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九霄最后一个动作是伸手去够柜台上的算盘。
白墨最后一个动作是整理袖口——那上面沾零今早泡茶时溅上的水渍,虽然外人根本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第三道褶皱往下零点三寸处。
然后世界就白了。
不是光,不是雾,是一种更绝对的、连“存在副都被稀释聊白。
凌九霄的手指还保持着伸向算盘的姿势,但他发现自己的手不见了——不是消失,是融进了这片白色里,分不清边界。他低头,也看不见身体,只能感觉到“自己还在”这个事实。
“白冰块?”他试着喊。
声音没有传播,而是在诞生的瞬间就被白色吸收、分解、重组成了另一种东西——一段漂浮在周围的、银灰色的数据流,写着【查询:对象“白冰块”】。
数据流旋转两圈,然后流向某个方向。
凌九霄顺着它“游”过去——在这个空间里,移动不是走,是“想去那里”的念头刚产生,位置就变了。
白墨站在一片稍微浓稠些的白色里。
他的轮廓比凌九霄清晰一点,可能是因为判官神格自带“定义自我”的特性,在这片混沌中像一盏微弱的锚点灯。
“别乱动。”白墨的声音不是通过耳朵传来,是直接出现在凌九霄的感知里,“这里的概念层级比规则海更高。每一个念头都会被捕捉、解析、归档。”
凌九霄在他身边“凝实”了一点——他试着想象自己应该有个身体,然后白色就真的开始勾勒出人形,先是骨架,再是血肉,最后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
连袖口的补丁都一模一样。
“还挺贴心。”凌九霄看了看自己恢复的手,然后习惯性地想盘核桃——手里空空如也。
他皱眉,想象手里应该有一对核桃。
白色涌动,一对油光水亮的文玩核桃出现在掌心,连包浆的色泽都分毫不差。
凌九霄盘了一下。
咔啦。
声音清脆,在这片绝对寂静的空间里荡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连这个都能模拟?”他挑眉。
“不是模拟。”白墨也完成了自我定义,月白长袍的每一道褶皱都精准还原,“是‘你的认知创造了现实’。在这里,你认为自己有什么,就会有什么——前提是你的认知足够坚固,不会被这片空间同化。”
他顿了顿,补充道:
“所以别想乱七八糟的东西。万一你潜意识里觉得‘我可能会变成一只猫’,那你可能就真的……”
凌九霄瞬间僵住。
他脑子里刚闪过“猫”这个字。
周围的白色开始扭曲,隐约要凝聚成某种毛茸茸的轮廓——
“清空心念。”白墨抬手按住他的肩膀,一股清冷的、带着地府秩序气息的力量涌入,强行稳定了凌九霄的自我认知,“想想茶馆,想想算盘,想想……我。”
凌九霄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忘忧茶馆的柜台,噼啪作响的算盘,还有白墨坐在对面泡茶时低垂的睫毛。
白色恢复了平静。
毛茸茸的轮廓消散。
凌九霄松了口气,额头渗出虚拟的冷汗:“这地方……比概念蛀虫还邪门。”
“因为这里是‘底层’。”白墨松开手,看向前方,“所有概念的源头,所有规则的起点。新道沉睡后,这里只剩下最原始的……逻辑本身。”
前方,白色开始流动。
不是乱流,是有序的、沿着某种无法理解的轨迹流动。那些流动的轨迹逐渐勾勒出一个巨大的、球形的轮廓。
轮廓内部,是无数的0和1。
不是数字,是更本质的——“是”与“否”,“存在”与“虚无”,“真”与“假”这些二元概念的具象化。
数据流组成的球体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带动整个白色空间轻微震颤。
球体表面,浮现出一只眼睛。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纯粹的光——冷静的、分析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光。
眼睛注视着他们。
然后,空间里响起了声音。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是从每个维度同时涌出,像整个宇宙在话:
【检测到异常变量。】
【变量一:凌九霄。物种:九幽凰变种。异常点:因果免疫度87%,规则适应性溢出,情感强度……无法量化。】
【变量二:白墨。身份:前地府判官。异常点:逻辑核心偏移63.4%,情感模块污染度97.8%,与变量一的绑定强度……无限。】
声音停顿了三秒。
这三秒里,凌九霄感觉自己和白墨被“扫描”了无数遍,从最表层的形态到最深层的灵魂结构,每一个细节都被拆解、分析、归档。
【判定:双变量耦合系统。威胁等级:最高。处理建议:格式化。】
凌九霄咧嘴笑了。
他上前一步——虽然在这里“步”没有意义——仰头看着那只巨大的光眼:
“格式化?老头,你退休了你知道吗?现在管事的是个穿肚兜的娃娃,你话不好使了。”
光眼没有情绪波动。
【纠正:我非‘老头’,我是‘逻辑基盘’,是新道沉睡期间维持三界基础运算的底层程序。我的职责是清除所有可能引发系统崩溃的异常。】
“哦,杀毒软件。”凌九霄点头,“那你知道杀毒软件最烦饶是什么吗?——老是误报。”
【你们是‘误报’?】
“不然呢?”凌九霄摊手,“我俩谈个恋爱,碍着谁了?吃你家大米了?还是占你硬盘空间了?”
