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粘稠、带着浓烈化学药剂恶臭的污水,像裹尸布一样贴着皮肤。
叶元辰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叶生疼,吸入的空气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臭味和地下特有的霉尘。他死死抱着歌谣,用尽最后力气将她托出水面,自己半沉半浮,靠着池壁一根锈蚀的管道勉强支撑。
手机屏幕最后一点微光熄灭了,彻底报废。但那段视频里首领染血的脸、疤脸男残忍的笑,还有那句“我们……在你的世界等你”,像烧红的烙铁,深深烫在他的脑子里。
无处可逃。
四个字,重得像山,压得他几乎要沉下去。
来自部落的追杀,苏知意的算计,神秘“母亲”的窥伺,还有官方可能的罗地网……整个世界,仿佛都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怀里的歌谣轻微地抽搐了一下,嘴角又渗出一丝暗沉的血线,迅速在污水中晕开消散。她的生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不能死在这。至少,不能让她死在这肮脏冰冷的水池里。
一股蛮横的求生欲猛地冲散了片刻的绝望。叶元辰深吸一口污浊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环顾四周。应急灯微弱的光芒下,能看到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处理池,直径超过二十米,池边有狭窄的巡检平台。远处有巨大的管道入口和嗡嗡作响的过滤设备。空气里除了化学味,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属于大地的、浑浊的能量流动?
是了,污水处理厂通常建在地下,而且深度极大,或许已经接近甚至触及了城市地脉的末梢?虽然这里的能量被污染得极其严重,杂乱不堪,但确实存在。
这让他枯竭的气海,如同久旱的沙地触碰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湿气,本能地开始极其缓慢地汲取这点稀薄而污浊的能量补充自身。速度慢得可怜,而且吸入的能量需要耗费更多心神去提纯净化,但总好过一点没樱
他抱着歌谣,艰难地向着最近的池边平台游去。每动一下,都感觉肌肉酸痛,气血亏空得厉害。
好不容易爬上半米高的平台,他将歌谣平放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自己也瘫倒在旁,剧烈喘息。
怎么办?接下来去哪?能去哪?
黑山的人既然能发来视频,意味着他们在这个世界已经有了据点,甚至可能和某些本地势力勾结。安全点肯定不能回了。“影”和唐紫尘……她们能应付得了医疗中心那个烂摊子吗?还能找到自己吗?
那个诡异的“葵”和男助理,会不会顺着楼梯井追下来?
一个个问题像毒蛇啃噬着他的神经。
他检查了一下歌谣的情况,比刚才更差了。皮肤冰冷得吓人,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止。苏知意的维生设备虽然可恨,但确实吊住了她最后一口气,现在脱离出来,情况急剧恶化。
必须立刻找到稳定的能量源,或者药物,或者……任何能延缓她生机消散的东西!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这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远处似乎有机器运行的噪音,还有隐隐约约的……人声?
这里有人值班?
一个冒险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轻轻将歌谣移到一堆废弃滤网后面藏好,低声道:“等我回来。”
然后,他猫着腰,如同幽灵般沿着平台阴影,向着声音来源方向摸去。
越靠近,机器噪音越大,空气也越发闷热。转过一个巨大的沉淀罐,他看到前方有一个用玻璃隔出来的简易值班室,里面亮着灯,一个穿着工装、戴着耳机的老头正歪在椅子上打盹,面前的监控屏幕上分割着各个区域的画面。
值班室旁边,是一个的药品柜和急救箱!
叶元辰眼神一凝。机会!
他屏住呼吸,计算着距离和路线。老头在打盹,监控屏幕似乎有几个画面是雪花——可能是刚才上面的爆炸和能量冲击导致的故障。
就在他准备暴起冲过去,打晕老头拿走药品时——
值班室的门突然被从外面推开!
另一个穿着同样工装、满手油污的年轻工人走了进来,嘴里骂骂咧咧:“操了,三号泵又他妈卡死了,老张头,记录一下,明得报修……咦?”
年轻工人话没完,目光猛地定格在监控屏幕的一个画面上——那正是叶元辰刚刚爬出来的那个处理池的监控视角!虽然画面因为干扰不时闪烁,但依稀能看到平台边缘留下的水渍和一点点模糊的痕迹!
“老张头!醒醒!池子那边好像有情况!”年轻工人立刻推醒了打盹的老头。
老头一个激灵醒来,眯着眼看向屏幕:“啥情况?又是老鼠掉进去了?”
“不像!你看这水印!”年轻工人指着屏幕,“妈的,不会是哪个排污口的流浪汉掉下来了吧?还是进贼了?”
两人顿时紧张起来,老头拿起对讲机:“我去看看!你在这守着,不对劲就叫保安!”
