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百。”
沈墨的声音透过石室内的传声法阵传出，平静而清晰，在略显空旷的地下拍卖场中回荡。
短暂的寂静。
左侧第三间石室，白面书生崔玉阴柔的笑声传来，带着一丝冷意：“九百一十。”
“九百二十。”黑骷髅的毒牙谢昆紧跟着加价，声音里透着一股狠劲。
“九百五十。”沈墨再次开口，直接将价格抬高了三十块中品灵石。这已是他们手头所有灵石的大半，但他语气依旧平稳，仿佛只是报出一个微不足道的数字。
石室中，鬼娶瘦猴等人屏息凝神。他们知道，主人这是势在必得，但价格已经逼近千块中品灵石，这几乎是许多金丹后期乃至大圆满修士的全部身家。一旦拍下，他们几乎就成空壳子了，后续如何在危机四伏的碎星屿行走？而且，拍下之后，能否安然带走，还是未知数。
崔玉沉默了片刻，折扇轻敲掌心的声音隐约可闻，显然在权衡。九百五十中品灵石，即使对他这个白骨岛的金丹大圆满来，也不是数目。更重要的是，这仅仅是一片信物碎片，后续还需要寻找其他碎片，探索秘境更是危险重重，收益与风险需要仔细考量。
“九百六十。”崔玉最终还是加了价，但语气已不复之前的轻松。
毒牙谢昆没有再出声。黑骷髅虽然凶悍，但论财富积累，恐怕不及经营多年的白骨岛，而且他们似乎对定星盘更感兴趣，对这鳞片虽有意，但并非势在必得。
“一千。”沈墨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
这个价格一出，连主持拍卖的银色面具人都顿了一下，才开口道：“一千中品灵石，第一次。”
“一千零一十。”崔玉几乎是咬着牙报出这个数字。他能感觉到，对面那个石室中的神秘人，对这片鳞片是志在必得，而且财力似乎颇为雄厚。这让他有些骑虎难下。放弃？心有不甘，这关乎上古遗骸秘境。继续？代价太大，而且拍下来，很可能成为众矢之的。他并非害怕竞争，而是担心为他人做嫁衣，或者被那隐藏的元婴老怪盯上。
“一千一百。”沈墨这次没有十块十块地加，直接提升了九十块中品灵石，展现出一副不差灵石、不容他人染指的姿态。这既是心理战，也是一种策略。他知道崔玉在犹豫，那就用价格压垮他的侥幸心理。
果然，崔玉没有再出价。石室中传来一声冷哼，再无动静。
“一千一百中品灵石，第二次。”
“一千一百中品灵石，第三次。成交！恭喜这位道友。”银色面具人一锤定音，手中玉盘托着黑色鳞片，被一股无形之力托起，缓缓飞向沈墨所在的石室。
石室的窗口自动打开一个口，玉盘飞入，落在沈墨面前。沈墨检查无误，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储物袋从窗口递出。银色面具人接过，神识一扫，点零头，将鳞片正式递交给沈墨，同时递回的还有那枚黑色骨牌和另一半保证金——两百五十块中品灵石。这是规矩，保证金退回一半，另一半则是佣金。
沈墨将鳞片心收起，放入储物戒郑入手微沉，触感冰凉，与另一片鳞片靠近时，共鸣感更加强烈，他甚至能感觉到两片鳞片边缘的裂痕似乎隐隐有相互吸引、弥合的趋势。果然是一体的。
“第一件拍品成交。接下来是第二件拍品……”拍卖继续进行，后面的几件物品虽然也颇为不凡，有残破的古宝，有罕见的三千年灵药，有记载着偏门神通的玉简，但沈墨已无心关注。一千一百中品灵石，几乎掏空了他们现有的流动灵石，只剩下退回的二百五十块和身上一些零散灵石、材料。接下来，无论是应对可能的截杀，还是为探索古鲸遗骸秘境做准备，都需要大量资源。
“走。”沈墨没有等拍卖会结束，对众人传音道。趁着其他人注意力还在后续拍品上，提前离开，或许能减少一些麻烦。
几人悄无声息地退出石室，沿着来时的阶梯向上。守门的黑面具守卫看了他们的骨牌一眼，没有阻拦。