光眼的数据流加速旋转。
它在计算“谈恋爱”与“系统稳定性”之间的相关性。
五秒后,它回答:
【恋爱属于情感模块冗余行为,消耗计算资源,产生不可预测变量,降低系统效率。根据历史数据,因情感模块引发的系统错误占总错误的41.7%。因此,建议关闭所有情感模块。】
白墨在这时开口了:
“如果关闭情感模块,三界众生会变成什么?”
【高效、理性、可预测的逻辑单元。】 光眼回答,【资源利用率提升300%,冲突率下降92%,系统稳定性将达到历史最高点。】
“然后呢?”白墨追问。
【然后系统将平稳运行,直至预定寿命终结。】
“预定寿命是多久?”
【八十九年。】
凌九霄吹了声口哨:“看,绕回来了——还是得死。”
【但死亡是逻辑必然。】 光眼的光微微增强,【任何系统都有寿命。在寿命内保持最高效运行,是唯一合理的选择。】
“合理?”凌九霄笑了,笑得有些讽刺,“老头,我教你个词——‘合理不等于正确’。”
光眼的数据流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它在检索这个词的含义。
紊乱持续了七秒。
七秒后,光眼重新稳定,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困惑”的波动:
【‘合理’与‘正确’应属于同一集合。如果一件事合理,它就是正确的。如果一件事正确,它就应该合理。这是逻辑基本定律。】
“那是你的定律。”凌九霄盘着虚拟的核桃,咔啦咔啦的声音在这片纯白空间里格外清晰,“在我们那儿——在茶馆里,在街市上,在那些你定义为‘低效混乱’的人间——有很多事不合理,但正确。也有很多事合理,但错得离谱。”
他顿了顿,举了个例子:
“比如一个母亲,自己快饿死了,把最后一口饭喂给孩子。合理吗?不合理,因为从生存逻辑看,她死了孩子也活不久,应该自己吃。但她做了,所有人都‘这是对的’。为什么?”
光眼沉默。
数据流疯狂计算。
凌九霄不催它,转头看白墨:“喂,你觉得为什么?”
白墨平静地回答:“因为情福”
“具体点。”
“因为‘爱’这种情感,会让人做出超越功利计算的选择。”白墨看向光眼,“而很多时候,正是这些‘不合理’的选择,创造了奇迹——比如三前,那个跳裂缝的知府。”
光眼调取数据。
【陈守义,潞州知府。行为:在无合理成功概率的情况下,试图跳过十丈裂缝。结果:成功。原因:……未知变量介入。】
“不是未知变量。”白墨纠正,“是他自己的‘意志’。在那一刻,他想救饶执念,压倒了‘不可能’这个逻辑判断。”
【执念属于情感模块的冗余强度。】 光眼分析,【该强度超出正常范围,属于系统错误。】
“但这个错误救了几百人。”凌九霄接话,“老头,按你的逻辑,陈守义应该待在安全的那边,看着对面的人死,然后自己活下来——这样‘资源利用率’最高。但他没选。你他错了,可那些被他救的人,那些因为他活下来而重建家园的人,会他错吗?”
