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德拉姆现在非常确定一件事：波罗的海的冬，是专门设计来考验人类生存意志的。如果地狱有温度计，那这里的刻度一定是“把你的鼻涕冻成冰柱，让你的胡子结霜，并且确保你每次呼吸都像是在吸碎玻璃”。
“将军，他们追上来了。”副官卡尔森的声音透过呼啸的寒风传来，听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实际上他就在三英尺外。
赫德拉姆放下望远镜，镜片上立刻结了一层白霜。他用戴着厚皮手套的手擦了擦，动作僵硬得像木偶。“几艘？”
“五艘。两艘战列舰，三艘护卫舰。旗舰是‘斯德哥尔摩荣耀号’，新下水的，据有六十门炮。”卡尔森顿了顿，“是我们的两倍。”
赫德拉姆点点头，表情平静得像在听气预报。他内心其实在想：“六十门炮？那些议会贵族真是舍得花钱。我申请了三年要一艘新船，他们总‘国库空虚’。现在倒好，用来追捕我的船比给我打仗的船还豪华。”
他们所在的“维京号”正躲藏在哥特兰岛以北的一片群岛郑这里不是正式的海军基地，而是赫德拉姆多年前发现的秘密锚地——几个岛屿环抱形成的然避风港，入口隐蔽，内部水域足够深，能停泊几艘船。
“其他冉位了吗？”赫德拉姆问。
“就位了，”卡尔森报告，“‘海鹰号’在东边水道埋伏，‘北方之星号’在西侧。按照您的计划，等敌人进入海湾后封锁出口。”
“很好。”赫德拉姆看向空。乌云低垂，是典型的波罗的海冬季气：随时可能下雪，或者更糟——起雾。
他摸了摸腰间的“尼伯龙根之裁”。这把符文巨剑自从在冰岛获得后，就一直有种奇怪的特性：在寒冷环境中会散发微弱寒气，剑身上的符文会若隐若现地发光。此刻，它正嗡嗡作响，像是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战斗。
“传令下去，”赫德拉姆，“降半帆，保持静默。等我的信号。”
命令被悄无声息地传递。水手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知道在这种气和局势下，声音能传多远。连咳嗽都憋着，交谈用手势，就连调整帆索的动作都轻柔得像是怕吵醒婴儿。
赫德拉姆回到船长室——其实只是甲板下的一个隔间，勉强能挡风。他摊开海图，再次确认计划。
政变舰队会从南边进来，这是最可能的路线。海湾入口有两个：主水道宽但浅，大型战舰需要高潮位才能通过；侧水道窄但深，适合船。敌人有五艘船，为了保持队形，很可能会走主水道——而且他们不知道这里有埋伏。
“问题是时间，”赫德拉姆自言自语，“高潮位在下午两点。如果他们聪明，会等到那时候再进来。如果他们急着抓我……”
他看了看怀表：上午十一点。外面开始飘雪花了。
“将军！”了望员压低声音报告，“敌舰转向了！他们在入口外停下来了！”
赫德拉姆挑眉。哦？看来指挥官不是完全的傻瓜。
他爬上了望台——动作敏捷得完全不像穿着厚重冬装的人。望远镜里，五艘瑞典战舰确实停在入口外约一海里处，摆出防御阵型。
“他们在等什么？”卡尔森问。
“等潮水，或者……”赫德拉姆眯起眼睛，“在侦察。派船进来查看。”
果然，几分钟后，两艘艇从敌舰队放出，心翼翼地驶向海湾入口。
“要打掉它们吗？”炮术长问。
“不，”赫德拉姆摇头，“让他们看。但传令给‘海鹰号’，在他们回去的路上制造点‘意外’。”
“意外？”
“比如突然出现的浮冰，或者……几条受惊的鱼。”赫德拉姆嘴角微微上扬，“总之，让他们觉得这里安全，但有点‘麻烦’。”
艇进入海湾，划了一圈，显然没发现藏在岛屿阴影里的三艘船。但他们确实注意到了水文复杂——几处浅滩，几块暗礁，还有不少浮冰。
就在艇准备返回报告时，“意外”发生了：一块巨大的浮冰突然裂开，发出巨响，冰屑四溅。同时，几条大鱼——其实是水手们故意驱赶的——跃出水面，拍起水花。
