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师脸上的笑容简直要溢出来：“好！好！苏曼同学这种积极承担、勇于奉献的态度，非常值得肯定！那互助组组长的事就先……”
“老师！” 考恒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清晰。她自己都愣了一下，指尖用力掐着掌心才稳住了那一点微颤。
她站起来，尽量让自己的目光不闪躲地迎向孙老师和苏曼投来的视线。
“我…我…我申请担任学习组组长。” 话一出口，她感觉压在胸口的一块石头松动了些，尽管空气似乎更稀薄了。
苏曼精致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嘴角那抹弧度依旧完美，只是眼底掠过一丝审视的光，像平静湖面下的暗流。
她没有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考恒，又转向孙老师。
孙老师脸上的笑容瞬间冻住，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语气陡然严厉：
“考恒！苏曼同学刚刚转来，需要尽快融入集体。你这个‘独’性子，先管好自己的学习再！互助组是团队协作，不是逞个人英雄主义的地方！坐下！”
“独性子”三个字被刻意咬得很重，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划过考恒的耳膜。
教室里一片死寂。所有的目光都投向考恒，复杂的情绪交织其中：
同情、不解、幸灾乐祸……
考恒的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肋骨后面猛烈撞击的声音。
她垂下眼帘，盯着桌面上那个刺眼的“93”，那鲜红的数字此刻仿佛成了一种无声的嘲讽。
原来卷面上的胜利，在现实的壁垒前如此苍白无力。
她默默地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承受着千斤重压却不肯弯折的细钢筋。
喉头像堵着一团浸水的棉花，又涩又沉。
她用力眨了下眼，把那些不合时夷酸涩逼退。
周围细微的议论声像无数根钢针，密密麻麻扎在紧绷的神经上。
……
傍晚的空气像一块冻硬的铁板，沉甸甸地压在宝钢 bY 工地上。巨大的高炉轮廓在铅灰色的暮霭中沉默矗立，罐车碾过结着薄冰的土路，发出沉闷压抑的呻吟。
办公室里，日光灯管发出嗡文低鸣，光线惨白地打在考绿君铺满图纸和演算纸的桌面上。
几张复印清晰的试卷摊开在最显眼的位置，上面布满了红蓝两色密密麻麻的批注和箭头。
那些被粗暴打叉又被郑重恢复的解题步骤旁边，写着工整的蝇头楷：“逻辑清晰，路径简洁，核心洞察力强。优于标准范式！”
桌角那台银灰色的 ShARp pc-1500 袖珍计算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行未完成的、关于预制梁应力分布的算式。
考绿君却没有看它，他刚放下脱去油污的蓝色涤卡工作服的袖子，手上还带着冷水洗过的微红痕迹。他拿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浓茶，目光落在那些试卷上，沉静的眼眸深处，是工程师看到精妙设计图纸时才有的赞许光芒。
办公室的门帘被猛地掀开，一股凛冽的寒气涌入。
班仲彦几乎是撞进来的，脸上带着一路跑的潮红和急牵“考主任！”他喘着粗气，顾不上拍掉肩膀上的雪粒：
“刚……刚听我父亲的！二班那个学习组组长定了！是今刚转来的苏曼！她爹是bG集团苏总，刚给学校捐了个物理实验室！孙老师……”
班仲彦的话像一串冰冷的霰弹，瞬间击碎了废弃实验室里那点因试卷而生的暖意。
考绿君握着搪瓷缸的手顿在半空，指关节微微泛白。
他缓缓抬眼，目光从试卷上移开，落在班仲彦因急切和愤懑而涨红的脸上。
“‘捐了个物理实验室’？” 考绿君的声音不高，平静得像深井下的水，听不出半点波澜。
他放下搪瓷缸，杯底碰在粗糙的木桌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视线重新落回考恒那份物理试卷上，指尖在那道被误泞又被恢复的经典力学题上点零。
那道题，考恒摒弃了教科书上繁复的矢量分解，直接用一道巧妙的三角函数关系瞬间瓦解了复杂的受力分析。
“‘独性子’？‘逞个人英雄主义’？”考绿君抬起头，嘴角竟向上牵起一个极细微、近乎冷峭的弧度。
他看向班仲彦，目光深邃锐利，如同穿过迷雾直视故障核心的探伤仪：
“班秘书，还记得那道题么？考恒用了一个完全不同于标准答案的函数解法，推翻了预设路径。”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掀开厚重的棉帘。工地上巨大的探照灯光束刺破沉沉暮色，勾勒出高炉和吊塔钢筋铁骨的剪影。寒风卷着雪沫和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个系统，”考绿君的声音在寒风中异常清晰稳定，带着金属般的质地：
“从不会因为引入了新的变量就必然崩溃。关键在于，新变量是否能被现有逻辑框架整合，或者……”
他的目光投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吴淞中学校园方向，眼神锐利如刀。
“……是否能像考恒推翻那道题的解法一样，证明标准路径本身就存在问题。”
寒风卷着铁锈和煤灰的味道涌入废弃实验室，吹得桌上的演算纸哗哗作响。
班仲彦看着考绿君挺拔的背影，看着他冷静分析“系统变量”的模样，张了张嘴，心头那股憋闷的愤懑竟奇异地被一种更沉稳的力量压了下去。
考绿君放下棉帘，重新踱回桌边。
他拿起一支红笔，在那份物理试卷最后一道拓展题旁边空白的演算区域，稳稳地画下一个巨大的、结构严谨的思维导图框架。中心节点赫然写着：
“互助学习组——资源整合模型”。
……
夜晚的吴淞中学高三（二）班教室，像一个巨大的、被知识焦虑填满的盒子。
日光灯管滋滋作响，映着一张张伏案苦读、眉头紧锁的脸。空气里混合着旧书页的霉味、粉笔灰和凝固的汗味。
讲台上，围绕在苏曼身边的同学形成一个无形的漩危
她的桌面干净得近乎空旷，只摊开一本崭新的精装习题集《海淀名师大考卷》。
她微微侧着头，声线柔和清晰，正给围拢的几个同学讲解一道解析几何题。
她用的是最正统、最符合教科书范例的解法，步骤清晰，逻辑完整，但每一步都像是沿着预设好的轨道精确滑行，缺乏那种令人眼前一亮的“破局副。
未完待续，下章请看《第250章 女儿高考8_熵火逆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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