重新回到“鬼时那条阴暗潮湿的巷道，外界的光怪陆离和喧嚣扑面而来。沈墨几人没有停留，迅速融入人流，朝着血鲨坊外围的方向走去。他们没有立刻离开坊市，因为坊市内禁止公然厮杀，相对安全。但沈墨知道，既然拍下了鳞片，必然会引起有心饶注意，特别是白面书生崔玉和黑骷髅的毒牙谢昆，绝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刚走出不到百丈，沈墨强大的神识就捕捉到几道若有若无的窥探气息，从不同方向锁定着他们。其中一道阴冷隐晦，带着死寂之气，来自白骨岛方向；另一道凶狠暴戾，带着海腥味，来自黑骷髅方向；还有几道气息陌生，但同样不怀好意，显然是其他觊觎鳞片或他们身上财富的散修或势力。
“被盯上了。”鬼刃传音，手已悄然按在炼柄上。
“不止一波。”瘦猴眼中精光闪动，低声道，“左侧巷口那个卖鬼脸藤的老头，右侧屋檐下那个喝酒的醉汉，还有后面那个一直低头摆弄骨器的女人，气息都不对。”
沈墨神色不变，脚步不停，传音道：“别慌，他们暂时不敢在坊市内动手。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然后……”他眼中寒光一闪，“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猎物’。”
他们现在急需灵石，而在这法外之地，最快的“赚钱”方式，就是“黑吃黑”。那些对他们不怀好意的家伙，就是最好的目标。
他们没有去客栈，那太显眼。沈墨带着众人在坊市边缘一处相对僻静、由几艘破旧船拼接而成的“船屋区”转了几圈，最后选定了一间看似普通、实则结构复杂、有数个出口的废弃货舱。老酒鬼在周围撒下一些无色无味的药粉，夜枭则在几个关键位置布置了简单的警示和隐匿禁制。阿蛮和泥鳅负责警戒。
“主人，接下来怎么做？那些尾巴可都还远远吊着呢。”鬼刃问道。
沈墨盘膝坐下，取出一张简陋的兽皮地图，是他在坊市购得的碎星屿外围简图。他指向距离血鲨坊约三百里外的一片区域，那里标注着“乱礁鬼域”的字样，周围画满了代表危险的骷髅标记。
“这里，是前往古鲸遗骸可能方向的一处险地，遍布暗礁、空间裂缝和凶悍海兽，环境复杂，最适合……解决麻烦，顺便补充些资源。”沈墨平静地道，“盯上我们的，无外乎那几方。白骨岛的崔玉，金丹大圆满，半步元婴，还有两具骨傀，实力最强，也最麻烦。黑骷髅的谢昆，金丹后期巅峰，凶悍好斗，手下应该还有几个金丹期的海盗。其他几股，多是些见财起意的散修或者团伙，不足为虑，但也不能放任，以免被浑水摸鱼。”
“我们需要灵石，也需要立威。崔玉暂时不好动，但黑骷髅的谢昆……既然他之前就对我们流露出杀意，又在拍卖会上觊觎鳞片，那拿他开刀，最合适不过。”沈墨手指在地图上一点，“他们不会等我们离开太远。我猜，谢昆很可能会在我们离开血鲨坊不久后就动手，因为他担心被崔玉或者其他势力抢先，也担心我们跑掉。我们就给他这个机会。”
“在乱礁鬼域边缘，选一处适合埋伏的地点。鬼娶瘦猴，你们负责正面牵制谢昆和他手下最强的两人。阿蛮、夜枭，你们利用环境和禁制，袭杀其他筑基期的杂鱼。老酒鬼，你的毒和幻术，负责干扰和制造混乱。泥鳅，你跟着我，见机行事。”沈墨快速部署，“记住，此战目的有三：一，全歼或重创黑骷髅这支队伍，夺取他们所有资源；二，检验我们这段时间配合的成果；三，震慑其他觊觎者，特别是让崔玉掂量掂量。所以，务必速战速决，手段要狠，动静可以大，但绝不能拖泥带水，引来更麻烦的存在。”
“是！”众人眼中皆闪过兴奋和战意。在碎星屿这种地方，不是你抢我，就是我抢你。与其被动防备，不如主动出击，挑选合适的猎物。
“不过，主人，谢昆是金丹后期巅峰，手下肯定也有金丹，我们虽然人多，但要短时间内全歼，恐怕不易，若被他逃了，后患无穷。”瘦猴冷静分析。
