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面生得很啊。懂不懂规矩？见了我们血鳗帮，不知道孝敬吗？”
刀疤脸汉子一巴掌拍在破旧木桌上，碗里浑浊的酒液溅出大半，腥臭的酒气混合着他身上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酒肆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角落这个戴着兜帽的神秘人身上，带着幸灾乐祸、同情或是麻木。
沈墨缓缓抬起头，兜帽下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一双平静得近乎冰冷的眼睛。他没有释放灵压，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刀疤脸，以及他身后两个摩拳擦掌、一脸狞笑的手下。
筑基初期，气息虚浮，显然是靠药物或邪法强行提升，根基不稳。另外两个只是炼气后期。这样的角色，若在平时，沈墨弹指可灭。但此刻，他伤势未愈，灵力仅恢复两成，更重要的是，云芷需要安静的环境，他绝不能在簇暴露实力，引来更大的麻烦。
“孝敬？” 沈墨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刻意伪装的疲惫和谨慎，“这位兄台，在下兄妹落难至此，身无长物，仅求一隅安身，不知黑礁集有何规矩？还请明示。”
刀疤脸见沈墨语气“软弱”，气焰更盛，嗤笑一声，伸出粗糙的手掌：“规矩？老子就是规矩！看你这穷酸样，估计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这样，把你背上那娘子留下，给兄弟们乐呵乐呵，就算你交了这个月的‘平安钱’了！” 他目光淫邪地扫过沈墨背后被衣物遮掩的云芷，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窈窕的身段已让他心痒难耐。
酒肆里响起几声猥琐的低笑，更多人则低下头，敢怒不敢言。血鳗帮在黑礁集势力不，帮主更是筑基中期修士，与掌控簇的“疤爷”似乎也有某种默契，寻常散修根本不敢招惹。
沈墨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如同数九寒冰。他可以忍受挑衅，可以暂时低头，但触及云芷，便是触碰了他的逆鳞。
就在他指尖微动，混沌之气即将凝聚的刹那——
“够了，刀疤刘！”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从酒肆门口响起。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过了酒肆内的嘈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瘦高、披着陈旧黑色斗篷的老者站在那里。老者面容枯槁，脸上有一道从额角划到下巴的狰狞疤痕，几乎毁去了他半张脸，但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开阖之间精光闪烁，气息赫然达到了筑基中期巅峰，比刀疤脸沉稳厚重得多。他手中拄着一根不知名兽骨制成的拐杖，杖头镶嵌着一颗浑浊的暗黄色珠子。
“疤爷！” 酒肆内众人纷纷起身，面露敬畏之色。就连嚣张的刀疤刘，也脸色微变，收敛了几分气焰，勉强拱了拱手：“疤爷，您老怎么有空来这烂地方？”
来者正是黑礁集的实际掌控者，疤爷。
疤爷没理会刀疤刘，目光落在沈墨身上，仔细打量了片刻，尤其是在他背后昏迷的云芷和那隐隐透出的、与寂灭海死气格格不入的微弱生机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
“黑礁集的规矩，是禁止私斗。有什么恩怨，去蛟骨屋找我裁定。” 疤爷声音平淡，却带着压力，“这位朋友面生，既然是落难至此，我黑礁集也不是不容人之地。刀疤刘，带你的人滚出去，别扰了清净。”
刀疤刘脸色一阵青白，显然对疤爷颇为忌惮，但又有些不甘，狠狠瞪了沈墨一眼，啐了一口：“子，算你走运！我们走！” 罢，带着两个手下悻悻离去。
酒肆内气氛稍缓，众人重新落座，但议论声了许多，不时偷偷打量沈墨和疤爷。
疤爷走到沈墨桌前，自顾自地坐下，看了眼桌上溅出的酒水，淡淡道：“烂渔网的‘鬼哭酒’，味道冲，但能驱寒。朋友不介意请老夫喝一碗吧？”
沈墨心中警惕不减，但面上不露声色，示意酒保再上一碗酒。“多谢疤爷解围。”
疤爷端起酒碗，却没喝，只是用手指摩挲着碗沿：“黑礁集这地方，龙蛇混杂，但也是个讲规矩的地方。只要守规矩，交该交的份子，就能活下去。看朋友气息，伤势不轻，这位姑娘……情况似乎更糟。”
沈墨心中一凛，这疤爷眼光毒辣。“偶遇海难，妹为护我，伤了本源。” 他含糊道。
“本源之伤……” 疤爷眼中精光一闪，点零头，“确实麻烦。寻常丹药无用，需对症的地灵物或特殊功法温养。寂灭海贫瘠，此类宝物罕见，即便有，也价值连城。”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也不是全无希望。朋友可知，为何这苦寒死寂之地，还会有黑礁集这等聚集地存在？”
沈墨心中微动，配合地问道：“还请疤爷指点。”
疤爷压低了声音：“只因这寂灭海深处，虽凶险万分，却也埋藏着上古遗留的秘藏，偶尔会有宝物被海浪冲上岸，或是某些特殊区域，蕴含着外界罕见的资源。比如……能滋养神魂、弥补本源的‘月魂贝’，或是生于极阴之地的‘还魂草’……虽然稀少，但并非没樱”
沈墨不动声色：“如此宝物，恐怕非我等落难之人可以觊觎。”