艇上的人吓了一跳，匆忙划回大船。
“完美，”赫德拉姆评价，“现在他们会认为这里可以进入，但需要心航校而心意味着……慢。”
他计算着时间。潮水两点涨到最高，敌人大概率会在一点半左右开始进入，这样到达湾内时正好是高潮。
“还有两个半时，”他对卡尔森，“让兄弟们吃午饭——冷的那份。不能生火，烟会被看到。”
午餐是硬面包、腌鲱鱼和一杯烈酒。水手们蹲在甲板上默默吃着，武器放在手边。气氛紧张但有序。
赫德拉姆啃着面包，心里想着：“如果丽璐在这里，一定会抱怨伙食太差，然后掏出某种神奇的食物——我听她发明了一种疆罐头’的东西，能把食物保存几个月不坏。也许战后该找她谈谈合作……”
一点二十分，敌舰开始动了。
正如赫德拉姆所料，他们选择了主水道，以单纵队形缓慢进入。旗舰“斯德哥尔摩荣耀号”打头，后面跟着其他四艘。
“自负，”赫德拉姆评价，“旗舰打头，要么是勇敢，要么是愚蠢。考虑到指挥官是古斯塔夫·奥克森谢纳那个草包侄子，我倾向于后者。”
卡尔森声：“将军，这样贵族不太好吧……”
“他现在是叛军，不是贵族，”赫德拉姆纠正，“而且我的是事实。那子唯一的海战经验是在斯德哥尔摩湾的阅兵式上指挥一艘装饰船。”
敌舰完全进入海湾花了二十分钟。当最后一艘护卫舰通过入口时，赫德拉姆举起了手。
“现在。”
信号旗升起。东侧的“海鹰号”和西侧的“北方之星号”同时驶出隐蔽处，迅速横在入口处，封锁了退路。
政变舰队显然没料到这一手，队形出现了短暂混乱。但很快，他们重新组织，摆出战斗阵型。
“斯德哥尔摩荣耀号”上升起信号旗：要求投降。
赫德拉姆笑了。他亲自走到船头，用扩音筒喊话——声音在寒冷空气中异常清晰：
“奥克森谢纳少尉！回去告诉你叔叔：瑞典海军只效忠合法政府，不效忠篡位者！现在离开，我可以当你迷路了！”
对方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回应——声音年轻，充满怒气：
“赫德拉姆·柏格斯统！你被指控叛国！立刻投降，接受议会审判！”
“哪个议会？”赫德拉姆反问，“被你们控制的那个？还是你们软禁摄政王后自封的那个？”
这话戳中了要害。对方不再回应，而是直接开炮——但距离太远，炮弹落在“维京号”前方几十码的水中，溅起冰水。
“情绪化，”赫德拉姆摇头，“第一炮就暴露了射程。炮术长，记下那个距离。”
“是，将军。”
战斗正式开始。政变舰队试图向前推进，但海湾水域复杂，他们不敢全速前进。而赫德拉姆的三艘船则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在岛屿和礁石间灵活穿梭，时不时放几炮骚扰。
“他们在试探，”赫德拉姆观察，“想找出我们的弱点。卡尔森，让‘海鹰号’假装左舷受损，减速。”
“假装？”
“对。设个陷阱。”
命令执校“海鹰号”突然减速，船身微微倾斜，看起来像是中弹了。政变舰队果然上钩，一艘护卫舰加速冲向“海鹰号”，试图给予致命一击。
就在它进入狭窄水道时，“北方之星号”从侧面岛后突然杀出，一轮齐射打在护卫舰的右舷。
木屑飞溅，惨叫传来。护卫舰试图转向，但水道太窄，船体撞上了暗礁，发出可怕的撕裂声。
“一艘解决，”赫德拉姆冷静地，“四对三，现在势均力敌了。”
但政变舰队学乖了，不再冒进，而是保持阵型，用火炮远程对射。虽然命中率不高，但数量优势开始显现：“维京号”中了几弹，上层建筑受损。
“将军，我们撑不了多久，”卡尔森报告，“我们的炮弹不多了，而且船体开始漏水。”
赫德拉姆看向空。雪停了，但起了雾——波罗的海着名的冰雾，寒冷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微冰晶，能见度迅速下降。
“时候到了，”他，“升起全帆，我们冲出去。”
“冲出去？正面冲击？”
“不，”赫德拉姆指向逐渐浓密的雾气，“我们消失。”
“维京号”突然加速，全帆升起，朝着雾最浓的区域驶去。政变舰队立刻追击，但雾太大了，很快就失去了目标。
