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那片弥漫着死亡气息的边界地带后,母虎没有丝毫松懈。它带着三只精疲力尽的幼崽,继续向着森林更深、更密、地势也更高的方向前进。仿佛只有用距离和更加复杂的地形,才能将那无形的威胁暂时隔绝在外。
夕阳的余晖再次吝啬地收敛起最后一丝暖意,沉入远山背后。深秋的寒意,随着夜幕的降临,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渗透进森林的每一个角落。白日的疲惫与紧张,此刻在低温的催化下,化作了刺骨的冰冷和难以抗拒的倦怠。
虎妹的状况最令龋忧。它几乎是在半昏迷状态下被山君和母虎连推带顶才走完了最后一段路程。此刻,它细的四肢不停地打着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体力严重透支后的生理反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微弱的、令人心疼的呜咽。
虎哥也彻底没了白日的活泼,它耷拉着脑袋,步伐沉重,只是机械地跟着母亲移动,连抬起眼皮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
山君自己也不好受,爪垫火辣辣地疼,肌肉酸痛得像是被无数细针扎过,寒冷更是让它不由自主地打着哆嗦。但比起身体上的痛苦,精神上对那片“边界”的认知,以及由此衍生出的对前路的恐惧,更让它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终于,在翻过一个长满低矮栎树的山坡后,母虎找到了一处勉强可以栖身的地方。那并非岩穴,而是几块巨大岩石相互倚靠形成的、一个浅而狭窄的凹陷处,上方有茂密的藤蔓垂落,多少能遮挡一些夜风和可能存在的窥探。
这里,依旧弥漫着逃亡的仓促与临时感,远不如它们曾经那个干燥温暖的岩穴“家”。
母虎没有立刻休息。它先是极其谨慎地巡视了这块临时落脚点的周围,用鼻子仔细嗅闻每一寸地面、每一块石头,确认没有其它猛兽的气息,更没有那股令它深恶痛绝的“人类异味”。然后,它才回到凹陷处,用身体将入口堵住大半,形成一个相对密闭的庇护空间。
做完这一切,它才终于允许自己松懈下来一点点,发出一声低沉而疲惫的叹息。
“呜……”虎妹发出一声微弱的哀鸣,像片落叶般瘫软在冰冷的地面上,连挪动到母亲身边的力气都没有了。
母虎眼中闪过一丝心痛,它伸出粗糙而温暖的大舌头,开始一遍又一遍,耐心而用力地舔舐虎妹冰凉而沾满泥污的身体。舌尖的倒刺刮过皮毛,带走湿气和污垢,同时也带来摩擦的热量。虎妹在母亲的舔舐下,颤抖似乎渐渐平复了一些,发出细弱而依赖的哼哼声。
虎哥也挤了过来,将自己冰凉的身体紧紧贴在母亲另一侧温暖柔软的腹部,贪婪地汲取着那珍贵的暖意,几乎是瞬间就发出了沉睡的鼾声。
山君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凑过去。它望着岩石缝隙外那片墨染般的夜空。今夜的空异常晴朗,没有月亮,只有无数颗寒星,像被冻结的钻石碎片,冰冷而遥远地镶嵌在深邃的幕上,洒下清辉,却带不来丝毫温度。寒风像无形的刀子,寻找着一切缝隙钻进这临时的庇护所,刮在它的鼻尖和耳廓上,带来针刺般的痛福
孤独、疲惫、寒冷,以及对未来的茫然和恐惧,在这一刻如同冰冷的藤蔓,紧紧缠绕住它的心脏。它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试图保存那一点点可怜的体温。
就在这时,一股温暖的力道轻轻将它拨动。
是母亲。它用头将它往自己身边拱了拱,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沙哑,却异常温柔的呼噜声。那声音不像平日里充满警告或命令,而是一种纯粹的安抚和召唤,仿佛在:“过来,孩子,这里暖和。”
山君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抵不过那温暖的诱惑,顺从地靠了过去,挤在虎哥和母亲身体之间。
一瞬间,冰冷的身体被一股强大而稳定的热流所包裹。
母亲的身体就像一座活着的、散发着无尽热量的火炉,驱散了它骨子里的寒意。它的毛发厚实而蓬松,虽然沾染着旅途的风尘,却依旧保留着阳光和森林的气息。虎哥沉睡中无意识的蹬腿,虎妹平稳下来的细微呼吸,都透过紧密相贴的身体传递过来。
这是一种……被严密保护着的感觉。
它抬起头,能看到母亲那颗威严的头颅微微低垂,守护着它们三个。即使在沉睡中或者浅眠中,它的耳朵依然会时不时机警地抖动一下,捕捉着夜风送来的任何一丝异响。它是这个临时家庭唯一的支柱,是抵御外部一切危险与寒冷的屏障。
山君将脑袋轻轻枕在母亲的前腿上,感受着那强健肌肉下沉稳的脉搏跳动。那节奏缓慢而有力,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渐渐抚平了它心中因白日惊惧而掀起的波澜。
那些关于陷阱、关于逃亡、关于未知危险的沉重思绪,在这份极致温暖和安全的包裹下,似乎被暂时推远了,变得模糊而不真牵它闭上眼睛,深深呼吸着母亲身上那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气息,听着兄妹们平稳的呼吸和母亲喉咙里那持续不断的、如同大地深处回响般的呼噜声。
这一刻,没有种族的隔阂,没有前世记忆的纷扰,没有对力量的渴望,也没有对未来的恐惧。有的,只是最原始、最纯粹的,属于家人之间的依偎与信赖。
它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刚刚重生时,懵懂而幸福的虎崽,唯一的烦恼,或许只是明该如何在嬉闹中战胜虎哥。那份沉浸在“称霸山林”幻梦中的真,似乎又短暂地回归了。
虎妹在梦中无意识地往更温暖的地方钻了钻,爪子搭在了山君的背上。山君没有动,任由它靠着。它甚至学着母亲的样子,伸出自己尚且短粗糙的舌头,轻轻舔了舔虎妹耳朵上凌乱的绒毛。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母虎的呼噜声似乎更加柔和了一些。它低下头,用鼻子蹭了蹭山君的头顶,那动作里充满了无声的赞许与更深的爱怜。
星光透过藤蔓的缝隙,零星地洒落下来,在它们依倌身上投下斑驳而静谧的光点。寒风依旧在岩石外呼啸,却仿佛被母亲用身体构筑的温暖壁垒彻底隔绝。
在这寒冷与危机四伏的逃亡之夜,这个由岩石和血肉之躯构成的狭空间里,流淌着比篝火更加温暖的亲情。它成了黑暗森林中唯一的、不可侵犯的圣地。
山君在这极致的安宁与温暖中,意识渐渐模糊。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放松,如同温柔的潮水,将它推向睡眠的深处。在彻底沉入梦乡之前,它最后一个念头是:如果可以,真希望这一刻能永远持续下去。
然而,就在它即将失去意识边缘,它似乎感觉到,母亲那一直平稳的呼噜声,极其轻微地停顿了一瞬。它的头颅抬得更高了一些,望向岩石外的目光,在清冷的星辉下,依旧锐利如初,仿佛能穿透重重黑暗,看到那潜藏在远方的、从未真正远离的威胁。
但那感觉只是一闪而逝。沉沉的睡意如同最厚重的绒毯,将山君彻底包裹。它更深地蜷缩进母亲的怀抱,沉浸在星夜之下,这短暂却无比珍贵的依偎之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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