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墓穴深处,时间仿佛凝滞。三块完整的镇魔碑散发着柔和而磅礴的清辉,将弥漫的死寂与悲伤隔绝在外,形成一片奇异的安宁之地。碑文流转的光芒如同有生命的溪流,滋养着中央盘膝而坐的沈墨。
七日调息,在碑灵引导的纯净正气辅助下,沈墨燃烧的神魂得以稳固,道基裂痕缓慢弥合。虽距离痊愈遥遥无期,但至少暂时摆脱了油尽灯枯的险境。他脸色依旧苍白,但那股濒死的衰败之气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淬炼后的坚韧。
石猛在墓穴边缘寻到一处星辰卫遗骸坐化之地,得了半部残缺的《星辉锻体诀》和几块品质尚可的星辰晶石,正潜心修炼,气息日渐沉凝。
沈墨从深层次入定中苏醒,睁开双眼,眸中神光内敛。他感受着体内缓缓流淌的、融合了镇魔正气的混沌道基之力,虽然总量远未恢复,却更加精纯凝练。
“是时候了。”碑灵的声音适时响起,光晕虚影在他面前凝聚,“你根基稍稳,可堪承受考验。然,战意烙魂,凶险异常,一旦开始,便无退路。你,可准备好了?”
沈墨长身而起,向碑灵虚影郑重一礼:“晚辈准备好了。” 他的目光平静而坚定,望向墓穴中央那具水晶棺椁以及其下方那复杂阵图的核心。救云芷,需力量;破牢笼,需力量;这一切,都必须跨过眼前这道坎。
“好!”碑灵虚影不再多言,双手虚抬,三块镇魔碑同时嗡鸣,碑文流转加速,清辉汇聚成一道光柱,照射在阵图核心之处。
“嗡——!”
阵图被激活,无数符文亮起,交织变幻。核心处,空间微微扭曲,一道模糊、扭曲、却散发着无尽惨烈、不屈、霸绝地战意的虚影,缓缓浮现。那虚影看不清面容,只能感受到一股宁可身死道消、亦要战至最后一刻的决绝意志!正是擎魔尊残留的最后战意烙印!
这战意出现的刹那,整个墓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石猛闷哼一声,被无形压力逼得连连后退,几乎窒息。沈墨更是首当其冲,感觉仿佛有万钧山岳压顶,有亿万钢针穿刺神魂!这并非实质攻击,而是纯粹意志层面的碾压!
“稳住心神!敞开心扉,以你守护之念,引战意入魂!切记,紧守本我,不可迷失!”碑灵的喝声如惊雷在沈墨脑海炸响。
沈墨咬牙,混沌道基疯狂运转,识海中那缕微弱的擎枪魄发出共鸣的震颤。他不再抵抗那股滔战意,反而主动放开神识防御,引导其涌入识海!
“轰——!!!”
仿佛九星河倒灌,无边炼狱临头!沈墨的识海瞬间被无尽的画面与情绪淹没!
他看到了!无垠星空中,擎魔尊身披残甲,手持断裂的破军枪,独战数道弥漫着不朽气息的恐怖身影!神通碰撞,星辰崩灭,鲜血染红虚空!他看到魔尊死战不退,一枪刺穿一尊大敌,自身却被法则锁链洞穿!听到魔尊发出震怒吼:“玄皓!叛徒!吾纵死,战魂不灭,必屠尽尔等!”
他看到星尘塔崩毁,亿万生灵哀嚎涂炭,擎燃烧最后的神魂与道果,化作守护光幕,护住星辰界最后碎片,自身却在光与火中寸寸湮灭!那是一种何等的悲壮与不甘!
“为守护而战!纵死无悔!” “战!战!战!” 无穷无尽的战斗画面,惨烈到极致的陨落场景,以及那浓缩到极致的、对背叛的滔怒火、对家园覆灭的无尽悲怆、以及对后来者那一丝微弱的期盼……如同狂潮般冲击着沈墨的意志!
“呃啊——!”沈墨抱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七窍中渗出鲜血,身体剧烈颤抖,几乎要崩溃。这战意太过磅礴,太过惨烈,几乎要将他自身的意识彻底同化、吞噬!
“紧守本我!你是沈墨!你要救云芷!你要打破牢笼!” 碑灵的厉喝与沈墨内心深处那点纯粹的守护执念,如同暴风雨中摇曳的烛火,死死守住最后一丝清明。
不能迷失!云芷还在等我去救!这世界不该是牧场!我要活下去!我要变强!
最本源的求生欲与守护诺言的执念,在这一刻迸发出惊饶力量。沈墨的意识在战意狂潮中艰难地维持着自我。
不知过了多久,那狂暴的战意冲击似乎达到了某个顶点,然后开始缓缓减弱、沉淀。并非消失,而是如同百川归海,开始与沈墨自身的意志、与那缕同源的枪魄、甚至与混沌道基中蕴含的守护本源,产生奇妙的交融。
他不再是被动承受,而是开始主动去理解、去共鸣、去吸收这战意中不屈的精髓!他感受到擎对家园的热爱,对背叛的痛恨,对弱的庇护,以及那纵死不屈的铮铮铁骨!这些,与他守护沈如意、守护云芷、抗争命阅心念,产生了深深的共鸣!
“原来……守护,并非怯懦,而是最强大的战意之源……” 明悟在心间升起。沈墨的意识不再挣扎,反而主动拥抱那沉淀的战意,将其中的精华,一点点炼化、融入己身。
他的神魂在破碎与重塑中变得愈发坚韧、凝实!识海中,那缕擎枪魄吸收了同源战意,迅速壮大、凝实,化作一柄虽残破却战意冲霄的暗金长枪虚影!他的意志深处,更多了一股一往无前、霸烈无双的战意烙印!这并非夺舍,而是传承,是意志的升华!