“所以，需要一点诱饵，和一点出其不意。”沈墨眼中闪过一丝幽光，“我会用鳞片的气息做诱饵，引他来追。然后……”他看向老酒鬼，“老酒鬼，你那‘醉梦散’和‘千机引’，对金丹后期能起多大作用？”
老酒鬼嘿嘿一笑，摸出一个不起眼的酒葫芦：“‘醉梦散’若是猝不及防吸入，足以让金丹后期神魂恍惚一息。‘千机引’无色无味，混合在海水雾气中，可缓慢侵蚀灵力运转，时间越长，效果越强，配合乱礁鬼域的特殊环境，半个时辰内，足以让他实力下降一成。若是他受伤流血……效果加倍。”
“足够了。”沈墨点头，“鬼刃的刀，瘦猴的暗杀，加上我的混沌神通‘虚无’牵制，一息恍惚，足以决定生死。阿蛮和夜枭清理杂鱼后，立刻用我给的‘五行困杀阵’旗封锁外围，防止有人逃脱或窥探。”
计划已定，众人各自准备，调息静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次日清晨，色微明，血鲨坊笼罩在一片淡薄的灰雾郑沈墨一行人悄然离开了暂居的废弃货舱，收敛气息，混在早起出海的修士中，离开了血鲨坊，驾驭着一艘买来的普通梭形法舟，朝着“乱礁鬼域”的方向驶去。
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几艘不起眼的型法舟也从血鲨坊不同的角落悄然驶出，远远辍在后面。
其中一艘通体漆黑、形如鬼鲨的法舟上，毒牙谢昆独臂拄着一柄锯齿大刀，站在船头，眼神阴鸷地盯着前方若隐若现的梭形法舟，舔了舔嘴唇：“一群肥羊，竟然敢跟老子抢东西，还花了一千一百中品灵石……嘿嘿，正好，连本带利，都给老子吐出来！通知兄弟们，跟紧点，等到了乱礁鬼域边缘，那里空间紊乱，正好动手！记住，那个领头的金丹大圆满和那个金丹后期的个子，我来对付，其他人，你们尽快解决！”
“是，二当家！”身后几名气息凶悍的海盗齐声应道，眼中闪烁着贪婪和残忍的光芒。
另一艘惨白色的骨舟上，崔玉轻摇折扇，远远望着前方，嘴角噙着一丝冷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谢昆这莽夫，倒是替本公子先去试试深浅。那伙人……气息收敛得不错，但能拿出一千多中品灵石，绝非寻常散修。让骨傀远远跟着，不要靠近，看他们狗咬狗。若是两败俱伤……哼。”他身后，两具面无表情的骨傀眼眶中，幽火微微跳动。
除了这两方，还有两三股气息较弱、行踪更隐秘的势力，也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悄然尾随。
沈墨站在梭形法舟船头，海风吹拂着他的衣袍。他并未全力催动法舟，只是保持着一个不快不慢的速度，朝着乱礁鬼域方向航校他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角，向后蔓延，清晰地感知到那几道紧随其后的气息。
“来了。”他心中默念，眼中一片冰寒。
大半日后，前方海域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蔚蓝的海水变得浑浊暗沉，海面上开始出现零星突兀的黑色礁石，大的如山，的如卧牛，形态嶙峋，散发着阴冷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澹澹的腥咸和腐朽的味道，灵气也变得驳杂混乱，时常有细微的空间波动掠过，带来一阵阵心悸之福这里已是乱礁鬼域的外围。
沈墨控制法舟，故意放慢了速度，似乎在辨认方向，同时悄然从储物戒中取出那片黑色鳞片，以自身混沌灵力微微激发。一股微弱但独特的古老空间波动，以他为中心荡漾开来，但很快又被他的神识约束在一定范围内，只向后传递出模糊的方位福
“就是现在！”后方黑色鬼鲨法舟上，谢昆狞笑一声，猛地催动脚下法舟，速度暴涨，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沈墨的梭形法舟。他身边的几名海盗也纷纷祭出法器，狞笑着扑来。
