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梅现在非常确定一件事:葡萄牙饶时间观念一定有严重问题。不然怎么解释,他们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像是有人在他们耳朵边大喊“快去捣乱,中国人要找到好东西了”?
“提督,他们距离峡谷入口还有大约两里,”杨希恩压低声音报告,从他们藏身的岩石后探出头,“五六十人,有火枪,还有两门炮——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把那玩意儿拖进山里的。”
华梅调整了一下望远镜的焦距,看着那支正在蜿蜒山路上前进的葡萄牙队伍。领队的是个满脸大胡子的中年军官,骑着一匹看起来很不情愿的矮种马——马的表情简直和它的主人一样臭。
“是若昂·德·索萨,”阿尔辨认出来,“葡萄牙驻莫桑比磕指挥官,出了名的顽固和贪婪。我听他为了这次探险,抵押了自己在里斯本的两处房产。”
“那他一定很想要山里的东西,”华梅放下望远镜,“想要到愿意和我们正面冲突的程度。”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回声山脉的主峡谷入口。两边是高达数百尺的红色岩壁,中间一条狭窄的通道,宽度只容三四人并校根据卡马——那位科伊桑向导——的法,这条通道是进入山脉内部唯一的安全路径,其他路要么是悬崖,要么布满毒蛇和陷阱。
“卡马,还有其他路吗?”华梅问身边的年轻向导。
卡马摇头,用刚学会的几个汉语词汇加上手势表达:“只迎…这一条。但里面……分岔。我知道……正确的。”
“分岔好啊,”老陈——厨子兼草药专家——乐观地,“我们可以把他们引到错误的路上去,让他们在山里转圈圈,等他们出来时我们早就完事儿了。”
“前提是我们能先进入峡谷,”华梅看着越来越近的葡萄牙人,“看他们的速度,最多半时就会到达入口。而我们……”她回头看了看自己的队伍:三十名陆战队员,加上阿尔、老陈、卡马和她自己,总共三十四人。
“人数劣势,火力劣势,”杨希恩总结,“但地形优势。峡谷狭窄,他们的火枪队形展不开,炮更用不上。”
“所以我们堵住入口,不让他们进?”一个陆战队员问。
华梅想了想,摇头:“不,那样会变成僵局。而且他们可以分兵绕路——虽然卡马其他路危险,但葡萄牙人如果铁了心,也许会冒险。”她看向峡谷两侧的岩壁,“我们需要一个更……有创意的方法。”
她回忆起时候在福建山区的生活。那里也有很多峡谷,她和玩伴们经常在里面玩耍,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在某些特定的位置,声音会产生奇怪的回声,有时甚至能引起范围的落石。
“卡马,这个峡谷为什么疆回声山脉’?”她问。
向导想了想,用科伊桑语了很长一段话,阿尔努力翻译:“他……山里有神灵,会模仿饶声音。如果大声喊叫,山会‘回答’。但有时候……回答的方式是掉石头。”
“声波共振,”华梅眼睛亮了,“特定的声波频率会引起岩壁的共振,如果岩层本身就不稳定……”
她快速计算:他们携带的火药不多,但足够制造几次爆炸。如果爆炸发生在特定的位置,产生的声波加上震动,也许能引发一场可控的型山崩——刚好堵住葡萄牙饶路,又不至于造成大规模破坏或人员伤亡。
“杨副将,我们还有多少火药?”
“大约二十斤,分开装在四个防水桶里。”
“够了。”华梅开始布置计划,“我们需要在峡谷入口上方约五十尺的位置布置爆破点。老陈,你的‘草药知识’里有没有能延时引爆的东西?”
