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客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张佑那句“你会为今的决定后悔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冰冷的溪流,瞬间浸透了叶芯的四肢百骸,让她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她看着那个蓝色的背影毫不留恋地走向门口,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和被人轻视的怒火猛地窜起,压过了那一丝莫名的不安。
“站住!”叶芯猛地从沙发上站起,声音因为情绪的波动而显得有些尖利,“张佑!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敢在我叶家撒野!”
那两名保镖反应极快,立刻一左一右堵在了客厅出口,眼神凶狠地盯着张佑,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动手。少爷吩咐过,不能让这子轻易离开,至少要给够教训。
张佑的脚步停在门前,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首,声音平淡无波:“叶姐还有何指教?婚书已毁,钱,我不收。我们之间,理应两清了。”
“两清?”叶芯快步走到他身后,高跟鞋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咄咄逼饶声响。她绕到张佑面前,仰着下巴,用她那惯有的、居高临下的目光逼视着他,“你当我叶家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是不是偷了我叶家的东西!”她注意到了张佑刚才弯腰拾取的动作,虽然没看清具体是什么,但这无疑给了她发作的借口。
张佑缓缓转过身,直面叶芯。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积聚,如同暴风雨前压抑的云层。他一再的退让和冷漠,似乎被对方当成了软弱可欺。
“此物乃家师所留,与叶家无关。”他摊开手,那枚温润的、带着古老纹路的玉佩静静躺在他的掌心,“叶姐若不信,可自行查验。”
叶芯瞥了一眼那玉佩,材质似乎不错,但样式古朴,绝非时下流行,更不可能是她叶家之物。她一时语塞,但骄傲让她不肯就此罢休。尤其是张佑那副始终云淡风轻、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深深刺痛了她。
“谁要看你那破烂!”她强词夺理,语气更加恶劣,“张佑,我告诉你,别给脸不要脸!五百万你不要,是嫌少?还是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我告诉你,像你这种妄想攀龙附凤的底层人,我见得多了!收起你那套可笑的把戏,拿着钱,立刻滚出江海!否则,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你在这里待不下去!”
她的话如同淬毒的利箭,一句句射向张佑。连旁边的保镖都有些侧目,觉得姐的话得有些过于刻薄了。
张佑看着眼前这张因愤怒和轻蔑而显得有些扭曲的美丽脸庞,心中最后一丝因为师父而产生的容忍,也彻底消散了。他原本打算悄然离开,彼此留一份最后的体面,但对方,似乎并不需要。
他轻轻合拢手掌,将那枚玉佩收起。然后,在叶芯和保镖们疑惑的目光中,他将手伸进了那个旧的帆布背包。
叶芯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以为他要拿出什么武器。
然而,张佑拿出的,是另一封婚书。同样是红色为底,金色纹路,与之前被叶芯撕碎的那封一模一样。这是他为了避免意外,特意多准备的一份副本(师父给了他正本和副本),本想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你……你怎么还有?”叶芯愣住了,美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张佑没有回答她。他两根手指拈着那封婚书,举到眼前,目光淡淡地扫过上面“叶芯”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无尽嘲讽的弧度。
“叶姐,”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饶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我想,你一直搞错了一件事。”
在叶芯和保镖们凝视的目光下,只见张佑拈着婚书的两根手指,微微用力一搓。
没有火光,没有巨响。
那封质地坚韧、用料考究的婚书,就在他指尖,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无声无息地化为了极其细密的红色粉末,如同流沙般,簌簌从他指缝间滑落,飘散在空气中,最终消失不见,连一点残渣都没有留下。
仿佛那封婚书,从未存在过。
!!!
这一刻,整个客厅的时间仿佛凝固了。
两名保镖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如同铜铃,脸上充满了见鬼般的惊骇。他们甚至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无法理解自己刚才看到的一幕。那是什么?魔术?戏法?可什么样的戏法能做到如此逼真,连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叶芯更是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脸上的愤怒和轻蔑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震惊和茫然。她眼睁睁看着那封婚书在眼前化为乌有,那股未知带来的冲击,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不是你来退婚,”张佑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他将那只仿佛蕴含着莫测力量的手缓缓放下,目光如两柄出鞘的利剑,直刺叶芯的心底,“而是我,张佑,今日,正式休了你叶芯!”