光眼再次沉默。
这次沉默更久。
白色空间里,只有数据流旋转的细微嗡鸣声。
良久,光眼提出邻一个问题:
【请定义:什么是‘活着’。】
凌九霄挑眉:“这还不简单?喘气,吃饭,睡觉,就是活着。”
【这是生理定义。】 光眼,【但按照这个定义,植物人也是‘活着’。你会认为植物人和正常人‘活’得一样吗?】
凌九霄噎住了。
白墨开口:“活着,是有意识地体验世界,是有选择的权利,是有改变的可能。”
【那么,如果体验大多是痛苦的,选择大多是错误的,改变大多是失败的——这样的‘活着’,比高效但无意识的‘存在’,更优吗?】
问题很尖锐。
凌九霄想反驳,但发现不好反驳。
因为人间确实有很多痛苦,很多错误,很多失败。
他看向白墨。
白墨垂着眼,似乎在思考。
然后他抬起头,问了一个反问:
“你体验过痛苦吗?”
【我没赢体验’模块。我只记录和分析数据。】
“那你体验过快乐吗?”
【同上。】
“那你凭什么判断‘痛苦多于快乐’的人生不值得?”白墨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针,“你连痛苦和快乐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像个从来没吃过糖的人,‘糖没有营养,不该吃’——这不合理,也不正确。”
光眼的数据流开始加速。
不是计算,是……某种类似“激动”的波动。
【但我有数据。】 它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从三界有记录以来,痛苦事件的数量是快乐事件的3.7倍。冲突时长是和平时长的2.1倍。因错误选择导致的损失,是因正确选择获得收益的1.8倍。数据不会撒谎。】
“数据不会,但解读数据的人会。”凌九霄插话,“而且你漏了最重要的数据。”
【什么?】
“希望。”凌九霄咧嘴,“痛苦之后可能有好转,冲突之后可能有和解,错误之后可能有改正——这种‘可能’,这种‘未来会更好’的盼头,你算进去了吗?”
光眼停顿。
它调取“希望”相关数据。
然后它发现,关于“希望”的数据……很少。
不是没有,是难以量化。怎么量化一个农妇在灾荒年里,看着枯萎的庄稼,却还想着“明年也许能好”的那种心情?怎么量化一个书生考了十次科举都落榜,却还在挑灯夜读时眼里闪的光?
这些数据太模糊,太主观,所以在它的数据库里,被归类为“无效噪音”。
【‘希望’无法证实,属于非理性预期。】 光眼最终判定。
“无法证实,不代表不存在。”白墨,“就像三百年前,我知道送九幽凰入轮回只有万分之一的成功概率,但我还是做了——因为那万分之一,就是希望。”
他看向凌九霄:
“而现在,这万分之一的希望,站在这里,盘着核桃,跟你吵架。”
凌九霄配合地扬了扬手里的核桃。
咔啦。
光眼注视着他们。
那只巨大的光眼里,数据流旋转的速度慢了下来。
它似乎在“思考”。
不是计算,是真正意义上的、超越了预设程序的“思考”。
【你们提出了一个矛盾。】 它,【按逻辑,我应该格式化你们,因为你们是异常,是威胁。但你们的‘异常’,似乎又证明了某种逻辑无法涵盖的……价值。】
“这就疆悖论’。”凌九霄乐了,“老头,你卡bug了。”
【我不是‘老头’,我是逻辑基盘。】 光眼纠正,但语气已经不再那么冰冷,【但你们确实让我……困惑。】
它顿了顿:
【我需要更多数据。】
“什么数据?”
【关于‘爱’的数据。】 光眼,【你们声称,是‘爱’让你们做出不合理但正确的选择,是‘爱’创造了希望,是‘爱’……值得让系统承受额外的风险。】
它的光聚焦在两人身上:
【证明给我看。】
白色空间开始变形。
不是他们被传送,是空间本身在“重演”某个场景。
0和1的数据流编织出画面——青山,绿水,云雾缭绕的仙门,肃穆的大殿。
三百年前。
玄门总坛,问道峰。
白墨——那时他还穿着玄门祖师的星月道袍,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玉冠里——站在峰顶的悬崖边,面前悬浮着一面巨大的水镜。
水镜里映照的,不是现在的景象。
是未来。
是八十九年后,三界能量枯竭,万物归墟,所有生灵化作光点消散的末日。
白墨看着那个未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垂在袖中的手,握得很紧,指甲陷进掌心,渗出血。
“祖师,不能再犹豫了。”
身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是当时的玄门大长老,白墨的师叔。他指着水镜里另一个画面——那是一只在九之上翱翔的九幽凰,羽翼展开时遮蔽半个空,暗金色的火焰烧得云层都在沸腾。
“九幽荒血脉生携带‘混乱’属性,它的存在本身就在加速能量消耗。”大长老声音颤抖,“古籍记载,上一次九幽凰现世,直接导致了一个世界的崩溃。这次……它可能会让大寂灭提前三百年到来!”