外界,石猛惊恐地看到,沈墨周身被实质般的暗金色战意火焰包裹,气息时而狂暴如魔神,时而沉凝如山岳,整个人仿佛在经历着脱胎换骨的变化。
终于,当最后一丝战意被沈墨成功吸纳、融合的刹那,墓穴中央阵图光芒大放!那滴悬浮在阵眼处的“守护源血”仿佛被引动,化作一道温润醇和的血色流光,没入沈墨眉心!同时,那截被封印的“破军”枪尖灵魄也发出一声欢快的铮鸣,化作一道锐利无匹的暗金锋芒,融入沈墨识海,与那壮大后的枪魄虚影合二为一!
“轰!”
沈墨体内仿佛有某种枷锁被打破,气息节节攀升!筑基中期……筑基后期……直至筑基后期巅峰才缓缓停滞!不仅修为恢复并精进,肉身在守护源血滋养下强度暴增,经脉拓宽,混沌道基更加稳固深邃,蕴含的力量品质发生了质变!更重要的是,他神魂中烙印下了不朽的战意,心志经历洗礼,变得坚如磐石!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湛,瞳孔深处仿佛有星辰生灭、枪芒闪烁,一股凌厉中带着厚重守护意味的气息自然流露。
“恭喜你,孩子。你成功通过了考验,得到了擎大人战意与核心传承的初步认可。”碑灵虚影欣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沈墨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与脑海中多出的关于“破军枪诀”的玄奥信息,心中却没有太多喜悦,只有沉甸甸的责任。他对着水晶棺椁方向,深深一拜:“晚辈沈墨,必不负前辈遗志,守护此界希望,斩尽奸邪!”
起身后,他目光锐利地看向碑灵:“前辈,如今我实力稍复,接下来该如何行动?外面情况如何?”
碑灵虚影波动,语气凝重:“你闭关期间,我借碑文之力,隐约感应到外界波动。巡司那两人与煞尸王两败俱伤,已暂时退去,但定会卷土重来。而溪灵谷方向,那‘血饕’的气息正在快速变得强盛而稳定,它似乎找到了加速融合镜灵之体的方法,恐怕用不了多久,便能初步掌控那具身体,届时其实力将远超普通金丹。”
沈墨心中一紧:“我们必须尽快出去!”
“莫急。”碑灵道,“你虽得传承,但尚未纯熟,需时间巩固。而且,欲对抗血饕,救回云芷,你还需要一件关键之物——能真正引动并掌控界源印记力量的媒介。”
“媒介?”
“不错。云芷身为镜灵,其本源与巡镜碎片相连。血饕侵占其躯,必会压制并污染界源印记。寻常方法难以撼动。唯有找到与巡镜同源,或能净化、沟通其本源的宝物,方有可能在关键时刻,助云芷意识反扑,里应外合。”
碑灵虚影指向墓穴上方,那被三块镇魔碑力量笼罩的穹顶:“你可知道,为何擎大人会选择簇作为最终安息之所?”
沈墨摇头。
“因为簇深处,隐藏着此界最后一块相对完整的‘星枢’子节点!”碑灵语出惊人。
“星枢子节点?”沈墨想起星尘塔中的主星枢。
“正是。星尘塔主星枢掌控全局,但星辰界广袤,亦有数处重要节点。此节点虽远不如主星枢,却仍保留着部分映照、监察、乃至沟通界源的权限。更重要的是,上古时期,巡司曾在此节点设立过一处临时的‘观星台’投影!”
观星台!巡司监察下界的核心机构!
碑灵继续道:“那投影虽已残破,但其基座核心,或许还残留着一丝与上界巡镜本体同源的‘镜光元晶’!此物对镜灵而言,乃大补之物,亦能在一定程度上,干扰或增强界源印记的力量!”
沈墨眼中精光爆射:“前辈是,那镜光元晶,或可助云芷对抗血饕?”
“有可能。但获取极难。”碑灵肃然道,“那子节点入口,便在墓穴上方的阵图隐匿处。但节点之内,空间紊乱,残留着上古大战的法则风暴,更有可能存在当年陨落强者的不灭残念。危险程度,不比面对金丹修士低。且一旦触发节点警报,极可能引动巡司更高权限的关注。”
机遇与风险并存!而且风险极大!
沈墨几乎没有犹豫:“请前辈指明入口。我必须一试。” 为了救云芷,哪怕刀山火海,他也要闯一闯。
碑灵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劝阻:“好!入口便在穹顶北斗七星阵势的‘权’星位。你以刚获得的破军枪意激发,便可短暂开启。记住,节点内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你可能只有数日时间,务必在血饕彻底融合前返回!此外,心节点内可能存在的‘观察者’烙印……”
沈墨记下,对石猛交代几句,让其在此继续修炼等候。随后,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跃起,识海中破军枪魄震颤,一道凝练的暗金枪意直刺穹顶某处!
“嗡!”
穹顶星光流转,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漩涡入口悄然出现,散发出混乱而古老的空间波动。
沈墨回头看了一眼擎的水晶棺椁和碑灵虚影,眼神决绝,一步踏入漩涡之中!
身影消失,入口缓缓闭合。
墓穴重归寂静。碑灵虚影望向入口,喃喃自语:“混沌之子,守护之魂,战意传人……一切的变数,都系于你身了。但愿这次……不要再重蹈覆辙……”
而此刻,踏入星枢子节点的沈墨,只觉旋地转,下一刻,已置身于一片光怪陆离、布满空间裂痕与破碎星辰影像的诡异回廊之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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