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妖压抑着狂喜，声音都变流，他凑到狼二耳边，一字一顿地开口。
“俺们，回西方！”
“送死？不！”
“是去送‘机缘’！”
……
碧游宫深处，垂钓池边。
林凡（通教主）在躺椅上翻了个身，发出一声咸鱼般的喟叹。
他刚才心血来潮，在心里盘了盘自家道统的“账本”。
不盘不知道，一盘，连他这个圣人都差点乐出声。
东海这边，“板砖大道”的生意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想来拜师的、能来的，基本都来了，后续的香火进项增长得不快。
可西边那帮“二五妆另立的那个“分舵”，送上来的香火功德，那涨势叫一个猛！
在他这“账本”里，这群从西方跑来的家伙，被他归类为“外来户”。
这帮老铁，简直是生的好苗子！
首先，心思纯粹得很。从须弥山那个坑里爬出来，对能实实在在给他们力量的碧游宫，那叫一个死心塌地，提供的信仰功德纯粹得没有半点杂质。
其次，人多力量大。单个拎出来，提供的香火功德不多，可架不住他们一窝蜂地往东海跑啊！跟蝗虫过境似的，源源不绝。
最关键的是，这帮家伙都是自己跑来的，压根不用他费口舌去忽悠！
“不错不错……”
林凡咂了咂嘴，露出了一个老农看着自家韭藏疯长时才有的笑容。
随手扔点盖房子剩下的边角料，就开拓出了一片潜力无穷的“西牛贺洲”市场，这买卖，划算！
就在他美滋滋地盘算着功德又厚了多少时，一阵心翼翼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多宝道人躬着身子，快步走到钓鱼台下，脸色确实不太好看。
作为截教大师兄，他最近真是操碎了心。
自从上次师尊“点化”了那群西方生灵后，金鳌岛外围的画风就彻底歪了。
以前，那是仙气缭绕，灵兽嬉戏，一派祥和。
现在呢？乌烟瘴气，妖风阵阵！
到处都是光着膀子，嗷嗷叫着修炼什么“板砖金身流”的西方莽汉，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用脑袋撞山，用爪子撕石头，把好好的仙家洞府搞得跟个采石场一样，尘土飞扬。
不少根正苗红的截教弟子都来他这儿告状，嫌那帮家伙粗鄙不堪，拉低了碧游宫的仙家格调。
“启禀师尊。”多宝对着那道悠闲的背影，恭敬行礼，“最近金鳌岛外围，多了许多西方生灵，他们行事粗鄙，搅扰我等清修，是否需要弟子……”
他本想问，要不要找个由头，把这群没规矩的家伙给清理出去？
话还没完，就被林凡那懒洋洋的声音打断了。
“不用管。”
林凡眼睛都没睁，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像是在赶走一只嗡嗡叫的蚊子。
他嘴里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多宝的耳朵里。
“咱家这摊子铺大了，有些外来的香火，不也挺好？”
“他们爱折腾就让他们折腾去，只要别往碧游宫里凑，就当是……给咱们这山头添点野趣了。”
“？？？”
多宝道缺场僵在了原地。
摊……摊子？
外来的香火？
添点……野趣？
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怎么比大道真言还难琢磨？
然而，圣人之言，必有深意！
多宝站在原地，脑子里仿佛有亿万道雷霆在疯狂乱窜！
摊子……师尊是，截教的道统，已如一个巨大的摊子，铺向了整个洪荒！
外来的香火……师尊的目光，早已不局限于东方一隅，西方的信仰，亦是截教大心一部分！
至于……野趣……
多宝脑中轰然一声，仿佛有混沌被一剑劈开！
他悟了！
他彻底悟了！
所谓“野趣”，是指这群西方生灵虽然粗鄙，却如那山间野草，拥有着最顽强、最原始的生命力！他们的到来，非但不是污点，反而是为截教这棵参大树，注入了最蛮荒、最基础的生机！
这，不正是师尊“有教无类”大道的极致体现吗？！
这，不正是“万仙来朝”宏愿的根基所在吗？！
师尊的格局，早已超越了种族与地域的分别，着眼于整个洪荒的生机流转！
而自己，竟然还在为一点门面上的事斤斤计较，甚至想将这股“生机”拒之门外！
羞愧！
一股滚烫的热血直冲灵盖，多宝道人为自己之前的狭隘和短视，感到无地自容！
“弟子……明白了！”
多宝对着林凡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原本凝重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狂热的崇拜。
“弟子这就去传下法旨！”
罢，他猛地转身离去，脚步铿锵有力，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干劲。
很快，一道由截教大师兄亲口传下的法旨，响彻整个金鳌岛。
“奉师尊通圣人法旨：大道五十，衍四九，遁去其一，是为生机。凡来我东海求道者，无论东西，不分种族，皆为有缘！但有敢无故欺压者，废其修为，逐出东海！”
轰！！！
这道法旨，等同于给了所有远道而来的西方生灵一个官方的“身份凭证”！
这一下，彻底捅了马蜂窝！
整个西方大陆，无数还在观望的生灵彻底疯狂了，上演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洪荒版孔雀东南飞”！无数生灵拖家带口，举族迁徙，浩浩荡荡地涌向那片传中的应许之地！
……
对于外界发生的一切，始作俑者林凡毫无感觉。
他只是觉得，自家气运金龙的“伙食”里，多零“异域风情”的“蚊子腿肉”，虽然塞牙缝，但白捡的不要白不要。
看那群憨憨花样百出地解读自己的“板砖”，比看戏有意思多了。
“呵呵……”
林凡心情大好，随手一抖钓竿。
“哗啦！”
一条丈许长的金色龙鲤被钓了上来，在半空中活蹦乱跳。
“算你运气好。”
林凡打量着这条鱼，屈指一弹。
一滴暗金色的，蕴含着无上道韵的圣人精血，悄无声息地飞出，没入龙鲤体内。
然后，他手腕一翻，又把这条还在发懵的龙鲤扔回了海里。
“赏你的。”
轰——！！！
龙鲤刚一落水，万丈霞光冲而起！
它的身躯在霞光中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鳞片炸开，又瞬间重生！百丈、千丈、万丈！头顶峥嵘龙角破开血肉，狰狞地刺向空！
短短数息，一条普通的龙鲤，竟脱胎换骨，化作一头散发着太乙金仙威压的洪荒神龙！
那神龙在海中翻腾，搅起滔巨浪，巨大的龙头转向钓鱼台的方向，恭恭敬敬地叩首三下，才发出一声喜悦的长吟，潜入深海之郑
而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被远处礁石上一个枯坐了三千年的散修，看得清清楚楚！
三千年来，他想尽办法，吟诵经文，演练道法，试图引起圣人注意，可圣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在他道心崩溃，准备放弃离开之时，却看到了这颠覆他毕生认知的一幕！
圣人……钓了条鱼。
随手赏了一滴血。
鱼……变成了龙！！！
这名散修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三千年苦修建立起来的认知，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许久之后，他颤抖着望向那座云雾缭绕的钓鱼台，又望向那片风平浪静的海面。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双目圆瞪，喃喃自语。
“不是圣人不理人！是我们……我们的方式错了！”
“我们的喧哗，于圣人而言，不过是夏日的蝉鸣！只有成为圣人池中的那条‘鱼’，才能获得圣人无上的‘垂钓’啊！”
他猛地低下头，死死盯着海边一只正在耀武扬威、横着爬行的螃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腿双手。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扑通！”
一声巨大的水花溅起，那名修为已至金仙的散修，竟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跳进了波涛汹涌的大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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