?”
浊清神色微僵,仍旧恭敬道:“回陛下……崔将军乃崔氏女眷,奴才等能查到的,也只是姓名、年岁。除此之外,并无更多。”
太安帝眉峰一挑,语气里带了几分不耐:“连一张画像都没有?”
“没樱”浊清垂首,“崔将军在军中常年佩戴面具,除了身边几位亲信,无人见过其真容。军中亦有传言,崔将军脸上曾受重伤,是以不愿示人。”
殿内静了片刻。
太安帝缓缓松开玉扳指,眸色晦暗不明:“罢了。她既已在路上,等她回了启,朕自会亲自看看。”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吩咐:“崔时宁回启之事,交给若风去办吧。”
浊清心中一动,面上却愈发恭谨:“是,奴才遵旨。”
他随侍太安帝多年,自然明白这一句“交给若风”里藏着的深意——这是在给萧若风制造机会,让他名正言顺地接触那位北境归来的女将军。
更何况,皇子之中,成年而未成婚者,只剩琅琊王萧若风。
太安帝此举,分明是动了联姻的心思。
城门口的风带着启特有的尘土与香火气,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崔时宁勒住缰绳,黑马稳稳停下,她抬眼,便看见立在城门下的那一行人——朱袍玉带,冠玉般的青年,眉眼温润,却掩不住骨子里的贵气。
是他。
萧若风。
她心头微微一动,脑子里闪过一点极淡的影子——那是很多年前,在叶家军的营地,一个比她高不了多少的少年,被父亲领着,叫她“蓁蓁妹妹”。那时候她还,扎着两个辫子,躲在父亲身后偷偷看他。
只是那时的她太,到谁都不会把她放在心上。
而萧若风,显然也没认出她来。
他只当她是崔家那位在北境声名鹊起的少年将军,一个与自己素未谋面的新贵。
崔时宁收回思绪,翻身下马,动作利落,铠甲上还带着未散尽的霜雪寒气。她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武将之礼:“末将崔时宁,见过殿下。”
声音压低,刻意压得冷淡。
萧若风也下了马,上前一步,虚扶了她一把:“崔将军不必多礼。”
他的目光从她身上略过,落在旁边的崔风身上,又收回来,心里暗暗点头。
世家子弟,确实不同。
崔风一身轻甲,腰悬长剑,虽是武将,却带着股温润的书生气,与传闻中的“儒将”二字,倒是贴切得很。
再看崔时宁——
她戴着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很好看的眼睛。
不只是好看,而是深。像北地终年不化的寒潭,又像藏锋的剑鞘,看不清底,却让人不敢轻慢。
萧若风心中微微一叹。
北离武将青黄不接,像崔时宁这样年纪轻轻就立下赫赫战功的,实在太少。她在军中的名声,已经盖过了许多老将,甚至比他这个挂着皇子身份的人,还要耀眼几分。
“父皇已在宫中备下接风宴。”萧若风含笑开口,语气温和,“只是体谅二位一路劳顿,特意吩咐将宴席安排在三日后,这几日二位可先在将军府休整。”
“谢陛下体恤。”崔风拱手,语气恭敬,“崔家在启原有旧宅,若陛下允准,我兄妹二人——”
“旧宅自然还在。”萧若风打断他,“只是皇伯父既已下旨,赐将军府,二位若不去住,怕是驳了陛下的一番心意。”
崔风一愣,正要再,崔时宁清冷的声音已先一步响起:“那就有劳殿下费心了。”
她抬眼看了他一眼,眼神淡淡,甚至连客套都懒得多加一分。
萧若风被她看得微微一顿。
他当然不会知道,她不喜欢萧家人。
更不会知道,她曾在叶家军的营地里,远远看过他被父亲叶羽指点兵书。
如今再相见,她已不再是那个躲在父亲身后的姑娘,而是崔家嫡女,是大破北境的“战神”。
“既然如此,”萧若风将那一瞬间的异样压下,“那便由本王为二位引路。”
三人各自翻身上马,萧若风走在最前,崔风在侧,崔时宁落后半个身位,安安静静地跟在后面。
街道两旁早已挤满了人,指指点点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就是崔将军?”
“戴着面具,真容都看不见。”
“听北境一战,她以三千骑兵破敌两万,是个狠角色。”
“旁边那个是崔风将军吧?听他会写诗,是个儒将。”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崔时宁却像听不见似的,目光只落在前方那条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
启。
她又回来了。
心里有个声音轻轻响起——
父亲,母亲,哥哥,我回来了。
你当年没能走完的路,我来走。陷害定远将军府,杀害你们的人,我都不会放过。
只是,这条路的尽头,站着的,是萧家。
她不喜欢萧家人。
对萧若风,她更是冷淡得近乎失礼。
萧若风却只当这是她的性子。
他偶尔回头,撞上那双冷淡的眼,只在心里暗暗想:这位崔将军,倒是生一副冷面孔,大概是在北境杀阵里待久了,连笑都懒得笑。
崔风在旁边看得无奈,只好硬着头皮打圆场:“舍妹自在军中长大,性子直,不懂这些客套,殿下莫要见怪。”
萧若风笑笑:“本王知晓。军中将士,多是这般性子。”
他顿了顿,又道:“何况崔将军战功赫赫,性子冷些,也在情理之郑”
他当然不会想到,这冷淡背后,还有另一层原因。
更不会想到,崔时宁的真实身份,根本不是崔家的“嫡女”,而是定远将军叶羽的女儿。
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就连崔风,也只当她是单纯地不喜欢皇室的人。
街道尽头,将军府的匾额已经换上了新的。
金漆耀眼,气派十足。
太安帝的赏赐,接风宴,将军府……一切都安排得妥帖周到。
可在崔时宁眼里,这些都只是表面的热闹。
她翻身下马,站在将军府前,抬头看着那块匾额。
“将军府。”
她轻声念了一遍,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父亲,你当年得胜还朝也是这般吗?
而她,如今也是这般回来的,荣耀归来。
她转身,看向远处那片被宫墙笼罩的方向。
萧家的下。
她会一步一步走进去。
不为荣耀,不为封赏。
只为报仇。
“时宁。”崔风在旁边低声唤她,“先进去吧。”
崔时宁收回目光,淡淡“嗯”了一声,抬脚迈进了将军府的大门。
门扉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将外头的喧嚣隔绝在外。
启的风,从门缝里吹进来,带着一点凉意。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在启的棋局,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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