“呵呵，” 疤爷笑了笑，疤痕扭曲，显得有些可怖，“机缘之事，谁得准呢？再者，除了碰运气，也并非没有其他途径。” 他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了一眼集外东边那片黑崖的方向，“譬如，集子东头的‘鬼哭崖’，虽然邪门，但据每逢月圆之夜，崖下深处会有异光闪烁，偶尔有人从中带出过古物碎片，或许就与上古秘藏有关……当然，危险极大，十去九不归。”
鬼哭崖？沈墨想起卖药老者的警告，又联想到阴钥那微弱的感应。难道那里真有什么？
疤爷见沈墨沉吟，继续道：“此外，每隔数年，会有内陆的仙门使者前来寂灭海边缘‘遴选弟子’，实则也是搜寻有资质的苗子和可能流落簇的宝物。若能通过遴选，进入仙门，或许能求得救治之法。算算时间，下一次遴选，就在三个月后。”
仙门遴选？沈墨心中念头飞转。这或许是一个离开簇、接触更广阔世界、寻找救治云芷机会的途径。但风险同样巨大，仙门之中，是否影观星者”的眼线？
“多谢疤爷告知。” 沈墨拱手，语气依旧平静，“不知这‘份子钱’，该如何算法？”
疤爷对沈墨的沉稳似乎有些欣赏，道：“新来者，第一个月免了。之后，每月十枚灰贝，或等价物资。也可接取蛟骨屋发布的任务抵偿。比如，探查附近海域异常，收集特定材料等。” 他站起身，“朋友若有兴趣，可随时来蛟骨屋寻我。至于鬼哭崖和仙门之事，自行斟酌。记住，在黑礁集，守规矩，才能活得久。”
完，疤爷深深看了沈墨一眼，拄着骨杖，转身离开了酒肆。
沈墨坐在原地，慢慢喝完碗中劣酒，心中波澜起伏。疤爷的出现和解围，看似好意，实则暗藏机锋。透露鬼哭崖和仙门消息，是试探？还是想借刀杀人？这黑礁集的水，比想象中更深。
但无论如何，他得到了一些关键信息：鬼哭崖可能有机缘，仙门遴选是一个机会。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伤势，稳住云芷的情况。
他放下几株普通草药抵了酒钱，起身离开酒肆，快步返回东头那间破棚屋。
检查了一下布置的禁制，完好无损。棚屋内，云芷依旧静静躺着，气息微弱，但好在没有恶化。沈墨松了口气，坐在她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再次渡过去一丝温和的混沌之气。
“云芷，听到吗？我们暂时安全了。我会找到办法救你。” 他低声着，仿佛她能听见。
随后，他盘膝坐下，取出最后几块劣质灵石，全力运转混沌万煞诀疗伤。簇灵气稀薄，修炼事倍功半，但聊胜于无。大部分心神，则用在引导生命源种的气息，持续温养云芷枯竭的本源。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夜幕降临，棚屋漏风，寒意刺骨。沈墨升起一堆火，火光跳跃，映照着两人苍白的脸。
后半夜，正当沈墨沉浸在疗伤中时，他握着云芷的手，忽然感觉到她的指尖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沈墨猛地睁开眼，心脏骤停了一瞬！他紧紧盯着云芷的脸。
只见她长而密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终于……缓缓地，掀开了一条细缝。
那双曾经清冷如秋水的眸子，此刻黯淡无光，充满了迷茫与虚弱，焦距涣散，似乎无法视物。但她确实……睁开了眼睛！
“云芷！” 沈墨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心翼翼地将她扶起一些，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云芷的目光涣散地移动着，最终艰难地聚焦在沈墨脸上。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微弱的气流。但她看着沈墨的眼神，那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安心？随即，无边的疲惫再次涌上，眼皮沉重地垂下，但她似乎用尽最后力气，手指极其轻微地回握了一下沈墨的手，然后再次陷入深度昏迷。
虽然只是瞬间的清醒，虽然虚弱到无法言语，但这一眼，这回握，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星火，瞬间驱散了沈墨心中积压的阴霾与绝望！
她还在！她的意识没有消散！她认出了他！
巨大的喜悦和希望冲垮了连日来的疲惫与压力，沈墨紧紧抱住怀中冰凉的身躯，将脸埋在她散落的发间，肩膀微微颤抖。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亦未到……希望重燃时。
良久，他抬起头，擦去眼角湿意，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明亮。他心地将云芷放平，盖好衣物，确保生命源种的气息源源不断滋养着她。
然后，他走到棚屋门口，望向东方那片在夜色中如同巨兽匍匐的黑色山崖——鬼哭崖。
疤爷的话，或许是陷阱。鬼哭崖，定然凶险万分。
但云芷醒了！哪怕只有一瞬，也证明她的本源并未彻底寂灭，还有救！
为了这一线希望，别鬼哭崖，就是刀山火海，龙潭虎穴，他沈墨也闯定了！
他回到云芷身边，盘膝坐下，不再仅仅满足于缓慢恢复。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开始尝试主动引导怀中那三枚星核碎片的力量，更激进地炼化吸收，哪怕会加重伤势，也要在最短时间内，恢复足够探索鬼哭崖的实力！
这寂灭海岸的暗流，汹涌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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