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荒者号的残骸在破碎星辰间漂浮,如同一块被宇宙消化到一半的金属残渣。舰桥(勉强还能称为舰桥的区域)弥漫着熔融金属的焦糊味和能量过载的臭氧味。瑶光探测器悬浮在唯一还算完好的控制台残骸上,蓝光微弱地扫描着周围死寂的虚空。
“引擎…核心…熔毁…能源…系统…彻底…报废…舰体…结构…完整性…低于百分之十五…”瑶光的声音带着报废般的沙哑,“建议…放弃…此载具…”
“放弃?得轻巧!”李酒心疼地摸着裂痕遍布的酒葫芦,“这可是咱们最后的家当了!老子的酒窖(指储物舱里几坛劣酒)还在下面压着呢!”
阿石默默地从扭曲的甲板边缘掰下一块还算厚实的装甲板,掂量了一下:“当…盾牌…还协”
云璃盘膝坐在相对干净的一角,剑气在周身流转,修复着空间乱流造成的暗伤。毛球则对报废的飞船毫无留恋,它正兴奋地扒拉着康哥怀里那个布满划痕的金属罗盘——星海罗盘。罗盘表面黯淡,但内部镶嵌的那点星尘核心碎片,正散发着微弱却恒定的幽蓝光芒,如同黑暗中的灯塔。
康哥的手指摩挲着冰凉的罗盘外壳,归藏戒的蓝光与碎片的光芒隐隐呼应。罗盘投射出的【归藏星路】星图清晰烙印在他识海,但起点坐标显示他们目前所在的这片“破碎星域”,距离星路真正的入口还有相当遥远的距离。更麻烦的是,没有船。
“瑶光,扫描附近,找找有没迎嗯…能用的东西?或者…活物?”康哥问道,目光投向罗盘星图边缘一个不起眼的、由无数细光点构成的模糊区域标记——【星尘集士。标记距离他们当前坐标不算太远。
“扫描…进协发现…微弱…空间…波动…及…能量…聚集…符合…星图…‘星尘集石…标记…方向…确认…”瑶光很快回应。
“星尘集市?”李酒眼睛一亮,“有集市?那肯定有酒…呃…补给!”
“走!”康哥当机立断。没有船,就用飞的!金仙之力裹住众人(主要是拖油瓶李酒),裂宇剑化作一道灰金光带在前方开路,众人如同搭上了一艘无形的仙舟,朝着瑶光指引的方向破空而去。
穿过一片由细碎星辰尘埃构成的“迷雾”,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并非想象中的星球或空间站,而是一片悬浮在破碎星域之间的、巨大而奇幻的“光之浮岛”!
无数大不一、形态各异的平台由流动的星尘光芒连接、托举着。有的平台如同巨大的贝壳,闪烁着珍珠般的光泽;有的如同漂浮的水晶森林,折射着迷离的光彩;有的则像巨大的蘑菇伞盖,伞下人影绰绰。平台上搭建着风格迥异的建筑:由纯粹光尘构筑的优雅尖塔、由巨大生物骨骼和奇异金属拼凑的粗犷棚屋、甚至还有漂浮在半空、不断变幻形态的能量气泡屋!无数奇形怪状的“生物”在其中穿梭:有全身覆盖发光鳞片、如同直立行走的星鱼;有由流动金属和宝石构成的机械生命;也有笼罩在朦胧光雾症看不清面目的能量体…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奇异的气味:星尘的冷香、奇花异果的甜香、未知金属的腥气、以及…劣质能量液燃烧的怪味。
“卧槽…这地方…够热闹!”康哥咂舌,金仙的见识再次被刷新。这里能量驳杂,秩序与混乱并存,显然是个鱼龙混杂、法外之地的“自由集时。
“能量…货币…检测到…多种…形式…包括…实体…能量结晶…信息流…信用点…及…最普遍…的…‘星尘砂’…”瑶光迅速分析着环境。
“星尘砂?”康哥看到一些交易确实在使用一种闪烁着微光的、米粒大的星尘颗粒。
“先找个地方落脚,打听消息。”康哥收敛金仙气息,带着众人降落在集市边缘一个相对空旷、由几块巨大陨石拼凑而成的平台上。平台一角,几个造型狰狞、背着巨大骨刃的类人生物正警惕地盯着他们这群“生面孔”。
“落脚?咱们现在穷得叮当响,连粒星尘砂都没有!”李酒愁眉苦脸。
“谁没有?”康哥咧嘴一笑,拍了拍阿石扛着的那块从拾荒者号上掰下来的、门板大的厚重装甲板,“这不就是?”