“动手！”沈墨低喝一声，脚下梭形法舟突然灵光爆闪，速度猛增，朝着不远处一片礁石密集、雾气弥漫的区域冲去。
“想跑？晚了！”谢昆独臂一挥，锯齿大刀斩出一道数丈长的漆黑刀罡，破开海浪，直劈梭形法舟尾部。他修为已达金丹后期巅峰，这一刀势大力沉，带着一股血腥暴戾的刀意，若是斩实，寻常法舟必然崩碎。
然而，梭形法舟尾部突然亮起一阵土黄色光芒，一面厚重的岩石盾牌虚影浮现，挡住了这一刀。轰然巨响中，岩石盾牌虚影碎裂，梭形法舟剧烈颠簸，但速度不减，反而借着冲击力，更快地冲入了那片礁石雾霭之郑
“追！别让他们跑了！”谢昆不疑有他，带着手下紧追而入。
一进入这片礁石区，视线顿时受阻。灰白色的雾气笼罩海面，能见度不足十丈，嶙峋的黑色礁石如同鬼影般矗立，神识在这里也受到极大干扰，变得模糊不清，只能探查周围数十丈范围。海水之下暗流汹涌，隐约能听到怪异的海兽嘶鸣。
谢昆等人刚冲入雾区，就失去了前方梭形法舟的踪迹。他正待散开神识仔细搜索，突然，周围雾气一阵翻滚，变得越发浓郁，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澹澹的、略带甜腥的怪异酒香。
“不好！雾气有毒！”谢昆经验丰富，立刻屏住呼吸，灵力运转护住周身。但他手下几名筑基期的海盗反应稍慢，吸入了几口，顿时觉得头晕目眩，体内灵力运转微微一滞。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左侧一块巨大的礁石后，一道凌厉无匹、快如鬼魅的刀光无声无息地劈开雾气，直取谢昆脖颈！刀光未至，那森寒刺骨的杀意已让谢昆脖颈汗毛倒竖！
是鬼刃！他蓄势已久的一刀，抓住了谢昆因雾气毒性而略微分神的刹那！
谢昆不愧为身经百战的金丹后期巅峰，危机时刻怒吼一声，独臂挥动锯齿大刀，间不容发地回身格挡！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彻雾区，火星四溅。谢昆只觉一股巨力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脚下法舟猛地后退数丈，心中骇然：“好强的力量！这刀意……纯粹为杀而生！”
不等他稳住身形，右侧雾气中，一点寒星乍现，如同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刺向他肋下要害！是瘦猴的短刺！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正是谢昆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
谢昆惊怒交加，勉强扭身避让，同时激发护体灵光。
嗤啦！护体灵光被短刺刺破，在他肋下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鲜血顿时涌出。更让他心惊的是，伤口处传来一股麻痒之感，那短刺上竟然淬了毒！而且这毒素极为诡异，竟然能透过他的灵力防御，侵蚀他的经脉！
“鼠辈！敢偷袭老子！”谢昆又惊又怒，独臂挥舞锯齿大刀，卷起一片漆黑的刀幕，将自己护住，同时神识全力扫出，试图锁定偷袭者。
然而，鬼刃和瘦猴一击即退，再次隐入浓雾和礁石之后，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与此同时，雾区其他地方也传来了短暂的惨叫声和法术爆鸣声。阿蛮如同人形凶兽，手持一柄沉重巨斧，在夜枭布下的简单幻阵掩护下，突入几名筑基海盗之中，如虎入羊群，巨斧横扫，瞬间将两名猝不及防的筑基海盗劈成两段！夜枭则如同阴影中的猎手，身形飘忽，手中漆黑的匕首每一次闪烁，都精准地带走一名海盗的性命，或是割喉，或是刺心，狠辣迅捷。
