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云梦州的轮廓隐隐出现在际线上。
熟悉的山水气息扑面而来,即便在高空,也能感受到那片大地充沛的灵蕴与勃勃生机。
少苒心中泛起一丝归家的涟漪,原本想着出去闯闯,结果闯了大祸,如今也算是背上因果了。
云舟开始降低高度,绕过几处设有禁制的家族外围哨卡,直接飞向少家深处的专属停泊地,降落过程平稳无声。
云舟停稳,符文渐次黯淡。
少苒起身,赤狐轻盈跃上她的肩头。辰霄和赤霄也随之站起,气息收敛得如同普通护卫。
舱门无声滑开。
外面已是黄昏时分,夕阳给云梦泽连绵的殿宇楼阁披上金红色的外衣。空气中有草木清香,也有隐隐的阵法波动。
少渊率先步出,神色沉稳。
早有数名心腹在慈候,皆是气息沉凝、眼神锐利之辈。
“少爷,姐,家主已在‘听涛阁’等候。”为首一名中年执事上前行礼,声音不高不低,目光快速扫过少苒与少渊,尤其在少苒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少苒微微颔,“有劳引路。”
一行人穿行在熟悉的廊庑庭院之间。
路上遇到的族人、仆役,见到少渊与少苒,纷纷恭敬行礼,眼神中却难免带着好奇与探究。
海澜城之事,显然已有风声传回来了。
听涛阁位于家族核心区域,临着一片浩渺的内湖,以阵法聚拢水汽灵韵,环境清幽,通常是家主召见重要人物或商议机密之所。
步入阁中,少苒便看到父亲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暮色中的湖面。
他身姿挺拔,气息如渊渟岳峙,仅仅是背影,便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父亲。”少苒与少渊同时行礼。
少父缓缓转过身,他面容与少渊有几分相似,但更为刚毅威严,眼神深邃,仿佛能洞悉人心。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少苒身上,锐利如电,似要看清她体内每一分变化。
“回来了。”父亲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海澜城之事,渊儿已用秘法简要传回。你做得……比预期更引人注目。”
少苒垂首,“事态迭出,女儿身不由己,未能全然低调,请父亲责罚。”
“责罚?”少昊轻笑一声,“我的宝贝女儿以重伤之躯,力抗敌人。周旋于各方之间,更与鲛人皇储结下不浅渊源,为我们结得盟友,哪里有错?只是,锋芒过露,福祸相依。你体内情形,究竟如何?”
少苒知道瞒不过,便简要将剑意真髓、海渊印记以及沧溟鳞片之事择要明,略去了传承转移的具体细节,只道沧溟为报援手之恩赠予本命鳞片,有助缓冲印记之力。
少父静静听着,面上看不出喜怒。待她完,他才缓缓道:“海渊印记……上古劫力残留,竟纠缠于神魂,麻烦。剑意真髓乃你自身根本,不可损。鲛人鳞片虽可暂缓,终非根治之法。你根基受损,需立即闭关稳固,绝不能再妄动真元,强行催固。”
他顿了顿,目光又转向少渊,“海渊事略司之事已有定论。将由玄宗掌门带队,抽调各派精干力量参与。如此杂乱,你定要多多注意各方动向,至于苒儿……”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少苒身上,“即日起,入云海洞深处闭关。非家族存亡大事,不得惊扰。洞内灵脉核心之处,我已命人布下‘蕴神归元阵’,辅以家族秘藏‘九转化生丹’,当可助你修复本源,稳固神魂。能否借机找到平衡甚至化解印记之法,看你自身造化。”
云海洞是少氏最顶级的闭关密地,灵脉汇聚,时间流速亦与外界有异,更有重重禁制保护。
蕴神归元阵是温养修复神魂的顶级阵法,九转化生丹更是珍贵无比的疗伤圣药,足以见家族此次的重视与投入。
“谢父亲。”少苒心中一暖,郑重应下。这无疑是她目前最需要的。
“你能平安归来,已是最大幸事。”少父语气稍缓,目光掠过她肩头的赤狐与身后静立的辰霄赤霄二人,“此次我儿多亏几位鼎力相助,苒儿此次闭关几位便在少家住下,有什么需要直接同渊儿便好。”
几个人躬身应下,少父又交代了几句族中事务安排,最后看向少苒,声音低沉却清晰。“入洞后,心无旁骛。外间风雨,自有为父与你兄长承担。”
少苒鼻尖微酸,深深一礼。“女儿明白。”
退出听涛阁,暮色已浓。
少渊亲自引路,将辰霄与赤霄安置在紧邻云海洞外围的客院“静澜轩”,此处环境清幽,灵气充沛,便于照应。
赤狐自然随少苒一同闭关。
“万事安心,其他自有我和父亲安排。”少渊送至洞入口,一座掩映在云雾与古松下的青铜巨门前,“阵法与丹药稍后便至。若有急需,可通过门内传讯玉符联系,我会亲自守护在外。”
“有劳兄长。”少苒点头,转身面对那缭绕着氤氲灵雾的巨门。
门上古老符文逐一亮起,无声洞开,露出其后扭曲波动的空间光晕。
她深吸一口气,带着赤狐,一步踏入。
光影流转,时空置换之感瞬息而过。眼前豁然开朗,已是另一番地。
穹顶高远,似有流云星辰幻化;地面有灵泉,涓涓细流,汇聚成潭。
浓郁的地灵蕴几乎凝成实质的雾气,呼吸间便觉神魂一清。
洞中央,一方然白玉石台悬浮于灵潭之上,石台周围,道道阵纹已然亮起,构成繁复玄奥的图案,正是“蕴神归元阵”。
阵眼处,一只紫玉瓶静静悬浮,瓶身隐有光华流转,内盛“九转化生丹”。
少苒登上石台,盘膝坐下。
赤狐乖巧伏卧在她身侧,火红的皮毛在灵雾中愈发鲜亮。
她先取过紫玉瓶,倒出一枚龙眼大、色泽金黄、丹纹层叠的丹药,馥郁药香瞬间弥漫。毫不犹豫服下,丹药入口即化,化为一股温和却磅礴的暖流,迅速渗入四肢百骸,并向上汇入识海。
几乎同时,她主动引动丹田内那缕得自海心秘藏的剑意真髓。
它依旧微弱,却坚韧纯粹,如星火不灭。九转化生丹的药力与洞灵脉的精华,被这缕剑意真髓引导,开始系统性地温养、修补她因强行引动力量及海渊印记冲击而受损的经脉与神魂根基。
蕴神归元阵光芒大盛,柔和的力量笼罩全身,如母胎滋养,抚平神魂深处因印记带来的隐痛与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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