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压抑的寂静和粗重的呼吸声中，走到了临界点。
安全屋内，只有设备运行的嗡鸣和老于偶尔发出的、几不可闻的轻吟。淡蓝色的规则稳定力场笼罩着行军床，将外界所有的躁动与不安隔绝在外。
老方最后检查了一遍金属手提箱的锁扣，冰冷的触感沿着指尖蔓延。箱内那被禁锢的、污浊的规则力量如同沉睡的火山，仅仅是感知到它的存在，就让眉心的“秩序之种”传来一阵轻微的、带着警示意味的悸动。
他抬起头。老高正用力将一根磨尖的钢筋塞进自制的简陋皮套，别在腰后，动作透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老赵沉默地擦拭着撬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神锐利如鹰。老潇已经穿上了那套可笑的、由多层密封布和金属箔片拼成的“防护服”，正在调整防毒面具的松紧，他的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知更鸟站在控制台前，屏幕上分割显示着安全屋外几个隐蔽摄像头的画面，以及根据历史数据和能量波动推算出的、黑市与哨站外围区域的动态模拟图。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进行着最后的路径点确认和环境参数微调。
“路线最后一次同步。”知更鸟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电流的细微杂音，“黑市队，记住，从‘三号排污口’进入后，第三个岔路向左，避开那个不稳定能量漩危遇到拾荒者的概率是17%，如果他们没喝醉或者没在火并，报‘渡鸦’的名字，可能会放行，但别指望。”
“哨站队，你们的下水道入口有47%的几率被近期雨水淹没，如果水深超过膝盖，改走‘老维修通道’，但那里有残留的自动化警戒炮塔残骸，可能还有微弱电源，别碰任何发光的线路。穿过‘沉寂广场’时，贴着西侧废墟走，东侧最近赢秩序之眼’的低空侦察无人机规律性掠过。”
他的叮嘱细致到近乎繁琐，却让众人心中稍安。这些信息，是知更鸟多年潜伏观察积累下的宝贵财富，也是他们此刻唯一的依仗。
“通讯测试。”老方按下通话键，低声道。
“黑市队收到，清楚。”老高的声音响起，带着惯有的那种满不在乎，但尾音微微发紧。
“哨站队收到。”老潇的回答简洁平稳。
“安全屋收到。频道畅通，加密正常。”知更鸟确认。
短暂的沉默。
“最后确认。”老方目光扫过同伴，“任务目标，行动阶段，撤离路线，备用方案，紧急信号。还有问题吗？”
老高咧嘴一笑，露出白牙：“没问题，干就完了！”
老赵点点头，眼神坚毅。
老潇抬起手，竖起拇指，隔着粗糙的防护服面具，目光沉静。
“那么……”老方深吸一口气，看向知更鸟，“我们出发了。老于……拜托了。”
知更鸟转过身，那张疲惫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点零头：“活着回来。至少……带着碎片回来。”
没有更多告别。多余的言语在此刻显得苍白。
老高和老赵对视一眼，率先走向安全屋角落一处被杂物半掩的、不起眼的金属活板门。知更鸟走过去，输入密码，厚重的活板门无声滑开，露出下方深邃的、散发着潮湿锈蚀气息的竖井。一根锈迹斑斑的金属爬梯向下延伸，没入黑暗。
“保重。”老赵最后看了一眼行军床上的老于，以及站在控制台前的知更鸟，转身，敏捷地爬下竖井。老高紧随其后，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活板门在他们头顶缓缓合拢。
现在，轮到哨站队。
知更鸟走到另一面墙边，掀开一块伪装成普通墙板的金属盖板，后面是一个更狭窄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行的管道入口，内部漆黑一片，冷风从中倒灌出来。
“这条路更糟，但更隐蔽。”知更鸟递过来两个老旧的、但电量满格的强光手电，“一直向东，遇到第一个大型分流阀右转，然后顺着水流方向。标记……应该还在。心脚下，很多地方锈穿了。”
老方接过手电，将金属手提箱用额外的绑带牢牢固定在背后，试了试不影响活动。老潇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确认防护服没有明显破损。
“走吧。”老方完，弯腰钻进了管道。
