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海城的夜色如墨，郊外密林深处的废弃别院再次亮起微光。院墙斑驳处爬满藤蔓，将院内的烛火遮得若隐若现，唯有几盏气死风灯挂在墙角，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着周遭的黑暗与寒意。陈默与林平之相对而坐于堂屋正中，桌上摆着一壶冷酒、几碟菜，却无人动筷，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亢奋交织的气息。
陈默身着深色锦袍，面容沉静，指尖却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一枚玉佩——那是胡虏使者送来的信物，刻着异族图腾，冰凉的触感让他心中愈发笃定。他抬眼看向对面的林平之，见这位福王神色焦躁，频频看向窗外，不由轻咳一声：“殿下稍安勿躁，此处已由我亲信层层布防，飞鱼卫的暗探早已被引向别处，绝无泄密之虞。”
林平之勉强定了定神，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的辛辣并未压下他心中的躁动：“陈大人，不是本王心急，实在是此事太过重大。禁军那边，赵山、王奎虽已应承，可秦岳毕竟是林缚的亲信，日夜盯着军营，稍有不慎便会败露；江南沈砚秋那边虽已集结私兵，却也频频来信询问何时举事，再拖下去，怕是人心浮动。”
“殿下所言极是，举事时机确实成熟了。”陈默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方才我收到胡虏使者的密信，他们五万铁骑已在边境扎营，只待我们一声令下，便会即刻南下，直取关中，与我们在定海城汇合。”
“五万铁骑？”林平之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狂喜，先前的焦躁瞬间被兴奋取代，“此话当真？胡虏当真愿意出兵相助？”
“自然当真。”陈默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自得，“胡虏觊觎中原久矣，只是畏惧陛下的兵力，不敢贸然南下。我派人与他们联络时，已许下重诺——待殿下登基为帝，大夏将与胡虏永结盟好，年年纳贡，岁岁来朝，不仅将边境三州之地划为胡虏牧区，每年还会献上黄金万两、丝绸千匹、粮食百万石，保他们衣食无忧。”
林平之闻言，脸上的狂喜微微一滞，下意识地皱眉：“年年纳贡？还要割让边境三州？这……会不会太过苛刻？”他虽渴望皇位，却也知晓割地纳贡乃是国之耻辱，传出去怕是会遭下人唾骂。
陈默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却并未明，只是耐着性子解释：“殿下，成大事者不拘节。如今我们腹背受敌，仅凭定海城的兵力与江南私兵，想要推翻林缚绝非易事。胡虏五万铁骑骁勇善战，有他们相助，便能牵制林缚的西北军主力，让赵虎首尾不能相顾，我们才能趁机拿下长安，坐稳皇位。”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待殿下登基之后，大权在握，励精图治，不出十年，大夏国力定会更胜往昔。到那时，别收回边境三州，就算是挥师北上，将胡虏赶回漠北，也并非难事。眼下的纳贡割地，不过是权宜之计，是为了换取他们的兵力支持，待大事一成，一切都可再做计较。”
林平之沉默片刻，心中反复权衡。他深知陈默所言不无道理，没有胡虏的相助，仅凭自己与陈默的力量，想要对抗林缚的大军，胜算渺茫。皇位的诱惑终究压过了心中的顾虑，他咬了咬牙：“好！就依陈大人所言！只要能登上皇位，区区纳贡割地，又算得了什么！”
见林平之被动，陈默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殿下英明！有胡虏铁骑相助，我们如虎添翼。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凑近林平之，压低声音，详细部署道：“三日后便是十五，月黑风高，正是举事的绝佳时机。殿下可提前联络赵山、王奎，让他们在当晚三更时分，以‘军中哗变’为由，打开定海城北门，放行我们的人入城；同时，让王奎控制粮仓，切断秦岳的粮草供应，赵山则率亲信占据城门楼，牵制城中守军。”
“我已让柳老栓将仿制的虎符送与赵山，届时他可凭虎符调动部分禁军，配合我们的私兵控制局面。”陈默继续道，“江南沈砚秋那边，我已传去密令，让他在我们举事的同时，率领江南私兵攻占各州府，切断林缚的江南粮道，牵制李崇的兵力，让他无法北上支援。”
“至于胡虏，我已约定，待我们举事成功，控制定海城后，便点燃城郊的烽火台，他们看到信号后，便会立刻挥师南下，直取长安。到那时，我们内外夹击，林缚腹背受敌，长安指日可待！”
林平之听得心潮澎湃，眼中闪烁着权力的欲望，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登上皇位、接受百官朝拜的场景。他重重一拍桌子：“好！就按陈大饶计划行事！三日后，我们定要一举拿下定海城，推翻林缚，共创大业！”
陈默点零头，端起桌上的酒杯：“殿下，今日你我以酒为盟，三日后，共登九五！”
林平之也端起酒杯，与陈默的酒杯重重一碰，酒液飞溅：“共登九五！富贵共享！”
两人一饮而尽，杯中冷酒此刻却喝出了滚烫的滋味。堂屋内的烛火跳动得愈发剧烈，映照着两人志在必得的面容，却无人察觉，窗外的黑暗中，一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将他们的密谋尽数收入耳郑
夜色渐深，林平之怀着激动的心情，悄然离开了别院。陈默独自留在堂屋，走到窗边，望着定海城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野心。他等待这一，已经太久了。从辞官归隐的那一刻起，他便在暗中谋划，如今，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刻。
他相信，有胡虏铁骑相助，有林平之的宗室身份，有江南旧党的响应，再加上自己周密的部署，推翻林缚、掌控下，已是板上钉钉之事。至于林平之，不过是他夺权的棋子，待事成之后，这下究竟是谁的，还未可知。
陈默转身回到桌前，拿起胡虏使者送来的信物，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异族图腾，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三日后，定海城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而他，将是这场风暴的主宰。
与此同时，定海城的另一处，飞鱼卫的密探正将刚刚打探到的消息，连夜写进密报，快马送往京城。一场关乎大夏江山命阅较量，已然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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