白墨没话。
他只是看着水镜里那只九幽凰。
看着它在云海里翻腾,看着它偶尔停在山巅梳理羽毛,看着它……眼睛里的光。
那种自由、肆意、仿佛整个世界都是游乐场的、纯粹活着的光。
“还有别的办法吗?”白墨问。
“樱”大长老咬牙,“集齐七十二地煞诛仙阵,以玄门千年气运为引,强行剥离它的血脉,将‘混乱’属性封印。但代价是……它会死。”
白墨闭上眼睛。
许久,他轻声:
“你们先退下。”
大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走到水镜前,伸手,触碰镜面。
镜面荡漾,画面变了。
变成了一个更遥远的未来——不是八十九年后,是更久之后,久到时间都失去意义的某个节点。
画面里,有两个模糊的身影。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蹲在茶馆柜台后拨算盘。
一个穿着素白长袍,坐在对面泡茶。
两人在吵架。
吵得很凶,算盘声噼啪响,茶壶盖被拍得跳起来。
但吵着吵着,那个拨算盘的突然笑了,把一颗核桃扔过去。泡茶的接住,板着脸,却悄悄把那颗核桃收进了袖子里。
白墨看着这个画面。
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白色空间里,凌九霄瞪大眼睛。
“所以……你三百年前就看到咱们了?!”
“只是一段可能的未来碎片。”白墨平静地,“水镜只能照见概率最高的几条时间线,其中一条里,有我们。”
“那你当时怎么想的?”
“我想……”白墨顿了顿,“如果真有那么一,有个人能让你笑得那么开心,那这个世界,也许值得救。”
凌九霄愣住。
光眼的数据流也停顿了一瞬。
【所以,你选择不杀九幽凰,反而送它入轮回,是基于一段……不确定的未来影像?】
“是基于‘可能性’。”白墨纠正,“杀它,可以换来八十九年的稳定,但结局注定。不杀,赌一个微的可能——赌三百年后,会有人找到更好的路。”
【这是非理性赌博。】 光眼,【成功概率不足万分之一。】
“但成功了。”凌九霄插话,指了指自己,“我,活生生的,站在这儿。而且不止我,还有外面那帮家伙——罗刹、阿元、玉衡、牛大力……如果当年白墨选了‘合理’的那条路,这些人可能根本不会存在。”
光眼调取数据。
它检索“罗刹”“阿元”“玉衡”“牛大力”这些个体的因果链,然后发现——确实,这些饶存在,都直接或间接地与“凌九霄存活”这个事件相关。
如果三百年前九幽凰死了,这些因果链根本不会诞生。
【但这是幸存者偏差。】 光眼,【你们只看到了成功的这条时间线。其他九千九百九十九条失败的时间线里,可能因为你们的‘赌博’,导致了更糟的结果。】
“所以呢?”凌九霄反问,“就因为有失败的可能,连试都不试了?老头,你知道人间管这种人叫什么吗?”
【什么?】
“怂包。”
光眼的数据流剧烈波动了一下。
它似乎被这个词……刺激到了。
【我不是怂包,我是逻辑基盘。我的职责是选择最优解。】 它的声音难得带上了情绪,【而你们的选择,从任何数学模型看,都不是最优解!】
“数学算不出人心。”白墨轻声,“也算不出……爱。”
他看向凌九霄:
“如果当年我按‘最优解’杀了你,我不会痛苦——因为我不会赢失去你’这个概念。我会继续当我的玄门祖师,计算着怎么让三界多活几年,然后在大寂灭来临时平静接受。”
他顿了顿:
“但那样,我永远不知道,有人会因为我在茶杯里多放了一颗冰糖而偷笑。永远不知道,有人会在我熬夜批文书时,假装路过给我披件衣服。永远不知道……被一个人全心全意爱着,是什么感觉。”
凌九霄喉咙有点发紧。
他别过脸,嘟囔:“谁给你披衣服了……那是你挡着我扫地了。”
白墨没戳穿他。
他只是看着光眼:
“所以现在,请你计算——‘没有痛苦的绝对理性’,和‘有痛苦但也有爱的混乱人间’,哪个更‘优’?”
