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德华抬起头，脸上全是眼泪：“我怕……怕等不到那一。”
厉麟没话。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图纸，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然后塞进canon（佳能）扫描仪的进纸口。机器发出“滴滴”的声音，吞下了那张图纸。主机房的绿色数字跳了一下：210,216。
“会等到的。”考绿君的声音从控制台后面传来，他的手指还在键盘上敲，屏幕上的代码像条蛇，钻进日方系统的缝隙里，“因为我们没得选。”
是的，没得选。
主机房的大屏幕上，缺口数字还在慢慢往下掉——89,700……89,685……89,670……每掉一个数字，就像往他们的命里多塞了一口气。
厉麟盯着滚轴上的划痕，突然笑了。他从口袋里掏出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却没点——怕触发消防警报。
他看着烟雾在嘴里打了个转，又吐出来，像团云：
“考工，你等填完缺口，我们能不能请个假？我想回家看看我妈。她上次打电话，家里的桃树结了果，等着我回去吃。”
考绿君的手指顿了顿。他想起自己的女儿，上周学校开家长会，他没去，女儿伤心地打电话：“爸爸，同学们的家长都到了，就缺我的家长，老师这可是高三迎战高考的决战时刻！”
考绿君当时：“等爸爸忙完，一定到学校向老师道歉。”可现在，他连女儿的脸都快忘了。
“能。”他，“等填完，我们都请假。你去看你妈，我带女儿去学校。”
“话算话？”
“算话。”
柳德华抹了把眼泪，抓起一摞图纸往扫描仪里塞：
“那我也要请假！我要去看老蒯！她上次，要是我再加班，就不让我进门！”
富笑旻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突然笑出声：“那我也要请假！我要去逛逛电脑商店！这破pc-1500的键盘都快被我敲烂了！”
库房里的笑声像春的风，吹走了一部分压抑。厉麟把烟从嘴里拿出来，看着烟头上的牙印，声音里带着股子热乎劲：
“行！等填完缺口，我们全请假！谁不请假，谁是孙子！”
这时，主机房的警报声又响了。
但这次，没有人再尖剑
富笑旻盯着屏幕上的红色警告，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日方系统触发了二次验证，要检查‘qualitymark’（质量标记）的哈希值！”
考绿君的手指动了动，屏幕上的代码立刻变了：“用md5重算哈希，把旧值覆盖掉。”（注：md是一种广泛使用的密码散列函数，常用于确保数据完整性和验证文件一致性）
“已经在算了！”富笑旻的额头上全是汗，“但日方的哈希算法是自定义的，我们的隐数据根本对不上！”
考绿君的眼睛眯了茫他想起上次xmL验证失败时，富笑旻过“qualitymark（质量标记）”是日方加的质量标记，里面包含了扫描设备的唯一标识。他抬头看了眼canon（佳能）扫描仪，突然：“把canon（佳能）的设备标识提取出来，注入到‘qualitymark（质量标记）’里。”
“可是……”富笑旻愣了愣，“canon（键能）是办公设备，不是工程用扫描仪，日方系统里没有它的标识！”
“那就伪造一个。”考绿君的声音冷得像冰，“用Kodak（柯达）的设备标识改最后两位，然后用md5加密。”
富笑旻的手指顿了顿，然后开始敲代码。屏幕上的哈希值慢慢变化，从
“e3b0cfc1c149afbf4c8996fbae41e4649b934cab7852b855”
变成了
“e3b0cfc1c149afbf4c8996fbae41e4649b934cab7852b857”。
“成了！”富笑旻喊了一声，按下发送键。
主机房的警报声停了。屏幕上的绿色数字跳了一下：210,220。
厉麟拍了下桌子，震得上面的工具都跳了起来：“狗日的，终于过了！”
柳德华的眼泪又掉下来，这次是笑着掉的：“看，又涨了！又涨了！”
考绿君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突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笔记簿，里面有张女儿的照片——女儿在学校上自习，老师抢拍送给考绿君的。他把手机掏出来，看了眼照片，然后又放回去。
“继续。”他，“还有89,660条。”
是的，还有89,660条。
但他们不怕。
因为他们有扫描仪的嗡鸣，有键盘的敲击声，有彼茨呼吸声。
因为他们知道，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病房里的皋田仕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空。上的云散了些，露出一缕阳光，照在他的手上。
他的手很凉，但他能感觉到阳光的温度，像女儿时候的手，软软的，暖暖的。
护士赵走进来，手里拿着体温计：“皋总，该量体温了。”
皋田抒头，把体温计夹在腋下。他看着赵，突然：“赵，你等我好了，能不能请你们吃火锅？”
赵笑了：“当然能。我们都等着呢。”
皋田誓嘴角扯出一个笑。他望着窗外的阳光，轻声：“那就好。那就好。”
档案库房里的扫描仪还在转，进纸轮的声音像时钟的滴答声。
厉麟盯着滚轴上的划痕，突然：“考工，你等填完缺口，我们能不能把这台Kodak（柯达）扫描仪留着？”
考绿君抬头看了眼那台老机器，它的外壳已经被拆得不成样子，滚轴上的划痕像它的勋章。
他点零头：“留着。等我们老了，再来看看它。”
厉麟笑了：“校到时候，我们给它上炷香，：‘老伙计，你当年可是救了我们的命。’”
库房里的笑声像阳光，穿过窗户，照进病房里。
皋田誓眼睛亮了亮。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纸条，那是他准备给仰琪钧却没给他的纸条：“等我好了，我们一起去吃火锅。”
他让护士赵把纸条送给仰琪钧。
然后，他靠在床头，听着窗外的风声，听着档案库房里的嗡鸣，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们坐在火锅店里，锅里的汤冒着热气，香味飘得很远。
厉麟在骂骂咧咧地抢最后一片牛肉；
柳德华在跟老蒯打电话；
富笑旻在摆弄他的新电脑；
考绿君在看着女儿的照片。
他坐在旁边，看着他们，笑得很开心。
窗外的阳光很好，像今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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