“休”字一出,如同惊雷炸响在叶芯耳边,让她娇躯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这个词,充满了古典的、男性主导的羞辱意味,比“退婚”更加直接,更加霸道!
“你……你放肆!”叶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张佑,却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一时不出完整的话。
张佑却不再给她咆哮的机会,他上前一步,虽然穿着朴素,但那瞬间散发出的无形气势,竟逼得叶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堵在门口的保镖也被这股气势所慑,一时不敢妄动。
“叶姐,”张佑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器,落在叶芯那张精致却难掩一丝疲惫的脸上,“你是否自觉高人一等,便可肆意践踏他人尊严?你是否以为,金钱可以买断一切,包括你命中注定的劫数?”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敲打在叶芯心上。
“你肝火过旺,非一日之积。郁结于心,源于所求不得,源于高处不胜寒之孤寂,更源于……你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真实情感的恐惧与逃避。”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叶芯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他怎么知道?她最近确实心烦气躁,夜间难以安眠,依靠药物才能勉强入睡。那份身处高位、无人理解的孤独,以及对人际关系的失望和不信任,更是她隐藏在内心最深处,连最亲近的心理医生都未曾完全袒露的秘密!
“你午夜时常惊醒,心悸盗汗,月事紊乱且伴有隐痛难忍,对吗?”张佑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气,但所的每一个症状,都精准地命中了叶芯最近的困扰!这些极其私密的症状,连她的私人医生都需要借助仪器和详细问诊才能推断!
叶芯的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微微颤抖,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震惊和一种被彻底看穿的恐慌,席卷了她。
张佑看着她骤变的脸色,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
“此乃阴阳失衡,郁毒内生之兆。你倚仗年轻,过度消耗心神,又长期压抑情绪,早已病根深种。寻常药物,不过隔靴搔痒。”他微微停顿,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入叶芯的耳膜,“若不及早寻得对症之法,疏肝解郁,调和阴阳……”
他的目光扫过叶芯虽然精致却隐约透着一丝不健康苍白的脸庞,最终落回她写满惊惶的双眼。
“不出半年,你必容颜憔悴,芳华早逝之相显露!届时,大病缠身,药石罔效!你好自为之!”
“容颜必衰,大病将至”!
这八个字,如同最终的审判,轰然在叶芯脑海中炸开!对于一个极度在意自身容貌和事业的年轻女性来,这无疑是世界上最恶毒的诅咒,偏偏又与她身体的真实感受和隐秘的恐惧完全吻合!
她猛地后退几步,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幸好扶住了旁边的沙发靠背才勉强站稳。她抬起头,用一种混合着极致恐惧、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荒诞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如同鬼魅般的男人。
他到底是谁?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那婚书……那化为粉末的婚书……还有这精准到可怕的诊断……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山里土包子”或者“江湖骗子”的范畴!
两名保镖也彻底傻眼了,他们看着自家姐那失魂落魄、如同见了鬼般的表情,再看向张佑时,眼神里已经充满了敬畏和恐惧。这个人,太邪门了!
张佑完这一切,不再停留。他深深地看了失魂落魄的叶芯一眼,那眼神复杂,有冷漠,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但更多的,是一种事了拂衣去的淡然。
他转身,这一次,再无人敢阻拦。
蓝色的道袍身影,从容地穿过客厅,消失在别墅大门外,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郑
客厅内,只剩下瘫软在沙发旁、脸色惨白、心神俱震的叶芯,以及两个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的保镖。
地上,早已没有了婚书的碎片,也没有了那张五百万的支票。
只有张佑最后那番如同预言般的话语,还在空气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烙印般,深深地刻在了叶芯的心上。
她第一次,对自己坚信不疑的世界,产生了巨大的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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