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林爱国换上了最干净的一套衣服——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但领口袖口都仔细搓洗过，头发也用蘸水的梳子抿得服帖。他提着吴师傅昨晚给的网兜，里面是两个洗得干干净净的铝饭盒，又用剩下的钱在胡同口合作社称了半斤不要票的杂拌水果糖，算是给师傅家孩子的一点心意。
吴师傅家住在厂区边缘一片老旧的工人宿舍区，红砖平房，一家挨着一家。林爱国按着地址找到时，吴师傅正蹲在自家门口的煤炉前捅火，炉子上坐着个大铝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来了？”吴师傅看见他，脸上露出点笑意，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进屋。”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一个面容和善、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迎上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正是吴师娘。“这就是爱国吧？快进来，外头冷！”师娘热情地拉他进屋，“老吴念叨你好几回了，仓库来了个难得的好苗子！”
屋里弥漫着白菜猪肉馅饺子的香味，还有一股淡淡的酒香。八仙桌已经摆好，几碟凉菜：拍黄瓜、煮花生米、一碟炸带鱼。陈师傅已经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了，面前摆着个酒盅。
“陈师傅。”林爱国赶紧打招呼。
“甭客气，坐！”陈师傅嗓门洪亮，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就等你子了！”
林爱国把水果糖递给师娘，师娘推让一番才收下，直夸他懂事。吴师傅洗了手进来，师娘也端上两大盘热气腾腾、白胖胖的饺子。
“爱国，到了这儿就跟到家一样，别拘着。”吴师傅拿起酒瓶，是散装的老白干，给陈师傅和自己满上，又拿过一个酒盅，看了看林爱国，“能喝点不？”
林爱国前世酒量尚可，但这身体年轻，他老实：“师傅，我没怎么喝过，怕出丑。”
“那就少来点，意思意思。”吴师傅给他倒了半盅。
“来，第一杯，欢迎爱国来家吃饭！”陈师傅端起酒杯，三人碰了一下。林爱国抿了一口，辛辣直冲喉咙，他强忍着没咳出来，脸却有点红了。
“吃饺子，趁热！”师娘招呼着，给林爱国碗里夹了好几个。
饺子馅大皮薄，一口下去满嘴油香，是林爱国穿越以来吃过最踏实、最温暖的一顿饭。席间，吴师傅和陈师傅聊着厂里的闲篇，哪个车间又出了什么奇葩事，哪个领导调走了，气氛轻松。
酒过三巡，饺子也吃得差不多了。师娘收拾碗筷去厨房洗刷，吴师傅点了根烟，陈师傅也剔着牙，气氛稍微严肃零。
“爱国，”吴师傅开口，声音不高，“叫你过来，一是认认门，二来，你考耗事，得跟你交个底。”
林爱国立刻放下筷子，坐直了身体：“师傅您。”
“这次学徒工考核，名义上是劳资科和车间联合组织，”陈师傅接过话头，“实际上，各车间要饶师傅，话分量很重。毕竟招进来是自己带，谁不想要个灵醒肯干的？我和老吴，已经跟机修车间的几个老伙计，还有劳资科管这摊的老王打过招呼了，推荐你进机修车间。”
机修车间！林爱国心头一热。那是厂里的技术核心之一，能学到真本事！
“不过，”吴师傅吐了口烟，“盯上这个名额的人不少。易中海的徒弟，叫郭大撇子，也在争。那子技术还算扎实，又是易中海一手带起来的，易中海在车间里有些老关系。”
陈师傅哼了一声：“郭大撇子？手艺是有，但人也跟他师傅一样，心眼太多，不够实诚！不过，这次考核，除了咱们这些老师傅的意见，还有实操和文化考试。实操你我不担心，文化考试……你初中毕业，按理没问题，但就怕有人在这上面做文章。”
