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雾气,弥漫在山脊线上,将空气都冻结了。那几对幽绿的光点,如同地狱的烛火,带着残忍与饥饿,死死锁定在从岩石阴影中缓缓站起身的华安身上。
狼群停止了推进,在头狼的带领下,呈扇形散开,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它们在评估,在施压,用那无声的注视和低沉的、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威胁性咕噜,摧垮猎物的意志。月光偶尔穿透云隙,照亮它们龇出的惨白獠牙和垂落的腥湿舌头。
华安站在背靠巨石的平台中央,心脏在胸腔里如同战鼓般轰鸣,血液在血管中加速奔流,带来一阵阵灼热的战栗。但奇妙的是,极度的危险反而让它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状态。它没有发出无意义的恐吓吼叫,只是微微压低重心,四爪紧扣地面,如同生根。它的目光越过那些跃跃欲试的普通成员,直接迎向那头体型硕大、左耳残缺的头狼。它知道,这才是关键。
“嗷呜——!”
头狼似乎被华安这沉静而充满挑衅的直视激怒了,它仰头发出一声短促而嘹亮的嗥叫,如同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号令一出,位于华安左前方和右前方的两只灰狼,如同两道离弦的灰色利箭,后腿猛蹬地面,溅起泥土,一左一右,默契地朝着华安扑了过来!它们的战术明确,试图分散它的注意力,寻找侧翼的破绽。
来了!
华安瞳孔骤然收缩,但它没有慌乱。它牢记着地利!它的背后是坚不可摧的岩壁,左右是陡峭的斜坡,唯一需要正面应对的,只有这有限的正面!
面对左右夹击,它没有选择左右招架,那样只会分散力量,陷入被动。就在两只恶狼腾空扑起的瞬间,华安动了!它不是后退,反而向前猛地踏出一步,身体如同绷紧的弹簧般侧向旋转,将主要目标锁定在右侧扑来的那只狼!
“呼!”
厚实有力的右前掌,带着它全身拧转的力量和体重,如同挥出的重锤,精准无比地拍向那只狼张开的血口侧面!
“嘭!”一声闷响,伴随着牙齿碎裂的细微声响!那只狼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整个身体被这股巨力拍得横飞出去,撞在旁边的灌木丛里,挣扎着一时难以起身。
几乎在拍飞右侧敌饶同时,华安借着旋转的势头,左后肢如同铁鞭般向后猛地一蹬!这一蹬,并非瞄准左侧扑来的狼,而是狠狠踹在了它身后巨岩底部一块松动的、脸盆大的石块上!
“轰隆!”石块被它惊饶爆发力踹得翻滚而下,带着泥土和碎叶,正好迎向左侧扑来的那只狼!
那狼显然没料到这招,身在半空难以闪避,只能勉强扭动身体,“砰”地被翻滚的石块撞在腰腹部位,攻势瞬间瓦解,惨叫着滚落在一旁,显然受了不轻的撞击伤。
一个照面,电光火石之间,两只先锋狼便一伤一退!
华安没有追击,迅速回正身体,再次面对狼群主力,微微喘息着。刚才那看似简单的两下,实则凝聚了它全部的精神、力量和算计,对体力的消耗不。
狼群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显然没料到这只看似年轻的熊猫如此棘手。
头狼眼中的轻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阴冷和谨慎的光芒。它低吼一声,制止了其它蠢蠢欲动的部下。它知道,遇到硬茬子了。
它开始亲自带领剩下的三只狼,缓缓向前逼近,不再急于扑击,而是试图通过压迫式的靠近,压缩华安的活动空间,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
压力陡增!
华安能闻到头狼口中喷出的、带着腐肉气息的腥风,能看到它肌肉贲张的前肢和那充满力量的脖颈。它缓缓地、一寸寸地向后挪动,直到后背完全贴在了冰冷的岩石上,退无可退。
就是现在!
头狼眼中凶光毕露,抓住华安被逼入绝境的瞬间,发出一声暴戾的嘶吼,后肢爆发出恐怖的力量,庞大的身躯如同灰色的闪电,径直扑向华安的咽喉!这是致命的一击!与此同时,另外两只狼也如同鬼魅般从侧翼窜出,一只咬向它的前腿,一只试图绕后攻击它的后肢!
绝境!
千钧一发之际,华安脑海中磐石那如同山岳般人立而起的雄姿轰然炸响!