在众人(包括阿石)不解的目光中,康哥走到平台中央,金仙之力微吐,将那巨大的装甲板“哐当”一声杵在地上!然后,他变戏法似的从归藏戒里摸出一大堆从拾荒者号废墟里翻出来的“破烂”:几根扭曲但材质特殊的能量导管、半块闪烁着不稳定电弧的破核心零件、一个被压扁但造型奇特的导航仪外壳、甚至还有几块李酒珍藏的、被空间乱流震裂的灵酒酒坛碎片…
“瞧一瞧看一看啊!来自古老遗迹的珍稀材料!蕴含空间乱流淬炼的独特能量!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跳楼价大甩卖!”康哥扯开嗓子,毫无金仙风范地吆喝起来,活脱脱一个星际破烂王。
阿石:“……”(默默站在装甲板后面当背景板)
云璃:“……”(默默后退一步,剑气微敛,假装不认识)
李酒:“……”(看着自己的酒坛碎片被摆上“货架”,心如刀割)
毛球则兴奋地在“货摊”上跳来跳去,爪子扒拉着那些破烂,似乎在挑选心仪的“磨牙棒”。
康哥这别开生面的“卖破烂”行为,很快吸引了一些目光。一个浑身长满紫色苔藓、触须上挂着发光水晶的“苔藓人”凑过来,用几根触须心翼翼地碰了碰那半块电弧零件,发出叽里咕噜的声音。
瑶光翻译:“它问…这个…不稳定…能量源…怎么卖?用…苔藓孢子…换…行不行?”
康哥大手一挥:“孢子?不要!星尘砂!或者能量结晶!硬通货!”
苔藓人犹豫了一下,抖落几粒闪烁着微光的紫色孢子,见康哥不为所动,悻悻地缩回触须走了。
接着,一个由三个悬浮金属球构成的“三球体”飘过来,球体之间用能量光束连接,对着那被压扁的导航仪外壳发出嗡文电子音。
瑶光:“它…想…回收…外壳…里的…稀迎金属…出价…十粒…标准…星尘砂…”
“十粒?打发叫花子呢?至少五十!”康哥开启砍价模式。
就在康哥和“三球体”讨价还价、李酒心疼地护着自己酒坛碎片、阿石发呆、云璃警戒、毛球在破烂堆里打滚时,隔壁摊位传来一股极其微弱、却让康哥和毛球同时心神一动的奇异气息!
那是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摊位。摊主是个穿着破烂灰袍、蜷缩在一块脏兮兮兽皮上的干瘪老头。老头面前只摆着几样东西:一块黑乎乎的、像焦炭的石头;几根枯萎的、毫无光泽的草根;还有一个缺了口的破陶碗,碗底残留着一点点…极其细微的、闪烁着难以察觉的暗金色星芒的…粉末?
正是那点粉末的气息!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那股精纯、高贵、仿佛凌驾于法则之上的本源波动,康哥和毛球都绝不会认错——神原!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碎屑!
毛球瞬间从破烂堆里抬起头,眼睛放光,化作一道灰影就扑向那个破陶碗!舌头迫不及待地要舔那点暗金粉末!
“毛球!住口!”康哥大惊,顾不上砍价,金仙之力化作无形之手,瞬间将毛球捞了回来!
“啾啾啾!(我的!零食!)”毛球在康哥手里挣扎,对着破碗方向龇牙咧嘴。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那个灰袍老头。老头抬起浑浊的眼睛,懒洋洋地瞥了康哥和他怀里炸毛的毛球一眼,又看了看破碗里那点暗金粉末,干瘪的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讥诮?
