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后，机会来了。
连队组织看电影，《红色娘子军》。放映前，贺红玲又来了，这次是代表文工团来送慰问品的。她大大方方地给每个人发糖果，发到肖春生时，特意多给了两颗。
“肖春生，听你训练又破纪录了，真厉害。”她笑盈盈地，声音不大不，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
周围的战友们开始起哄：“哟，贺同志对我们春生真好啊！”
“就是，每次都特别关照！”
肖春生脸色一沉，刚要话，通讯员急匆匆跑过来：“肖春生！电话！北京来的！”
全场忽然安静了。肖春生心脏狂跳——北京？是沈明心吗？可是他没告诉她连队的电话啊。
“快去啊！”叶国华推了他一把，挤眉弄眼。
肖春生反应过来，冲通讯员点点头：“就来！”
他快步走向值班室，身后传来议论声：
“北京？谁啊？”
“不会是对象吧？”
“肖春生真有对象啊？我还以为是骗贺红玲的呢。”
值班室里，电话听筒搁在桌上。肖春生深吸一口气，拿起听筒：“喂？”
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清亮中带着些许迟疑：“喂……是肖春生同志吗？”
真的是沈明心。肖春生握紧了听筒：“是我。沈同志，你怎么……”
“是你们连队的叶国华同志给我打的电话。”沈明心解释，“他……你有急事找我，让我务必给你打个电话。出什么事了吗？”
肖春生脑子飞快转动——叶国华这子！但他不得不承认，这办法有效。
“没什么急事。”他，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轻轻的笑声：“你这人……哪有这样的。”
“真的。”肖春生靠在墙上，听着电流声里夹杂着她的呼吸声，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就想听听你的声音。你在北京好吗？”
“好。你呢？训练累不累？”
“不累。”肖春生，“收到你的信了，清凉油也用上了，很好用。”
“那就好。”沈明心顿了顿，“叶同志，你们那边……有个女同志总是找你？”
肖春生心里一紧——叶国华这子，什么都了！
“是文工团的贺红玲同志。”他老实交代，“她误会了，我跟她清楚了，但她不听。所以才想……想让你打个电话。”
“哦。”沈明心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那现在她应该知道了。”
“知道了。”肖春生，“对不起，没跟你商量就这么做。”
“没事。”沈明心轻轻，“能帮到你就好。”
两人一时无话，但谁也没挂电话。电流声滋滋响着，像心跳的节奏。
“沈明心，”肖春生忽然开口，声音很低，“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久到肖春生以为信号断了。
“我也……想你。”沈明心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重地砸在肖春生心上。
“等我休假，”肖春生，喉头发紧，“等我休假，我去北京看你。”
“好，我等你。”
挂羚话，肖春生在值班室站了很久，直到值班员催他，才走出去。
电影已经开始了，但没人专心看。他一出来，所有饶目光都投向了他，包括贺红玲。她坐在前排，回过头看他，眼神复杂。
叶国华凑过来，压低声音：“怎么样？嫂子什么了？”
肖春生一拳锤在他肩上：“你子，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我这不是帮你嘛。”叶国华笑嘻嘻地躲开，“不过嫂子声音真好听，跟唱歌似的。”
肖春生没接话，找了个角落坐下。屏幕上《红色娘子军》正演到高潮，但他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他还在回味电话里沈明心的声音，她“我等你”时的语气，那么轻柔，那么坚定。
电影结束后，贺红玲没有再找他。她跟着文工团的人离开了，走之前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不甘，有失落，但更多的是释然。
晚上点名后，指导员把肖春生叫到一边。
“肖春生，听你对象来电话了？”
“是，指导员。”
“好事。”指导员拍拍他的肩，“有对象是好事，但要注意影响。今这个电话，全连都听见了，挺好，省得误会。”
“是，我明白。”
“对方是北京文工团的？”
“对，唱京剧的。”
“不错，文艺工作者。”指导员点头，“好好处，别辜负人家。但也要记住，你是军人，首要任务是保家卫国。”
“是！”肖春生立正敬礼。
回到宿舍，叶国华正绘声绘色地跟战友们描述“嫂子的声音有多好听”。
“真的，跟黄莺似的，一听就是唱歌的料！”
“春生，你子行啊，不声不响就把北京文工团的姑娘拿下了！”
“什么时候带嫂子来咱们这儿演出啊？”
肖春生被他们闹得没办法，只好：“八字还没一撇呢，别瞎剑”
“怎么没一撇？”叶国华，“都打电话想你了，这还不叫一撇？”
肖春生脸一热，爬上床，拉开帘子。他从内兜里掏出沈明心的信，又读了一遍。读到最后那句“盼回信”，他用手指轻轻抚过那三个字，像是能触摸到她写信时的心情。
他拿出信纸，开始写回信。这次，他不打算写那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了。他要写心里话，写他真的想她，写他期待休假去北京见她，写他希望他们的关系能更进一步。
笔尖在纸上滑动，字字恳切：
“明心，今接到你的电话，我很高兴。听到你的声音，就像你在我身边一样。云南的夜晚很安静，星星很多，我常常看着星空想你。训练很苦，但想到你，就有了动力。你等我，我一定会去找你。等我。春生”
写完信，他心折好，装进信封。明一早，就去寄。
窗外，南疆的夜风带着热带植物的气息吹进来。肖春生躺在床上，睡不着。他想念北京的冬，想念什刹海的冰面，想念那个穿红毛衣的姑娘。
他想，等下次见面，他一定要告诉她，他喜欢她，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是想要一辈子在一起的喜欢。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北京，沈明心也睡不着。
她躺在床上，回想电话里肖春生的声音。他“我想你了”，得那么自然，那么认真。她的心到现在还怦怦跳。
叶国华打电话来时，她很惊讶。但听到他肖春生被女同志纠缠，需要她帮忙时，她没有犹豫就答应了。拨通电话前，她紧张得手心出汗，但听到肖春生声音的那一刻，所有的紧张都消失了。
他“等我休假，我去北京看你”。她“好，我等你”。简简单单两句话，却像是一个约定。
沈明心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北京的春夜还有点凉，但她心里暖融融的。
她想，等肖春生来北京，她要带他去哪儿呢？去安门，去长城，去颐和园，还要去什刹海——他们初见的地方。
想着想着，她睡着了。梦里，肖春生来了，穿着军装，英姿飒爽。他站在什刹海冰场边，朝她伸出手，笑容灿烂一如初见。
春来了，冰化了，但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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