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入秋的清晨总带着点桂花的甜香，苏棠提着食盒走进“满糖坊”时，正撞见王二抱着装果子的竹篮往马车上搬，竹篮晃了晃，两颗糖油果子滚落在地，他慌忙去捡，又差点撞翻旁边的糖罐。
“慢着点，没人跟你抢。”苏棠笑着递过食盒，“我娘做的绿豆糕，给大伙垫垫肚子。”她目光扫过柜台后空荡荡的位置，“城西分店的帮工请假，城东分店又缺人炸果，再这么下去，你们三个要连轴转了。”
林满刚把熬好的糖稀倒进陶盆，闻言擦了擦额角的汗：“昨去人才市找了，要么是没做过糖点的生手，要么是要价太高的老匠人，不好挑。”
“我倒有个主意。”苏棠坐在柜台边，指尖在账本上轻轻划着，“咱们办个‘糖艺培训班’，免费教失业的匠人熬糖炸果，包教包会，学会了优先录用。一来能招到踏实的帮工，二来也能给汴京的穷苦匠人指条活路，岂不是两全其美？”
满眼睛一亮：“这主意好！只是场地和材料……”
“场地就用糖坊后院的空屋，我去跟爹，让他从府里拨点银子买材料。”苏棠得干脆，当就写了告示，贴在汴京的大街巷，末尾还加了句“管饭，每日两顿粗粮”。
三日后，培训班开班。刚亮，糖坊后院的空屋就挤满了人，有满脸风霜的老匠人，有手脚麻利的年轻媳妇，一共来了十五人。王二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褂，手里举着个木勺，站在屋中央大声：“各位学员听好了！我是你们的助教王二，以后跟着我学翻锅，保证你们个个能把果子炸得金黄酥脆！”
话音刚落，他就拿起一个面团，演示翻锅的动作，嘴里还念叨：“翻锅要快、准、稳，像这样——”着猛地一甩勺，面团没落在锅里，反而“嗖”地一下飞了出去，正好砸中房梁上的燕子窝。燕窝“哗啦”一声掉下来，里面还沾着几根羽毛，不偏不倚落在旁边学员的糖稀碗里。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王二愣了愣，赶紧圆场：“哎呀！这是‘燕归巢’，吉利！明咱们培训班能招到好徒弟，以后日子红红火火！”学员们被他逗得笑起来，原本紧张的气氛一下子松快了不少。
满拿着熬糖的工具走进来，刚要话，就见人群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了起来，老人穿着打补丁的长衫，手里攥着个旧布包，正是以前跟着陈老板干的老匠人张师傅。“林掌柜，”张师傅声音有些沙哑，“我听您这儿教真手艺，就来试试。陈老板那用霉变甘蔗熬糖，我看不惯，辞职了，要是您不嫌弃……”
“张师傅肯来，我求之不得。”满赶紧上前扶他坐下，“咱们教的就是实诚手艺，用的都是好材料，您要是有经验，还请多指点。”
培训班的第一节课是熬糖。满站在灶台前，先演示如何辨别甘蔗的甜度，再教大家控制火候：“熬糖要守着灶，火慢熬，等糖稀泛起鱼眼泡，再转中火，不能急，一急就容易糊。”他拿起长勺，舀起糖稀在空中拉晾丝，“像这样能拉出透明的糖丝，就差不多了。”
张师傅凑在旁边看得仔细，当看到满手腕转动、调整糖稀流向的手法时，突然愣了——这手法跟他三十年前见过的“林记糖斜的手法一模一样！当年林记糖行的老板夫妇，也就是满的父母，是汴京出了名的实诚人，熬出的糖甜而不腻，可惜后来不知为何突然没了音讯。
“林掌柜，”张师傅悄悄拉了拉满的衣角，“您这熬糖的手法，是不是跟早年的林记糖行学的？”
满心里一动，点头道：“那是我爹娘的糖行，您认识他们？”
“认识！怎么不认识！”张师傅眼里泛起光，“当年我还在林记做过学徒，你爹娘待人实诚，手艺也好，可惜后来……”他叹了口气，“没想到今能看到他们的手艺传下来，好，真好！”
这边满和张师傅聊着往事，那边李二牛正安慰一个急得快哭的学员。那学员是个年轻媳妇，叫翠儿，第一次熬糖就把糖稀熬成了硬块，她捧着黑乎乎的糖块，眼圈通红：“我怎么这么笨，连个糖都熬不好……”
李二牛拍了拍她的肩膀，大大咧咧地：“没事！我第一次熬糖，把糖稀熬成了黑炭，比你这还惨！你这硬块至少还能当糖块啃，我那黑炭只能扔了！”她从兜里掏出一颗自己炸的果子，递给翠儿，“别着急，慢慢来，我教你怎么看火候，多练几次就会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培训班每都热闹非凡。王二教翻锅，虽然偶尔会把果子甩出去，但学员们都觉得他风趣；李二牛教炸果，手把手地教大家控制油温，学员们都愿意跟她学；满教熬糖，还把自己总结的“火候口诀”写下来分给大家；张师傅则在一旁指点，把自己几十年的经验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学员。
翠儿进步最快，从一开始熬不好糖稀，到后来能熟练地炸出金黄酥脆的果子，还自己琢磨出在果子里加芝麻的做法，味道格外香。有个叫阿福的年轻匠人，以前是做木工的，手巧得很，学会炸果后，还能在果子上刻出简单的花纹，引得其他学员纷纷效仿。
半个月后，培训班迎来了毕业考核。学员们要独立完成从熬糖到炸果的全过程，满和张师傅当考官。翠儿做的芝麻果子，外皮酥脆，内里软糯，甜香十足；阿福做的花纹果子，造型精致，味道也不错；其他学员也都顺利通过了考核，最终有八名学员被录用，分别派往城东、城西两家分店。
结业那，张师傅从布包里拿出一个泛黄的本子，递给满：“林掌柜，这是我当年在林记糖行时，你爹教我的老糖方，里面有几种失传的果子做法，今送给你，也算物归原主了。”
满接过本子，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地记着各种糖点的做法，还有父亲的字迹，他眼眶一热：“张师傅，谢谢您。”
“该谢的是你，”张师傅笑着，“把你爹娘的手艺传下去，让更多人吃到实诚的果子，这才是最重要的。”
后来，满按照老糖方的做法，做出了一种“怀旧果子”，用的是古法熬糖，还加了葡萄干和核桃，味道醇厚，一上市就成了新爆款。每都有老主顾来糖坊，就为了尝一口这“老汴京的味道”。王二看着排队的客人，得意地：“我吧，办培训班是个好主意！不仅招到了帮工，还做出了爆款果子，这买卖值！”
满笑着点头，目光落在窗外——桂花又开了，香气飘满了整条街，就像当年父母的糖行里，那让人难忘的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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