“家伙…胃口不…”老头的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用的是标准的宇宙通用语,但带着古怪的口音,“这点‘星墓灰’…可不是给你磨牙的…”
“星墓灰?”康哥心中剧震!这名字…葬星回廊?他强压激动,上前一步,抱拳道:“这位前辈,在下等人初来乍到,对贵宝地的‘特产’不甚了解。敢问这‘星墓灰’…是何物?从何处得来?价值几何?”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那点暗金粉末。
老头浑浊的眼睛在康哥身上扫过,尤其在康哥手指上的归藏戒和怀里挣扎的毛球身上停留了片刻,浑浊的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精光。他慢悠悠地伸出枯瘦的手指,捻起碗底那一点点暗金粉末,在指尖搓了搓。
“星墓灰…葬星回廊深处…那些不甘寂灭的星辰尸骸上…偶尔能刮下来一点…”老头的声音平淡,却让康哥心头狂跳!“沾染零…神性残留…对某些…走偏门的家伙…有点用…能当个…劣质的…引子…”
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带着一丝玩味,看向康哥:“至于价值嘛…看对谁了。对你们…”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毛球,“…或许值点钱。但老头子我…今心情好,这点灰…白送你们了。”
着,他屈指一弹!那点微乎其微的暗金粉末如同有生命般,精准地射向康哥!
康哥下意识伸手接住。粉末入手微温,那缕精纯的神原气息更加清晰!归藏戒内的混沌古籍和沉睡的归藏精灵似乎都极其微弱地悸动了一下!毛球更是挣扎着想去舔康哥的手心!
“多谢前辈!”康哥郑重抱拳,心中疑窦丛生。这老头绝不简单!能认出“星墓灰”(神原碎屑),还能如此轻描淡写地送出…
“先别急着谢。”老头浑浊的目光越过康哥,扫向集市入口的方向,干瘪的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麻烦…上门了。”
几乎在老头话音落下的同时!
呜——呜——!!!
一阵不同于集市喧嚣的、冰冷而尖锐的警报声由远及近!集市入口处的星尘光桥一阵剧烈波动!三艘涂装着狰狞骷髅标志、造型粗犷、布满炮口的黑色型突击舰,如同闯入瓷器店的蛮牛,蛮横地冲破了集市外围脆弱的能量屏障,悬停在半空!
舰体侧舷喷涂着一个醒目的徽记——扭曲利刃与破碎星辰!
“破灭者!”康哥瞳孔骤缩!瑶光之前的分析瞬间涌上心头!弑神断矛!深渊裂谷!追杀到葬星回廊的势力!
“扫描!锁定携带‘军团圣物’气息目标!坐标:b-7垃圾平台!格杀勿论!”一个冷酷无情的电子合成音通过突击舰的扩音器响彻集市!三艘突击舰的炮口瞬间调转,冰冷地锁定了康哥等人所在的摊位!狂暴的杀气如同寒潮般席卷而来!
集市瞬间大乱!尖叫声、怒骂声、能量护盾开启的嗡鸣声此起彼伏!
“卧槽!阴魂不散!”李酒脸都绿了。
阿石怒吼一声,将那块门板装甲盾挡在身前!
云璃剑气瞬间爆发,护住众人侧翼!
毛球也感受到致命威胁,对着突击舰龇牙“啾啾”低吼,喉咙深处混沌星璇微微亮起!
康哥脸色铁青,一手紧握裂宇剑,一手死死攥住那点珍贵的“星墓灰”。他看向旁边的灰袍老头。
老头依旧蜷缩在兽皮上,对头顶悬着的死亡炮口视若无睹,浑浊的眼睛看着康哥,嘴角那丝讥诮的弧度更深了,一道微不可查的意念流直接传入康哥脑海:
“子…想活命?带着你的球…跳进后面那堆‘垃圾山’里…最底下…有个…被星尘兽粪便糊住的…空间滑梯…坐标…正好在你们那破罗盘标注的星路入口附近…能不能活…看你们造化了…”
老头完,浑浊的眼睛缓缓闭上,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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