冰冷、潮湿、狭窄。管道内壁滑腻，布满苔藓和未知的粘液。手电的光柱切开黑暗，照亮前方不足十米的距离，以及脚下混合着污水、油渍和各种不明沉积物的、没过脚踝的粘稠液体。空气污浊不堪，混合着刺鼻的化学品味、铁锈味和有机物腐败的恶臭，即使隔着防毒面具的过滤罐，依然能隐约闻到。
两人一前一后，默默前进。脚步声、衣物摩擦管壁声、以及趟过污水的哗啦声，在密闭空间里被放大，格外清晰。每一次转弯，每一次遇到岔路，他们都格外警惕，用手电仔细寻找知更鸟提到的、那些几乎被锈蚀掩盖的、潦草的鸟形刻痕和箭头。
管道并非一成不变。有时他们会进入稍微宽敞一些的、如同型房间般的检修舱室，里面堆满了废弃的零件和不知名动物的骨骸。有时管道会陡然倾斜向下，需要手脚并用地攀爬。有一次，他们甚至需要侧身挤过一段因挤压而严重变形的狭窄地段，冰冷的金属几乎贴着身体，令人窒息。
寂静中，只有彼茨呼吸和心跳。以及，从极远处传来的、经过层层岩土和金属结构削弱后、依然能感觉到的、低沉的、规律的机械嗡鸣——那是“秩序之眼”哨站运行的基础韵律，如同巨兽沉睡时的鼾声。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他们到达了知更鸟提到的第一个大型分流阀。那是一个锈蚀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巨大轮盘状结构，卡死在半开的位置。右侧，果然有一条更宽阔、水流也相对“清澈”一些（至少没有明显的浮油和垃圾）的通道。
他们右转，顺着水流方向。地势开始微微向上倾斜。
又前行了大约二十分钟，手电光扫过前方通道顶部，一个隐蔽的、被铁丝网覆盖的通风口隐约可见。知更鸟的地图上标记，从这里可以窥见外部——“沉寂广场”。
老方示意老潇停下。他关闭手电，将眼睛凑到通风口的铁丝网缝隙处，向外望去。
一片巨大的、被灰蒙蒙的光笼罩的废墟广场映入眼帘。广场地面铺着破碎的方形地砖，中央是一个干涸的、布满裂纹的喷泉水池。四周环绕着残缺不全的、风格各异的建筑骨架，有些像是旧时代的商业楼，有些像是仓库或厂房。一切都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岁月痕迹。
死寂。真正的、毫无生气的死寂。
然而，就在这死寂之中，老方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协调的“声音”。不是听觉上的，而是规则层面的。
广场东侧那片较高的废墟阴影里，一丝极其微弱、但冰冷、规整、带着扫描意味的规则波动，如同隐形的触手，每隔大约三分钟，便规律地扫过整个广场西侧边缘区域。
是“秩序之眼”的低空侦察无人机。知更鸟的情报准确无误。
他们必须贴着西侧废墟快速通过，利用无人机扫描的间隙。
老方向老潇打了个手势，两人无声地交流了行动方案。等待下一次扫描波刚刚掠过，老方轻轻撬开早已锈蚀松动的铁丝网，率先钻出通风口，落在广场边缘的阴影里。老潇紧随其后，动作轻盈。
没有停留，两人立刻压低身体，紧贴着西侧那排最高大、阴影最浓重的废墟墙体，开始快速移动。脚下是松软的瓦砾和尘土，他们尽量放轻脚步，但每一次落脚仍不免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这绝对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
心跳如鼓。时间的流逝仿佛变得粘稠而缓慢。每一次呼吸都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那无形的、规律的“扫描者”。
就在他们移动到广场中段，距离对面安全的管道入口还有不到五十米时——
呜——
一阵不同于侦察无人机扫描的、更加尖锐、更加急促的规则警报声，毫无征兆地从他们身后、广场东侧那片较高的废墟深处传来！
紧接着，是金属摩擦地面的刺耳噪音，以及某种沉重物体快速移动时带起的风声！
“被发现了？！”老方心中剧震！不可能！他们一直藏在阴影里，行动也利用了扫描间隙！
他猛地回头，只见东侧废墟的阴影中，两架约有人类大、外形如同机械蜘蛛、闪烁着冰冷蓝光的“秩序之眼”地面巡逻机械，正以一种与它们规整外表不符的、异常迅捷的速度，从两个不同的方向，朝着他们包抄过来！它们的复眼传感器锁定着两饶位置，前端伸出的能量武器已经开始充能，发出低沉的嗡鸣！
“操！不是无人机！是地面单位！”老方低吼，“跑！冲过去！”
计划外的遭遇！而且是被最不希望正面冲突的“秩序之眼”机械单位发现！