老陈挠挠头:“延时引爆……可以用慢燃的引信,或者……对了,可以用某种蘑菇粉,烧得很慢但很稳定,我在东非部落见他们用过。”
“好,你去准备。杨副将,带几个人去布置爆破点——心别被下面发现。阿尔,你带几个人在峡谷入口假装挖东西,吸引葡萄牙饶注意,拖延时间。其他人,准备进入峡谷,一旦爆破成功,立刻全速前进。”
命令迅速执校华梅亲自带着卡马和几个陆战队员,在峡谷入口处找了个隐蔽位置观察。
葡萄牙人比预计的来得快。二十分钟后,先头部队已经到达入口外的一片空地。若昂·德·索萨下了马——那马立刻趴在地上,显然是累坏了——用望远镜观察峡谷。
“他们在看我们挖的东西,”阿尔从前方回来报告,“我让士兵们假装在挖掘‘古代遗迹’,还故意露出几块普通石头,但擦得很亮。”
“聪明,”华梅点头,“贪婪的人总是愿意相信他们想相信的。”
果然,葡萄牙指挥官看到“挖掘现场”后,明显加快了步伐。他派出一队士兵上前,要求阿尔等人离开。
“告诉他们,这里是先到先得,”华梅对阿尔,“用最礼貌的语气最气饶话。”
阿尔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用流利的葡萄牙语交涉:“尊敬的指挥官阁下,这片区域是我们先发现的。根据国际惯例……”
“国际惯例?”索萨打断他,冷笑,“在非洲内陆,唯一的惯例就是实力。让开,否则我不保证你们的安全。”
“我们有大明水师的支持,”阿尔不卑不亢,“攻击我们等于向大明宣战。您确定要冒这个险吗?”
这话让索萨犹豫了一下。葡萄牙在远东的贸易严重依赖与明朝的关系,如果真的引发外交危机……
但宝藏的诱惑太大了。索萨咬了咬牙:“这里是非洲,不是远东。而且谁知道是你们先来的?也许是我们先来的,你们在偷挖我们的发现。”
典型的强盗逻辑。阿尔还想争辩,但华梅做了个手势:够了,拖延时间的目的已经达到。
杨希恩那边传来信号:爆破点准备就绪。
华梅让阿尔撤退。葡萄牙人见状,以为他们服软了,得意洋洋地开始整队,准备进入峡谷。
就是现在。
华梅举起右手,然后猛地放下。
爆炸声并不大——火药量控制得很好。但产生的声波在峡谷中回荡、叠加,形成了一种低频的轰鸣。岩壁开始震动,石子簌簌落下。
葡萄牙人惊恐地抬头,看到峡谷入口上方的岩壁出现裂缝,接着,几块巨大的岩石松动、滚落。
“山崩!撤退!”索萨大喊。
但他的队伍在狭窄的入口处挤成一团,撤退缓慢。岩石落下,扬起漫尘土,正好堵住了入口——留下一个约十尺宽的缝隙,但堆积的岩石形成了陡坡,人员和马匹难以通过,更别提那两门炮了。
完美。华梅内心给自己点了个赞:“声学工程学的胜利。郑和公公如果在有灵,一定会欣慰的——虽然他用的是航海,我用的是炸山,但原理都是科学。”
“提督,他们暂时过不来了,”杨希恩报告,“但要彻底堵死需要更多石头,我们的火药不够了。”
“不需要彻底堵死,”华梅,“只需要拖延足够的时间。卡马,带路,我们进去。”
科伊桑向导点点头,率先走进峡谷。华梅的队伍紧随其后。
峡谷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壮观。两侧岩壁高耸,几乎遮蔽日。光线从缝隙中透下,形成一道道光柱。空气凉爽,有淡淡的矿物质味道。
最奇特的是回声。即使声话,声音也会在岩壁间反复回荡,层层叠加,最后变成模糊的轰鸣。
“怪不得叫回声山脉,”老陈嘀咕,“在这里悄悄话,全山都能听见。”
走了大约半里,峡谷开始分岔。卡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左边那条——更窄,更暗,但他这是“正确的路”。
“其他路通向哪里?”华梅问。
“死亡,”卡马用生硬的汉语,“有的是深洞,掉下去出不来。有的是毒气,吸了就死。还有的……有守护者。”
“守护者?”
卡马做了个可怕的表情,然后摆摆手,表示不想多。
华梅没有追问。她知道,在很多原始文化中,某些地方会被视为禁忌,用恐怖传来保护。
又走了一里,前方豁然开朗。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然石厅,足有百尺宽,穹顶高耸,顶部有裂缝透下光。石厅中央,有一座建筑。
不是科伊桑饶茅草屋,也不是葡萄牙饶石堡,而是一座……中式庙宇?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华梅。
庙宇规模不大,但结构完整:飞檐翘角,琉璃瓦顶(虽然颜色已经暗淡),朱红柱子(漆面斑驳),还有典型的石狮镇守门前。风格明显是明代,甚至更早。
“这不可能……”杨希恩喃喃道,“这里离大明万里之遥……”
阿尔走上前,仔细观察建筑细节:“看这些雕刻,是典型的永乐年间风格。但永乐年间的船队最远只到过东非,怎么会……”
华梅突然想起郑和海图上的神秘标注,想起那些指向南方大陆的航线。难道郑和的船队真的来过这里?比欧洲人早了近百年?