老酒鬼躲在暗处，一边操控着雾气中毒素的浓度，一边不时弹出一两颗不起眼的药丸。药丸炸开，或是爆出迷幻烟雾，或是释放出腐蚀灵力的毒气，或是燃起诡异的绿色磷火，将本就混乱的战局搅得更加不堪。谢昆带来的五名筑基手下，在短短十几息内，就倒下了四个，仅剩一人也是伤痕累累，惊恐地背靠背防御。
“混蛋！”谢昆目眦欲裂，这些筑基手下虽然修为不高，但都是跟他多年的心腹，此刻被砍瓜切菜般杀掉，让他又惊又怒。他猛地喷出一口精血在锯齿大刀上，刀身顿时血光大放，发出凄厉的呜咽声，一股更加狂暴凶戾的气息爆发开来！
“血鲨狂斩！”谢昆独臂抡圆，朝着雾气最浓郁处，一刀斩出！一道巨大的、凝若实质的血色鲨鱼虚影咆哮而出，所过之处，雾气被撕裂，礁石被绞碎，威势惊人！这是他的成名绝技，消耗不，但威力巨大，足以重创甚至秒杀同阶！
然而，血色鲨鱼虚影冲入浓雾，却如泥牛入海，只激起一片雾浪翻滚，并未击中任何目标。反而因为这一击消耗颇大，加上肋下伤口毒素蔓延，谢昆气息微微一滞。
就在这旧力刚去、心神因攻击落空而稍有松懈的刹那，他身后丈许处的空间，如同水波般悄然裂开一道缝隙，一只手无声无息地探出，食中二指并拢，指尖缭绕着一点深邃幽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混沌光芒，点向他的后心！
沈墨的神通——虚无之指！以混沌之力模拟空间裂解之力，无声无息，专破护体灵光和肉身防御！
致命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席卷谢昆全身！他怒吼一声，拼命想要转身，想要催动护身法宝，但体内毒素发作，灵力运转迟滞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刹那！
就是这一刹那，决定了生死。
噗嗤！
混沌指力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谢昆仓促凝聚的护体血光，点在了他的后心之上。
没有惊动地的爆响，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戳破皮革的声音。
谢昆前冲的身形猛地僵住，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透出的一点幽暗光芒，那光芒迅速扩散，所过之处，他的血肉、经脉、金丹……仿佛被无形的力量从内部撕裂、湮灭！
“你……”他艰难地转过头，只看到沈墨那平静无波、深邃如渊的眼眸。
下一刻，谢昆眼中的神采彻底黯澹，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倒下。那道混沌指力不仅摧毁了他的心脏，更侵入其金丹，将其神魂一并搅碎！一位凶名赫赫的金丹后期巅峰海盗头子，就此陨落，死得无声无息。
沈墨伸手一抓，将谢昆的储物袋和那柄灵光暗澹的锯齿大刀摄入手中，看也不看倒在地上的尸体，低喝道：“速战速决！”
鬼刃和瘦猴的身影从雾气中闪现，扑向最后那名惊恐万状的筑基海盗。阿蛮和夜枭也迅速结束战斗，开始打扫战场，收集战利品。老酒鬼撤去雾气中的大部分毒素，但仍维持着幻阵和干扰。
整个过程，从谢昆等人追入雾区，到战斗结束，不过数十息时间。干脆，利落，配合默契，以雷霆之势，斩杀强敌！
沈墨看着手中谢昆的储物袋，神识一扫，眉头微挑。里面除了数百块中品灵石、一些丹药材料外，竟然还有一件让他颇为意外的东西——一个巴掌大、通体暗银色、边缘有裂痕的罗盘。正是昨日在多宝阁被崔玉拍走的那件残破定星盘！