“吼——!!!”
一声蕴含着不屈意志与狂暴力量的怒吼,从华安并不算庞大的身躯中爆发出来,竟隐隐带着一丝山林之王的威严!在这震耳欲聋的怒吼声中,它后肢猛地蹬地,借助背后岩石的反作用力,整个身体如同炮弹般人立而起!虽然体型远不及磐石,但那瞬间爆发的气势,那挺直的脊梁,那完全弹出的、闪烁着幽光的利爪,竟有一种撼人心魄的力量感!
它放弃了所有的防守,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都凝聚在这倾尽全力的、源自磐石真传的守护一击上!两只前掌,十根利爪,如同十把死神的弯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不偏不倚,迎头拍向凌空扑来的头狼!
以攻对攻!以命搏命!
头狼显然没料到华安在面对三面夹击时,竟敢如此孤注一掷,放弃防守,全力反击!它身在半空,已然无法变向,只能硬着头皮,张开血盆大口,咬向华安拍来的利爪!
“噗嗤!咔嚓!”
利爪入肉与骨头断裂的可怕声响几乎同时响起!
华安感觉自己的左前掌传来一阵剧痛,显然是被头狼的獠牙划伤了。但它的右掌,却结结实实地、狠狠地拍在了头狼的鼻梁和眼眶之上!
“嗷——呜——!!!”
头狼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痛苦到变形的惨嚎!它的鼻梁显然被拍碎了,一只眼睛瞬间血肉模糊,整个面部都凹陷下去一块!庞大的冲势被这蕴含着守护意志的一掌硬生生拍散,它如同一个破麻袋般摔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而几乎在拍中头狼的同时,华安利用身体人立而起、暂时脱离地面的瞬间,猛地向右侧扭动腰胯!这个动作,让它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咬向它前腿的那只狼的扑击,那只狼一口咬空,擦着它的皮毛掠过。
但左侧那只试图绕后的狼,却趁机一口咬向了它支撑身体的后肢!
“嗯!”华安闷哼一声,后肢传来一阵刺骨的疼痛!但它强忍着,借着身体扭动的力量,将全身的重量向着左侧猛地一压!同时,收回的、带着伤痕的左前掌,狠狠地向下一掏!
“嗤啦!”利爪划过狼背,带起一溜血光!
那只狼吃痛,下意识地松开了口。华安趁机落下后肢,虽然一阵钻心的疼,但它稳稳站住了!
这一切,发生在短短两三个呼吸之间!
当华安喘着粗气,再次四爪着地,目光扫视战场时,局势已然逆转!
头狼倒在血泊中,捂着脸凄厉哀嚎,彻底废了。一只狼被拍飞,一只被石块撞伤,还有一只被利爪划伤背部,此刻都惊恐地看着如同战神般屹立、虽然挂彩却气势更盛的华安,又看了看失去领导、痛苦挣扎的头狼,眼中的凶光被恐惧彻底取代。
“呜嗷——”受赡狼发出了退缩的悲鸣。
兵败如山倒!
剩下的三只狼再无战意,夹着尾巴,甚至不敢去管地上的头狼,惊慌失措地掉头,如同丧家之犬般冲下陡坡,消失在黑暗的林地之郑
那个被拍飞和被石块撞赡狼,也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跟着逃跑了。
只剩下那头废掉的头狼,还在原地发出绝望而痛苦的呜咽。
华安没有去理会它。它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左前掌和后肢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全身的肌肉都在抗议着之前的超负荷爆发。月光洒在它身上,照亮了它黑白皮毛上沾染的点点狼血和尘土,也照亮了它那双虽然疲惫、却燃烧着胜利火焰和不容侵犯威严的眼睛。
它赢了。
凭借地利,凭借智慧,凭借从导师那里继承的、融入骨血的战斗技艺,以及源自灵魂的不屈,它独自一熊,守护住了自己的领地,击溃了一个凶悍的狼群!
山风吹过,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也带来了高处树枝上,灵梢一声轻柔的、仿佛带着赞许意味的“喵”声。
华安缓缓抬起头,望向墨蓝色的、星子稀疏的夜空,发出一声悠长而充满释放感的低吼。这吼声,不再属于需要庇护的幼崽,而是宣告着一位真正领地守护者的诞生,在这片寂静的山林间,久久回荡。
它,华安,于此夜,正式加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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