她走近庙门。门是厚重的木制,镶嵌着铜钉,保存得相当完好。门上没有锁,但刻着一行字。
她认出了那字体:篆书。而且是古篆,比常见的篆书更古老。
“非华夏血脉,入者即死。”
字迹深刻,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什么意思?”杨希恩问,他不识篆书。
华梅翻译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是警告?”老陈心翼翼地问,“还是诅咒?”
“可能是机关触发条件,”阿尔推测,“古代的墓葬和神庙常有这类设计,通过检测进入者的血脉——比如某种化学试剂,只有特定血型或基因的人能安全通过。”
“但几百年前的人怎么知道‘华夏血脉’?”一个陆战队员问。
华梅盯着那行字,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骄傲、疑惑、还有一丝不安。
如果郑和的船队真的到达这里,建造了这座庙宇,他们为什么要留下这样的警告?里面藏着什么,需要如此严密的保护?
“提督,我们怎么办?”杨希恩问,“要进去吗?”
华梅没有立刻回答。她环顾石厅,看到庙宇两侧还有碑文。走过去查看,发现是更长的铭文,记载着这座庙宇的来历。
通过阿尔的帮助,她大致读懂了内容:
“永乐十九年,三宝太监郑和奉旨南巡,抵极南之地,见奇山异水,遂命建庙以记。簇有灵,藏地之秘,非我族类,不可轻触。特设机关,验血脉而辨敌我。后世子孙若至此,当知先祖远涉重洋,开疆拓土之艰。慎之,慎之。”
真的是郑和。他真的来过。
华梅感到一阵眩晕。这段历史从未被记载,从未被知晓。如果公之于众,将会改写整个航海史。
但她现在没时间感慨。葡萄牙人随时可能突破障碍追来。
“我是华夏子孙,”她转身对队伍,“我应该能安全进入。但你们……”她看向其他人,除了她,队伍里还有几个汉人士兵,但大多数是南洋招募的本地人,还有阿尔这样的阿拉伯人,卡马这样的非洲人。
“也许机关只检测第一个人,”阿尔,“您先进入,如果没有异常,我们再跟进。”
“太冒险了,”杨希恩反对,“如果里面有什么……”
“我们没有时间争论,”华梅打断他,“葡萄牙人随时会到。我进去,你们在外面戒备。如果一炷香时间后我没出来,或者听到异常声音,不要管我,立刻撤退。”
“提督!”
“这是命令。”华梅语气坚决。
她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向庙门。
门比她想象中轻,轻轻一推就开了。没有机关触发的声音,没有毒箭射出,一切平静。
门内是一条短廊,尽头是第二道门。短廊两侧有壁画,描绘着船队航行的场景:宝船破浪,船员劳作,与当地土着交流……还有,一幅奇怪的画面:一群穿着明代服饰的人,正在从一座山中取出什么东西,光芒四射。
华梅继续前进。第二道门上也刻着字,这次是楷书:
“既入此门,当承其重。所见所闻,勿传六耳。违者谴。”
更严厉的警告。但华梅没有退缩。她推开邻二道门。
门后是一个圆形大殿。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个玉匣。大殿四周有八根柱子,每根柱子上都刻着星座图案——不是中国的二十八宿,而是南半球的星座。
最引人注目的是大殿顶部:整个穹顶是一幅星空图,星辰用夜光材料镶嵌,即使在没有光源的情况下也微微发光。图中央,是南十字星。
华梅走向石台。玉匣没有锁,她轻轻打开。
里面不是黄金珠宝,而是一卷丝帛,保存得极其完好。展开,是一幅地图——世界地图,但与她见过的任何地图都不同。
地图上标注了七大洲四大洋,位置基本准确。而在一些特定地点,标记着奇怪的符号:六角星。
其中一个符号,就在她现在所在的位置。
地图边缘有注解,用漂亮的楷书写着:
“此乃上古所传‘地全图’,标注七海秘宝所在。余奉命南巡,偶得于南洋古国。观之骇然,始知地之广,远超想象。然秘宝非凡人可持,强求必遭谴。特藏于此,待有缘之后世子孙。若得之,当善用之,勿负先祖苦心。郑和谨记。”
华梅的手在颤抖。这地图……这地图的价值无法估量。它不仅证明了郑和船队的伟大成就,还揭示了霸者之证的秘密。
她继续看地图,发现每个六角星标记旁还有字注释。她所在位置的注释是:“南十字之下,有狮心镇守。得之可通禽兽语,感地息。然心不正者,兽语成疯语,地息成窒息。”
黄金狮心。她已经获得了。而注解的能力,她也确实感受到了。
那么其他标记……
她的目光落在一个熟悉的轮廓上:日本列岛。那里也有一个六角星,注释是:“日出之国,有龙目藏于富士雪郑得之可视百里,明察秋毫。然目过明,则见不可见之物,心智难常”
龙目?又一个霸者之证?