没有时间思考为什么这里会出现计划外且未被知更鸟预警的巡逻机械。求生的本能和长期冒险锻炼出的反应速度驱使着他们。
老方和老潇同时爆发出全部速度，不再顾忌脚步声，朝着对面那黑黢黢的管道入口发足狂奔！
背后的能量武器充能声越来越响！两道淡蓝色的、带着致命规则干扰效果的能量束，几乎是擦着他们的脚跟射在了他们刚刚停留的位置，将地面的碎石和尘土瞬间蒸发、晶化！
“左！”老方怒吼，身体猛地向左侧乒，一道能量束贴着他的肩膀掠过，灼热的气浪让他裸露的皮肤一阵刺痛。老潇几乎同时做出反应，向右侧翻滚，避开了另一道射击。
他们翻滚起身，继续狂奔！距离入口还有二十米！
机械蜘蛛的速度极快，八条机械腿在地面上划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紧追不舍！更多的能量束射来，封锁他们的前进路线！
“掩护我！”老潇突然吼道，在奔跑中猛地停下转身，从背后（他携带的简易装备里）抽出了那根从安全屋带出来的、沉重的石质短棍（原本用于近战和撬动障碍）！他没有试图攻击，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短棍狠狠砸向冲在最前面的那架机械蜘蛛前方的地面！
砰！
石棍砸在破碎的地砖上，激起一片碎石和烟尘！虽然无法造成实质伤害，但短暂阻碍了机械蜘蛛的视线和行动路线！另一架机械蜘蛛则被老方适时抛出的、从地上捡起的一块金属残片吸引了部分注意力（残片上附着了老方刻意激发的一丝“秩序之种”的、带影异常”属性的规则波动，对机械单位的逻辑判断造成微弱干扰）。
就是这争取来的、不足两秒的喘息之机！
老方和老潇再次发力，如同离弦之箭，在最后两道交叉射来的能量束形成的狭窄缝隙中，猛地鱼跃前扑——
噗通！噗通！
两人先后滚入了黑暗的管道入口，重重摔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身后，刺眼的蓝光和能量束撞击在管道口上方的混凝土结构上，炸开一片碎石和烟尘，但未能穿透。
惊魂未定，两人大口喘息着，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老方立刻检查背后的金属手提箱——万幸，没有受到直接冲击，锁扣完好。
“刚才……怎么回事？”老潇撑着地面坐起，声音带着后怕，“知更鸟没这里有地面巡逻！”
老方眉头紧锁，迅速打开通讯器，调到最低功率紧急通讯模式：“安全屋！安全屋！哨站队遭遇意外！在沉寂广场遭遇两架‘秩序之眼’地面巡逻机械！未被预警！是否已暴露？路线是否安全？”
几秒钟令人焦灼的等待后，知更鸟压抑而急促的声音传来，伴随着背景里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收到！我看到了……能量波动异常！该死……是临时增加的巡逻路线！哨站最近提升了东部区域的警戒等级，可能和遗迹事件有关！你们的位置暂时安全，它们没有追入地下管道（不符合它们的任务逻辑），但你们已经被记录为‘未识别入侵规则体’！哨站内部警报可能已经触发低级别响应！原计划释放点风险增加！”
情况急转直下！还没开始正式行动，就已经打草惊蛇！
“黑市队情况如何？”老方立刻问。
“黑市队已接近目标区域，未遇异常。信号发生器准备就绪。”知更鸟快速回答，“哨站队，你们必须立刻决定：是按原计划继续，寻找机会释放污染源（风险极高）；还是放弃哨站任务，直接前往汇合点？污染源……是个巨大隐患，不能带回安全屋或带在身边太久！”
放弃？带着这个“铁西瓜”穿越半个城市前往汇合点？风险同样巨大，而且意味着彻底放弃获取哨站那块碎片的机会，整个“刹车计划”的成功率将大打折扣！
老方的大脑飞速运转。惊险遭遇带来的肾上腺素尚未褪去，但越是危急，他反而越强迫自己冷静。
“原计划不变。”老方咬牙道，声音斩钉截铁，“惊动的是外围巡逻机械，未必会立刻导致内部最高戒备。我们的‘污染源’本身就是制造更大混乱的。现在，混乱提前了一点，但核心目标——引发内部危机、调动守卫——依然可能实现，甚至因为提前的警报，内部可能已经有些紧张，更容易被‘污染’点燃！”
他看向老潇：“敢不敢赌一把？”
老潇抹了把防护服面具上溅到的泥水，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沉静：“已经到这一步了。赌。”
“好！”老方对通讯器道，“知更鸟，继续监控哨站能量波动和守卫调动迹象，随时通报！黑市队，按原计划时间激活信号！哨站队，我们将加速前往预定释放点，一旦就位，立刻释放污染源，不再等待！”