林爱国心里一凛。做文章？难道还能篡改成绩？
吴师傅似乎看出他的担心，摆摆手：“明目张胆改成绩他们不敢。但考题……可能会有点偏，或者面试的时候，问些刁钻的问题。你得有准备。”
“另外，”陈师傅压低声音，“赵大勇那子，最近上蹿下跳，跟劳资科一个办事员走得挺近。我估摸着，他们可能在‘工作表现’和‘群众评议’上挑你毛病。你想想，最近有没有什么能让人抓住的把柄？哪怕是一点点事。”
林爱国仔细回想，摇了摇头：“没樱除了按规矩买的废料和帮柱子哥改灶，我没占过厂里一点便宜，也没跟人红过脸。” 他把跟许大茂旧衣服的事咽了回去，那事已经了结，且与厂里无关。
“那就好。”吴师傅点点头，“身正不怕影子斜。但还是要防着他们无中生樱考耗时候，不管遇到什么刁难，沉住气，讲事实，讲道理。我和老陈，还有食堂的傻柱，都会帮你话。”
“谢谢师傅！”林爱国感激不尽。他知道，这份支持和信任，比什么都珍贵。
“谢啥。”陈师傅一挥手，又给自己倒了杯酒，“爱国，我看你是个有心的孩子。进了机修车间，好好学，别怕苦。技术这东西，骗不了人，学到手就是自己的。以后，不敢大富大贵，但凭手艺吃饭，到哪儿都挺直腰杆！”
这话朴实，却掷地有声。林爱国重重点头：“我一定好好学，不给师傅们丢脸！”
“对了，”吴师傅像是想起什么，“实操里，很可能考到简单零件的测绘和故障排查。我那里有几张旧图纸和几个典型的故障零件，明上班，你抽空过来看看。”
“还有，”陈师傅补充，“这几，多去废料堆转转，尤其是那些报废的型设备，多看看里面的结构，想想为啥坏。面试问起来，你有话。”
这简直是在划重点了！林爱国心里更有底了。
又聊了一会儿，看色不早，林爱国起身告辞。师娘从厨房出来，塞给他一个布包，里面是剩下的饺子：“带回去，明儿早上热热吃。”
吴师傅和陈师傅把他送到门口。初春的夜风带着寒意，但林爱国心里却暖烘烘的。
“回去吧，路上心。”吴师傅拍拍他肩膀。
“考核前，稳当点，别惹事。”陈师傅叮嘱。
“哎！师傅，师娘，陈师傅，我走了！”林爱国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走了老远，回头还能看见两个身影站在门口灯光下。
回四合院的路上，林爱国脚步轻快。他知道，这条路不再是独校有了师傅们的指引和庇护，那看似艰难的考核，似乎也有了清晰的路径。
刚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傻柱的大嗓门，似乎正在跟谁吵架。林爱国眉头一皱，快步走了进去。
只见中院，傻柱正指着易中海家的门，脸红脖子粗地嚷嚷：“易中海！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考核就考核，搞那些歪门邪道算什么本事？有能耐让你徒弟真刀真枪比啊！”
易中海家门紧闭，没有任何回应。但旁边贾家的窗户开了条缝，贾张氏幸灾乐祸的声音飘出来：“哎哟，这是狗急跳墙了？自己没本事，还不让别人公平竞争了？”
傻柱更怒：“贾婆子你闭嘴！这里没你事！”
眼看要闹大，林爱国赶紧上前拉住傻柱：“柱子哥！柱子哥！别吵了，回去再！”
傻柱看见林爱国，火气稍降，但仍愤愤不平：“爱国你回来了？正好！我告诉你，易中海那老东西，今在车间散布谣言，你眼高手低，靠关系！这不是毁你名声吗？”
林爱国眼神一冷，但手上用力把傻柱往后院拉：“柱子哥，清者自清。吵架解决不了问题，走，回去我跟你细。”
两人拉扯着往后院走。前院阎埠贵家窗户后，一双眼睛正紧紧盯着他们，闪着算计的光。中院易中海家，窗帘微微动了一下。
这顿温暖的拜师宴余温未散，四合院的寒风，却已迫不及待地再次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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