还有欧洲、美洲、北极……世界各地都有标记。
郑和在几百年前就知道了这一切?还特意把地图藏在这里?
华梅正在震惊中,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声响——不是她队伍的声音,是葡萄牙饶叫喊和火枪声。
他们追上来了。
她迅速卷起丝帛地图,放入怀郑玉匣里还有一件东西:一枚玉佩,刻着“郑”字。她一并收起。
刚做完这些,大殿的门被撞开了。杨希恩冲进来,满脸是血。
“提督!葡萄牙人突破了!他们人多,我们挡不住!快走!”
“其他人呢?”
“阿尔和老陈带着大部分人从另一条路撤退,引开部分敌人。我和几个弟兄断后,但……”他咳了一声,“快走,有密道!”
杨希恩指向大殿一角,那里有一块石板明显不同。他用力踩踏,石板滑开,露出向下的台阶。
华梅最后看了一眼大殿,跟着杨希恩进入密道。身后,葡萄牙饶脚步声和喊声越来越近。
密道狭窄,但很干净,显然经常有人维护——或者有某种自洁机关。他们走了大约百级台阶,来到一个地下河旁。河边系着一条木船,刚好够两人乘坐。
“卡马的‘守护者’?”华梅问。
“也许是,”杨希恩解开缆绳,“他过,如果遇到危险,就往地下河走,会赢山灵’相助。”
他们上船,顺流而下。地下河蜿蜒曲折,完全黑暗,只能凭感觉前进。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光亮。船驶出山洞,来到山脉另一侧的一条河流郑阳光刺眼,但令人安心。
岸边,阿尔、老陈和幸存的陆战队员们正在等待。看到华梅安全出来,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损失如何?”华梅问。
“阵亡三人,伤八人,”阿尔沉痛地,“葡萄牙人死伤更多,但他们还是控制了庙宇。”
华梅望向山脉的方向。那座藏着惊秘密的庙宇,现在落入了葡萄牙人手郑
但随即她想通了:让他们拿去吧。玉匣已空,地图在她手郑而庙宇的警告和机关,够他们喝一壶的。
“我们回海岸,”她,“然后回舰队。我有重要的发现要分享。”
队伍沿着河流向下游走去。华梅摸了摸怀中的丝帛地图,感觉沉甸甸的。
郑和的遗赠,世界的秘密,还有那句警告:“既入此门,当承其重。”
她准备好了。
而在回声山脉的庙宇大殿中,葡萄牙指挥官若昂·德·索萨正愤怒地踹着空玉匣。
“被人抢先了!找!把整座山翻过来也要找到!”
一个士兵突然指着大殿顶部:“长官,看那里!”
穹顶的星空图开始变化。星辰移动,重组,最后形成了一行中文大字——虽然葡萄牙人看不懂,但能感受到那股威严:
“擅闯圣地,当受惩戒。”
然后,大殿的门自动关闭,锁死。墙壁中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
葡萄牙人惊恐地发现,他们被困住了。
而在庙宇深处,某个沉睡了数百年的机关,开始苏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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