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这是叶元辰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不是那种皮开肉绽的尖锐疼痛，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弥漫全身的酸软和钝痛，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勉强拼凑起来。脑袋里更是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开派对。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逐渐清晰。
入眼是一片柔和的、带着淡淡蓝色的冷光穹顶，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消毒剂和某种不知名清香混合的味道，很干净，却干净得有点不近人情。
他躺在一个造型奇特的……舱体里？透明的弧形罩子盖在上方，身下是一种柔软却有极好支撑感的凝胶材质，正微微散发着温热的能量，舒缓着他酸痛的肌肉。
这是哪？
记忆如同破碎的潮水般涌回脑海——狂暴的灵能冲击、发疯的水壶、撕裂般的痛苦、还有那个站在高处、眼神疯狂的女人……
紫尘！
他猛地想坐起来，却因为虚弱和舱体的限制，只是徒劳地撞了一下透明罩子，发出一声闷响。剧烈的动作牵动了身体深处的隐痛，让他倒抽一口凉气。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乱动。你的细胞正在高频再生，剧烈运动会导致结构错乱，那感觉……啧，可不怎么美妙。”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和疲惫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叶元辰艰难地扭过头。
他看到星璇就坐在不远处的一个金属箱子上，正拿着一个工具心翼翼地清理着手臂上一道焦黑的灼伤。她换了一身相对干净但依旧有些破损的备用制服，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污痕，看起来颇为狼狈，但眼神却亮得惊人，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你……”叶元辰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摩擦，“……紫尘呢？她怎么样？”
“啧，一醒来就问女人，够痴情的。”星璇撇撇嘴，但还是用下巴朝旁边示意了一下，“喏，那边。托你的福，还有这鬼地方居然真有个还能勉强启动的老古董，她暂时死不了。”
叶元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脏猛地一跳。
就在他所在的治疗舱旁边，还有一个更大型、结构更复杂的银色金属舱。唐紫尘正安静地躺在里面，周身浸泡在一种散发着莹莹绿光的液体中，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虽然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平稳有力了许多。舱体表面无数细的光流正在缓缓流转，似乎在持续监测并稳定着她的状态。
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一半。他长长吁出一口气，身体因为放松而更感虚弱，重新瘫软在凝胶床垫上。
“我们…怎么到这的？那些无人机……”他喘了口气，再次问道。
“怎么来的？你还好意思问？”星璇放下手里的工具，没好气地瞪着他，“你突然跟个人形炸弹似的爆发出那么恐怖的能量冲击，把追兵全搞趴下了，自己也晕得跟死猪一样。这鬼地方的干扰居然也奇迹般减弱了不少。”
她指了指周围：“我的人连拖带扛，把你们俩弄到了这个附属的紧急医疗室。幸亏这老古董级别的医疗舱还能用备用能源启动，不然你那情人可真就悬了。”
叶元辰沉默了一下。他知道，当时的情况远比星璇描述的更危险。“谢谢。”他低声道，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谢就不必了，互相利用而已。”星璇摆摆手，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现在，野人，你是不是该跟我点实话了？那差点把我们全都炸上的能量是怎么回事？你手里那个丑了吧唧的壶又是什么玩意儿？还有，为什么星媚安全部队和‘清道夫’像疯狗一样追着你不放？”
她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别再用迷路这种鬼话糊弄我。你根本不知道你自己惹了多大的麻烦。”
叶元辰看着她，大脑飞速运转。隐瞒似乎已经没了意义，他需要盟友，而星璇目前看来是唯一的选择。
“我我也不知道那壶具体是什么，你信吗？”他苦笑一声，半真半假地道，“我只知道它很特殊，能吸收能量，偶尔会发疯。至于为什么被追……大概是因为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的出现方式……比较特别，被他们当成入侵者了吧。”
“不是这个世界？”星璇的瞳孔微微收缩，脸上闪过震惊、疑惑，最终化为一种极度好奇的光芒，“跨维度旅行？这只在理论中存在……你从哪里来？”
“一个……很遥远的地方。”叶元辰避重就轻，他不可能透露主世界和现代世界的信息，“我来这里，只是为了救她。”他看向唐紫尘的方向。
星璇盯着他看了足足十几秒，似乎是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最终，她啧了一声：“真是疯了……我居然捡到一个活生生的维度穿梭者？这可比走私星舰刺激多了。”
她站起身，走到医疗舱的控制面板前敲击了几下，调出一些叶元辰根本看不懂的数据流：“你的身体数据也很奇怪，强度和恢复力远超常人，但又没有经过任何基因优化的痕迹……像是某种……自然进化？或者，原始态的变异？”
她的眼神越来越像在看某种稀世珍宝，让叶元辰心里有点发毛。
【她的分析…方向错误…但结论…接近事实。】零的声音突然再次于脑海中响起，虽然依旧平静，但似乎比之前稳定清晰了不少，【艾米莉亚博士的封锁…我暂时绕过了…部分权限。】
零回来了！叶元辰精神一振。
【警告：你们并未安全。簇是废弃测试场的附属紧急医疗站，仍处于星盟管辖范围。莉亚行动官正在重整队伍，调动更高级别的追踪单元。艾米莉亚博士…她的研究权限极高，已将此区域标记为‘最高优先级隔离区’。你们…如同身处精美的囚笼。】
零的话像一盆冷水浇下。
仿佛是为了印证零的警告，嘀嘀嘀——医疗室内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警报声！红色的警示灯开始旋转闪烁！
“操！”星璇脸色一变，猛地平医疗室唯一的金属大门旁，看向外面的监控屏幕。
只见屏幕显示，医疗站唯一的出口通道外，已经被整整六台更加高大、装甲更厚重、武器模块也更危险的黑色机甲彻底封锁！它们如同冰冷的钢铁雕塑，手中的重型脉冲炮口已经充能完毕，散发着毁灭性的幽蓝光芒。
而在这些机甲中间，莉亚的身影再次出现。她似乎更换了部分受损的装备，脸上的战术目镜闪烁着冰冷的数据流。她抬起手，直接对着医疗站的大门方向，显然启动了外部通讯。
一个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了进来，穿透了隔音良好的舱壁：
“里面的人听着。我是星盟安全部队特别行动官莉亚。你们已被完全包围，抵抗毫无意义。”
“交出‘异常体’叶元辰及其携带的所有物品。这是你们唯一的生路。”
“重复，交出叶元辰。否则，我们将采取终极净化措施。”
终极净化……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词。
星璇猛地回头，看向叶元辰，脸色难看：“终极净化……这帮疯子打算把这里连同我们一起彻底蒸发！”
医疗室内，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刚刚看到的生路，转眼就变成了死胡同。
叶元辰看着外面那冰冷的钢铁洪流，又看了看旁边医疗舱里依旧沉睡的唐紫尘，手指缓缓攥紧。
把他交出去？绝无可能。
【方案…有一个。风险…极高。】零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计算，【激活医疗室深层的…废弃能源线路…过载它…制造爆炸…趁乱…从下方的…维护井道…离开。但爆炸威力…无法精确控制…可能…波及医疗舱…】
零给出了一个计划，一个可能同归于尽的计划。
叶元辰的目光落在唐紫尘平静的睡颜上，又看向外面那些冰冷的炮口。
赌，还是不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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