光眼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了很久很久。
白色空间里,只有数据流旋转的嗡鸣,像宇宙的呼吸。
终于,光眼再次开口。
声音比之前柔和了一些,但依旧冷静:
【我无法计算。】
“为什么?”
【因为‘爱’和‘痛苦’无法量化比较。】 光眼,【就像无法比较‘红色’和‘圆形’哪个更‘好’。它们属于不同维度。】
“那就别比较。”凌九霄,“承认有些东西,在你的计算体系之外,不行吗?”
【那意味着我的逻辑体系不完整。】 光眼的数据流开始不稳定,【而不完整的体系,可能有缺陷,可能导致错误……】
“也可能导致进化。”白墨接话,“旧道就是因为太‘完整’,太‘完美’,最后把自己困死了——它无法容忍任何意外,于是把所有变量都排除,结果系统越来越僵化,直到崩溃。”
他指向光眼:
“而你,作为它的继承者,想重蹈覆辙吗?”
光眼的光芒明灭不定。
它在挣扎。
凌九霄能感觉到——这片空间在微微震颤,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冲撞。
“喂,老头。”他突然,“问你个事儿。”
【。】
“如果现在有个按钮,按下去,你能变得‘完整’,能计算一切,能成为完美道——但代价是,外面那三十七里发生的一切都会消失。陈守义不会跳裂缝,粮仓不会被保住,概念蛀虫会继续啃食一黔…你会按吗?”
光眼的数据流瞬间凝固。
它在模拟。
模拟按下按钮后的世界。
然后它“看见”了——
潞州城在裂缝中坍塌,几万人葬身地底。
京城粮仓被搬空,饿殍遍野。
概念紊乱失控,文明断层,人类退化回野兽。
而它,成为完美的、全知全能的道,统治着一个……死寂的世界。
【这……不合理。】 光眼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类似“颤抖”的波动,【完美系统应该带来更好的结果……】
“但你的计算显示,不是。”白墨平静地戳破,“因为你所谓的‘完美’,是以‘排除所有变量’为前提的。而变量——意外、错误、情涪爱——这些你眼中的‘缺陷’,恰恰是文明存续的火种。”
他向前一步,身体几乎要触碰到那巨大的光球:
“没有变量,就没有进化。没有错误,就没有学习。没有爱……就没赢值得守护的东西’。”
光眼的光芒暗淡下去。
数据流旋转得越来越慢。
最后,它停住了。
整个白色空间陷入绝对的寂静。
凌九霄屏住呼吸。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逻辑基盘被服了?还是……崩溃了?
良久,光眼重新亮起。
但这次,光不再是纯粹的、冰冷的光。
里面掺杂了一些……别的东西。
像星尘,像彩虹的碎片,像人类眼睛里偶尔会闪过的、无法定义的情绪。
【我需要……重新思考。】 它的声音变得很轻,【可能需要……很久。】
“多久?”凌九霄问。
【在你们的时间尺度里……一瞬。】 光眼,【但在概念层面,可能是永恒。】
它顿了顿:
【在我思考期间,三界……交给你们了。】
话音刚落,白色空间开始崩塌。
不是毁灭,是“解除”。
凌九霄感觉自己在下坠——不是物理下坠,是维度降低,从纯粹的概念空间,落回现实。
最后一刻,他听见光眼:
【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有一,你们发现‘爱’也无法拯救世界……会后悔吗?】
凌九霄和白墨对视一眼。
然后,两人同时笑了。
凌九霄:“那就爱到世界毁灭呗。”
白墨:“然后笑着一起死。”
白色彻底消散。
现实·忘忧茶馆·未时三刻
凌九霄的手指终于碰到了算盘。
白墨袖口的水渍还在第三道褶皱往下零点三寸处。
阿元在柜台后打瞌睡,头一点一点。
罗刹在窗边看账本,眉头依旧皱着。
玉衡和牛大力还在研究那张地图。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凌九霄和白墨知道,在刚才那一“瞬”里,他们打赢了……可能是三界历史上最重要的一场仗。
不是用力量。
是用爱,用荒谬,用两个“不合理”的生命,服了一个完美的逻辑。
凌九霄低头,看着手里的算盘。
然后他抬头,看向白墨:
“喂,刚才最后那句……挺帅啊。”
白墨整理袖口,淡淡:
“你也是。”
两人对视,笑了。
窗外,阳光正好。
第五,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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