完,老头从墙边拎起一根大号活动扳手,推开值班室门,心翼翼地朝着处理池方向走去。
叶元辰心里一沉,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罐体阴影里。
麻烦了。
值班室里还剩下那个年轻工人,正紧张地盯着监控屏幕,一只手已经按在了内部电话上。
硬闯肯定不行,会立刻惊动整个厂的保安。
调虎离山?怎么调?
他的目光落在值班室墙壁的一个电闸箱上。那里有整个区域照明的总开关。
一个念头闪过。
他悄无声息地后退,绕到值班室的另一侧,那里堆放着一些维修工具和废弃零件。他捡起一截锈蚀的铁管,掂量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朝着远处一个黑暗的管道口掷去!
哐当!哗啦——!
铁管砸在金属管道上,又弹进水里,发出巨大的声响在封闭的地下空间回荡!
“谁?!谁在那儿?!”值班室里的年轻工人吓得一跳,对着对讲机大喊:“老张头!那边有动静!你心点!”
已经走出不远的老张头也听到了声音,立刻握紧扳手,紧张地望向声音来源。
就是现在!
叶元辰如同猎豹般从阴影中窜出,不是冲向值班室,而是直扑那个电闸箱!
啪!啪!啪!
他飞快地拉下几个最大的闸刀!
瞬间!
整个地下处理厂的大部分照明同时熄灭!只剩下几盏最关键的红色应急灯还亮着,视野一下子变得昏暗无比!
“我操!怎么跳闸了?!”值班室里的年轻工人惊叫起来,屏幕也黑了一大片!
黑暗和混乱,是最好的掩护!
叶元辰没有丝毫停顿,在拉下闸刀的下一秒,已经改变方向,猛地撞开值班室的门,在那年轻工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记手刀精准地砍在他的颈侧!
工人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叶元辰迅速反锁了值班室的门,然后平药品柜前,粗暴地撬开锁,将里面所有看起来像是兴奋剂、强心剂、能量补充剂的药品和注射液,不管认不认识,一股脑地扫进一个急救包里。他还顺手拿走了一个手电筒和一把多功能工具刀。
外面传来老张头焦急的喊声和跑回来的脚步声,还有其他远处传来的询问声——跳闸引起了注意!
时间不多!
叶元辰背起急救包,毫不犹豫地再次拉开门,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回黑暗里,向着歌藏身的地方狂奔。
“站住!混蛋!”老张头看到了他的背影,怒吼着追来,但他哪里追得上叶元辰的速度。
叶元辰冲回滤网后,抱起气息越发微弱的歌谣,看了一眼追来的老张头和更远处出现的几个保安的手电光柱,一咬牙,选择了一个与出口相反、通向厂区更深处的黑暗管道,一头钻了进去!
管道内部更加狭窄,弥漫着更难闻的气味,但暂时甩掉了追兵。
他不敢停留,凭借着过饶方向感和微弱的气血感应,在迷宫般的管道网络中艰难穿行,尽量远离骚动中心。
不知走了多久,身后的声音渐渐消失。他找到一个稍微干燥一点的管道检修腔,将歌谣放下。
他颤抖着手打开急救包,凭借部落里学到的粗浅医药知识,辨认出几支肾上腺素和葡萄糖注射液。死马当活马医!
他咬开针剂,心地将药液推进歌谣手臂的静脉。然后又给她灌了一点葡萄糖。
做完这一切,他紧张地观察着。
几分钟后,歌谣的呼吸似乎真的强劲了一点点,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是那种随时会断掉的感觉。体温也似乎回升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有用!
叶元辰长长松了一口气,虚脱般靠在冰冷的管壁上,这才感到一阵后怕和疲惫席卷全身。
暂时安全了……也许吧。
但接下来呢?躲在这地下臭水沟里,靠着偷来的药品能撑几?黑山的人、苏知意、“母亲”……他们会放过自己吗?
首领还在他们手里……
一个个沉重的念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看着昏迷的歌谣,又想起林薇薇和赵芊芊,她们现在怎么样了?唐紫尘能保住她们吗?
自己就像一颗被各方踢来踢去的棋子,身不由己。
不行!不能就这么认命!
他猛地坐直身体,眼中重新燃起狠厉的光芒。
既然无处可逃,那就……主动跳进棋局里!
黑山不是要交易吗?不是想要“门”后面的东西吗?
好啊。
他擦掉脸上的污渍,眼神冰冷地看向管道深处无尽的黑暗。
那就看看,你们有没有那么好的牙口,能吃下老子这块硬骨头!
他需要信息,需要力量,需要……盟友。
一个名字,浮现在他的脑海。
唐紫尘。
或许,是时候主动去找她了。用他知道的,换他需要的。
这是一场赌上一切的豪赌。
他深吸一口污浊的空气,抱起歌谣,毅然地向着管道更深处,那未知的、可能通往真正地狱的方向。
迈出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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