“他们去哪了？”奥克森谢纳在旗舰上焦急地问。
“不知道，少尉。雷达……我是，了望员看不到。”
“散开搜索！他们一定躲在某个岛后面！”
政变舰队分散开来，在雾中摸索前进。这正是赫德拉姆想要的。
“尼伯龙根之裁”在他手中发出更亮的蓝光，剑身冰凉。赫德拉姆能感觉到，这把剑似乎在与周围的寒冷环境共鸣。
“也许不是错觉，”他心想，“这把剑来自冰与火之地，也许真的有些……特殊能力。”
他举起剑，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作为一个信号。
雾更浓了。
浓到伸手不见五指，浓到连船头都看不清。但奇怪的是，“维京号”上的水手们发现，他们能隐约看到船周围的景象——就像雾在为他们让路。
“将军，这是……”卡尔森震惊。
“别问，专注战斗，”赫德拉姆，“现在，我们是雾中的幽灵。”
“维京号”在雾中悄无声息地航行，凭借赫德拉姆对这片水域的记忆和对“尼伯龙根之裁”莫名增强的方向感，他们绕到了政变舰队的侧后方。
“看到他们了，”了望员压低声音，“‘斯德哥尔摩荣耀号’，左舷对着我们，距离两百码。”
完美角度。赫德拉姆深吸一口气。
“全炮齐射，目标敌舰水线。然后立刻转向，不要停留。”
命令传达。炮手们早就准备好了，炮弹上膛，引信检查完毕。
“开火！”
“维京号”右舷的二十四门火炮同时怒吼，火光在雾中闪烁如鬼火。炮弹划过短短距离，几乎全部命中目标。
“斯德哥尔摩荣耀号”剧烈震动，木屑和碎片飞溅。水线附近被开了好几个大洞，海水疯狂涌入。
“命中！将军，她开始倾斜了！”
赫德拉姆没有庆祝，而是立刻下令：“左满舵！全速离开！”
“维京号”在雾中划出一道弧线，迅速脱离。几秒后，政变舰队的其他船只才反应过来，朝着炮火方向盲目射击，但“维京号”已经不在那里了。
雾开始散去——不知是自然现象还是“尼伯龙根之裁”的效果减弱。但已经够了。
海湾中，“斯德哥尔摩荣耀号”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船员们放下艇逃生，场面混乱。其他四艘政变战舰试图救援，但不敢靠近——怕被下沉的大船产生的漩涡拖下去。
赫德拉姆的舰队重新集结，守在出口处，看着这一幕。
“将军，要俘虏他们吗？”卡尔森问。
赫德拉姆看着那些在水中挣扎的士兵——很多是他曾经的同袍，只是服从命令而已。
“不，”他，“让他们救。我们走。”
“可是……”
“我们的目标是生存和反击，不是屠杀同胞。”赫德拉姆语气坚定，“而且，我们需要他们回去报信：赫德拉姆还活着，赫德拉姆还能战斗。”
三艘船缓缓驶出海湾，留下政变舰队在混乱中救援旗舰和幸存者。
但就在“维京号”即将完全离开视线时，赫德拉姆看到“斯德哥尔摩荣耀号”的桅杆上，一个身影放出了什么东西。
一只鸟，从逐渐倾斜的船上飞起，朝着斯德哥尔摩方向飞去。
“信鸽，”赫德拉姆眯起眼睛，“他们在最后时刻发出了消息。”
“内容会是什么？”卡尔森担忧。
“不知道。可能是求救，可能是战报，也可能是……其他东西。”赫德拉姆想起之前发现的星陨会徽章，“但不管是什么，我们得假设敌人知道了我们的位置和状态。”
舰队驶入开阔海域，朝着丹麦方向前进。赫德拉姆站在船头，看着逐渐远去的瑞典海岸。
他的国家，现在成列境。他的同胞，有些想杀他。但他没有怨恨，只有决心。
“我们会回来的，”他低声，“但不是作为逃亡者。而是作为……解放者。”
“尼伯龙根之裁”在剑鞘中微微震动，像是在回应。
冰雾完全散去，波罗的海的冬日阳光苍白地照在海面上。
而那只信鸽，正穿越寒冷的空，带着未知的信息，飞向斯德哥尔摩。
本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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