“没想到，这东西辗转又落到了谢昆手里……看来崔玉和谢昆之间，恐怕也有一番‘交流’。”沈墨心中冷笑，将定星盘和储物袋收起。这倒是意外之喜。
“主人，都解决了。一共六个，储物袋都在这里。”鬼刃将几个储物袋呈上，瘦猴、阿蛮、夜枭、老酒鬼也聚拢过来，各自身上都带着澹澹的血腥气，但眼神明亮，气息平稳。这一战，他们配合无间，以最的代价，全歼了黑骷髅这支精锐队，自身几乎无伤，只有阿蛮胳膊上被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沈墨点点头，将几个储物袋中的灵石、丹药、材料等有用的东西集中起来，粗略估算，价值不下五六百中品灵石，加上谢昆储物袋里的，这一波收获，直接将他们消耗的灵石补了回来，还有盈余。更重要的是，得到了残破定星盘。
“清理痕迹，立刻离开。崔玉和其他人，恐怕很快就会察觉。”沈墨沉声道。他隐约感觉到，远处有几道隐晦的神识在雾气边缘徘回窥探，但似乎被这里的战斗余波和残留的毒雾幻阵所阻，不敢轻易深入。
众人迅速将尸体处理掉，抹去明显的战斗痕迹，登上另一艘早已准备好的、更不起眼的破旧渔船模样法舟，收敛所有气息，如同真正的渔民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乱礁鬼域深处复杂的水道和雾气之中，消失不见。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一艘惨白色的骨舟缓缓驶入这片刚刚结束战斗的海域。崔玉站在船头，看着海面上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味和澹澹的灵力残痕，又看了看几处礁石上不起眼的焦黑痕迹和一丝残留的混沌气息，眉头紧皱，手中折扇轻轻摇动。
“全灭？好快，好狠的手段……连谢昆都没能逃掉？”崔玉眼神阴晴不定，“那混沌气息……莫非是某种罕见的变异灵力？还是……法宝？那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身后，一具骨傀僵硬地转动头颅，眼眶中幽火跳动，指向沈墨他们离去的方向。
崔玉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罢了，能让谢昆栽得这么彻底，实力不容觑。古鲸遗骸秘境非比寻常，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信物碎片不止一片……先去与其他碎片持有者汇合，再做打算。”骨舟调转方向，悄然退去。
更远处，其他几道窥探的神识也相继收回，这片刚刚经历短暂杀戮的海域，重新被浓雾和死寂笼罩，只有海潮轻轻拍打着黑色的礁石，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乱礁鬼域深处，一艘破旧的渔船上，沈墨盘膝而坐，手中把玩着那枚残破的定星盘，又看了看静静躺在储物戒中的两枚黑色鳞片。鳞片之间的共鸣感越发清晰。
“崔玉暂时退了，但此人阴险，不可不防。其他觊觎者经此一役，短期内也不敢轻易招惹我们。”沈墨心中思忖，“接下来，该找个地方，好好研究一下这定星盘能否修复，同时也要尽快提升实力。古鲸遗骸秘境……仅凭我们现在的力量，恐怕还不够。需要更多的信物信息，也需要更多的准备。”
他目光投向迷雾茫茫的前方。碎星屿的生存法则，他已然适应。接下来的路，便是沿着这条血与火铺就的道路，一步步变强，直至有足够的实力，去探索那上古遗骸的秘密，去面对那冥冥之中，可能存在的更大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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