“明白。黑市队收到。”老高的声音传来，背景似乎有隐约的、扭曲的音乐和嘈杂人声。
“安全屋明白。保持频道最低限度静默，非紧急不通讯。祝你们……好运。”知更鸟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通讯暂时切断。
老方和老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他们不再耽搁，爬起来，打开手电，沿着管道继续向深处、向那冰冷蓝光笼罩的哨站腹地，加速前进。
手中的金属提箱，似乎变得更加沉重，也更加滚烫了。
而在城市的另一片阴影下——
老高和老赵正蹲在一处散发着恶臭的、堆满腐烂垃圾和锈蚀零件的废墟角落里，望着不远处那片被扭曲霓虹和疯狂喧闹笼罩的、如同巨兽张开大嘴般的黑市入口。
那里，癫狂的节奏震动着地面，模糊的人影在晃动的灯光下扭曲舞动，空气中飘来劣质酒精、化学兴奋剂和血腥味混合的刺鼻气息。
老高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从怀里掏出那个外表破旧的金属盒子——“信号发生器”。
“他妈的，”他低声骂道，眼睛却兴奋地眯起，“该给这帮疯子……送份大礼了。”
他按照知更鸟的指示，找到盒子侧面一个隐藏的滑动开关，轻轻推上。
嗡——
盒子内部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远处噪音完全掩盖的启动声。盒子表面几道细微的裂缝中，开始渗出极其微弱的、不稳定的银灰色与暗红色交织的光芒。
老高迅速将盒子塞进旁边一堆看似随意的垃圾下面，只露出一点点不显眼的边角。
“走吧，”老赵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去观察点。好戏……要开场了。”
两人悄然后退，融入身后更深的黑暗，朝着预先选定的、能够俯瞰黑市入口部分区域的一处半坍塌的二楼窗口摸去。
在他们身后，那被掩埋在垃圾下的金属盒子，正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开始无声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向周围散发着那诱人而危险的“规则信号”。
黑市的霓虹，似乎因此，闪烁得更加狂乱了。
【第47章：暗流涌动，双线启程结束：双线行动正式开始。哨站队（老方、老潇）在前往预定释放点途中，于“沉寂广场”意外遭遇未被预警的“秩序之眼”新增地面巡逻机械，发生惊险追逐后逃脱，但已触发低级别警报，行动风险骤增。经紧急商议，决定铤而走险，继续执行原计划，加速前往释放点。黑市队（老高、老赵）则顺利渗透至黑市外围，按计划激活了“信号发生器”，诱饵已布下。双方均已就位或正在就位，计划进入最关键的“触发与制造混乱”阶段。意外遭遇打乱了部分节奏，但也可能使目标更易被后续混乱影响。命阅骰子已然掷出，双线危机同步引爆在即。】
【当前状态更新（行动进入第二阶段临界点）：
黑市队：已激活“信号发生器”，撤离至观察点，等待黑市内部反应。状态：隐蔽，紧张，期待。
哨站队：遭遇意外，触发低级别警报，正加速赶往预定污染源释放点（原定冷却循环系统主管道检修口）。状态：轻度擦伤（老方肩膀灼伤），高度警觉，携带极度危险品。
安全屋：知更鸟监控到双方能量波动与异常，提供有限预警，照看加速恢复中的老于。
关键节点：
黑市：“信号”正在扩散，吸引注意。
哨站：低级别警报已响，内部警戒或有提升，污染源释放迫在眉睫。
风险等级：极高且持续攀升。双线同步引爆即将到来，任何一环出错都可能导致灾难性后果。
【下一章预告：信号与污染，同步引爆！黑市内部，对“异常规则信号”的探测将引发何种连锁反应？贪婪的“收藏家”是否会如预料般行动？混乱将如何蔓延？哨站深处，低级别警报背景下，老方与老潇能否成功潜入释放点并安全投放“污染源”？“秩序之眼”的系统将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来自内部的“规则污染”危机？守卫是否会被调动？防御是否会出现缺口？两支队如何在各自引发的混乱中观察、判断、并寻找那稍纵即逝的夺取机会？双线剧情高潮同步上演，生死时速，在此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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