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只青壳大螃蟹倒是沉稳安安静静地吐着泡泡，几个人带着这些东西赶去苏向勇那儿，桶里那只八爪鱼忽然伸出触角，顶开了桶盖，慢悠悠往苏月苒的手那边爬去。
然后，一下子蹭到苏月苒的手背，缠绕上去，吓得她“呀”的一声，赶紧往后一缩。
丫头软绵绵的嗓音引得几个哥哥都笑倒了。
“柒，你胆子也太了吧，那玩意儿又不会爬出来吃你。”
苏四笑得肚子疼，拍着桶盖：“再了，它要真敢出来，我一下子就给它按回去。”
“才不是！”
苏月苒撅起嘴，脸鼓鼓的：“我刚刚没注意才被吓着了。”
这回的收获可真不赖，跳跳鱼差不多有十斤的样子，一斤能卖0.5元。
沙蛤三十来斤，虽然才0.2元一斤，可堆在一起足足一大盆，看着就喜人。
那条三四斤重的八爪鱼更是压轴货，每斤0.8元。
再加上那些青蟹，算下来总共能卖24.8元。
24.8元！在这个年代，可不是个数目，几个孩子兴奋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
苏五跟着“哇”了一声，瞪大眼睛，“这么多钱啊！阿奶肯定高兴坏了！”
苏月苒提着桶，眨着杏眼咯咯笑：“大丰收，回家啰！”
一群家伙笑笑往家里走。
李阿婆家这几是真的急得不行，她的儿媳妇身子骨本就弱，怀胎的时候就老是孕吐，瘦巴巴的，眼看着要生了，婆婆家里人心里都打鼓，就怕产妇难熬。
好在孩子平安落地，是个白白嫩嫩的子，取了个名儿桨壮”。
可谁知道，孩子生下来了，娘却奶水不足。
那娃娃一哭起来就是撕心裂肺的，哭得脸都憋得紫红。
大人看着心疼，可又无能为力，李阿婆也是个心疼儿孙的，家里条件虽不好，可为了让儿媳妇下奶，她硬是咬牙买了几回猪蹄，又托人弄了几条鲫鱼，炖汤。
可喝了也不见效，儿媳妇的奶水还是跟不上。
孩子饿得可怜，吃奶时拼命吸吮，喝不出来就哭，哭到嗓子都哑了，折腾得李阿婆心都快碎了。
这几日她急得上火，嘴角都冒出燎泡，火辣辣地疼：“哎哟我的命苦娃娃呀，你咋就这么不争气呢！”
李阿婆看着怀里的孙子，眼泪直往下掉，嘴里却不住地埋怨自己。偏偏这时候，她出门的时候听到人，老苏家孩子们赶海，捉了很多跳跳鱼。
这消息像一线希望似的，直击李阿婆的心口，她知道，跳跳鱼是个宝，被称为海地龙，村里老人常有催乳的功效。
以前家境好的，坐月子的妇人都爱炖跳跳鱼汤，是既补身子又催奶。可这东西不常能遇到，而且跳跳鱼的价格对于他们家来想要买价格也不低。
这下听老苏家孩子们抓到不少，她心里就痒痒起来，想着能不能拿家里的东西去换。
李阿婆在家里犹豫了一下，来来回回在门口走了好几趟，脚都快把门槛面前的土都磨平了：“要不去问问？哪怕买点儿，能换几条也好。”
她是真的脸皮薄，想着自己家一贫如洗，又没啥能拿出手的东西去换，若是空手上门要东西，怕是叫人笑话。
可想到饿得直哭的孙子，她又不甘心，就这么拖延着，一直站在苏家的门口，却迟迟没迈进去。
苏四他们快到自家院门口时，就见一个人影杵在门边。
那人背有些佝偻，头发花白，手里还拎着个篮子，站在那里半也没进去。
“咦？那不是李阿婆嘛！”
苏四眼尖，一下子认了出来。
他走近几步，歪着脑袋问：“李阿婆，你咋站在咱家门口呀？咋不进去呢？我阿奶在家的呀。”
她抬头看了眼苏四，眼神闪烁，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支吾了半才挤出一句：“正准备进去呢......”
苏月苒几个乖乖跟着打招呼：“李阿婆好。”
李阿婆被娃娃们一声声喊得心头一暖，朝他们笑了笑，笑容里却带了几分掩不住的局促。
苏月苒乖乖喊了一声，奶音清脆，带着甜意，她又笑眯眯地摆摆手，“阿婆要不要进来坐呀？我去给你倒水！”
李阿婆眼神落在她身上，心里一软，脸上的笑意也多了几分，却还是摇摇头：“不用不用，谢谢柒了啊，阿婆不渴。”
她抬手把花白的头发往耳后理了理。
可她话还没完，就看见苏四提着的桶，那桶里还有活蹦乱跳的跳跳鱼，翻得水花直溅。
李阿婆的目光一下子就黏在上面，然后赶忙移开，眼神里透出一抹复杂的神色。
她张了张嘴，终究没出什么，只笑了笑：“家里的柴还烧着呢，我忘记了，得赶紧回去。”
着，她就转身走了，背影佝偻得厉害，脚步却有些慌，像是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开口。
苏四他们愣愣地站在门口，面面相觑。
“奇怪。”苏四挠头，“刚还要进屋，咋突然跑了？”
正着，苏老太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手里还拿着一块洗干净的抹布，瞧见孙子们拎着的桶，眼睛顿时一亮。
“嚯！这是哪儿来的收获？”
苏四立刻兴奋地叽叽喳喳，把他们赶海的经过了一遍，尤其是八爪鱼和大青蟹，形容得眉飞色舞，恨不得立坷上一锅。
苏老太听得直点头，脸上乐开了花：“好，好，咱家几个崽子有本事！”
可等她听到“李阿婆刚才在门口没进去”，脸色却微微一凝。
“她啥时候来的？”苏老太放下抹布，追问。
“刚才啊。”苏四答，“站了好一会儿，后来就走了。”
苏老太心里一紧，立刻就明白过来。
苏老太叹了口气，眉头紧紧蹙着：“八成是为了那跳跳鱼来的。”
孩子们愣住了，异口同声道：“啊？”
苏老太给家里的几个孙孙解释：“李阿婆家啊，前几不是添了个孙子么？可怜得很，儿媳妇身子骨弱，奶水又下不来，那娃娃哭得脸都发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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