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三年，山东沂州府有个叫河西屯的村子，这年正逢百年不遇的大旱。地里的庄稼早都枯死了，村民们把草根树皮都吃了个干净，连河床都干裂得能塞进拳头。
村里有个叫王老实的汉子，为人忠厚本分，守着祖传的三亩薄田过日子。这大旱一来，他家最先断了粮。妻子三年前病故，留下个六岁的儿子栓柱，父子俩相依为命。眼见栓柱饿得皮包骨头，王老实心如刀绞。
这傍晚，王老实拖着虚浮的脚步，到后山想找些能入口的东西。夕阳西下，他忽然看见山沟里有道金光闪烁。走近一瞧，竟是一条细细的水流，在干涸的河床中格外显眼。奇怪的是，这水流泛着金光，潺潺有声。
王老实蹲下身，双手捧起一些，才发现这哪里是水，分明是黄澄澄的铜钱在流动！他惊得差点坐倒在地。这钱流宽不过尺许，深不及一掌，却源源不断，不知从何处来，往何处去。
“爹，我饿……”家里的栓柱还等着吃饭呢。王老实心一横，伸手从钱流中捞了一把铜钱，数了数，正好二十文。他对着钱流拜了三拜，口中念道：“今日王某无奈取钱救急，来日定当奉还。”
回到村里，王老实买了些粮食，又不敢多买，怕引人怀疑。此后数日，他每去钱流处取二十文，勉强维持父子生计。
这事被同村的泼皮赵三瞧出了端倪。这赵三本是河西屯出了名的懒汉，整游手好闲，专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他见王老实近来居然有钱买粮，心下生疑，便暗中跟踪。
这一跟，可让赵三发现了大的秘密。他眼见王老实从金光闪闪的溪流中取钱，眼睛都直了。等王老实走远，他迫不及待地平钱流前，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布袋，拼命往里装钱。
“发财了！发财了！”赵三装得布袋沉甸甸的，少也有几千文。他扛着钱袋，哼着曲往家走，盘算着今后吃香喝辣的好日子。
谁知刚进村口，那钱袋突然轻了许多。赵三放下查看，顿时傻了眼：袋中铜钱竟化作了一堆枯叶！他不信邪，又跑回山沟，却发现钱流依旧，再次取钱，结果还是一样，钱离了水流就变枯叶。
赵三眼珠一转，想到了王老实：“定是这老子知道什么门道！”他拎着枯叶直奔王家，把东西往地上一扔，厉声质问。
王老实本就老实巴交，被赵三一吓，只好如实相告：“我每次只取二十文，从不多拿，而且每次都许诺日后奉还。”
赵三听罢半信半疑，次日又去钱流处试验，果然只取二十文，钱便不会变成枯叶。他虽得了钱，心里却不满足：“二十文够干什么？定有别的法子多取！”
这赵三有个远房表叔在城里做道士，据懂些法术。赵三便带着礼物前去请教。那道长听罢，捻须笑道：“此乃‘钱流’，是山神管辖的财源。要取大钱，需备三牲祭品，诚心祷告。不过切记，取七留三，不可贪心，否则必遭谴。”
赵三听后大喜，回来便准备了猪头、鸡、鱼等祭品，再赴钱流处祭祀。这一祭果然灵验，钱流竟宽了三倍不止。赵三取了七成，留了三成，沉甸甸的钱背回家，果真没有变成枯叶。
不出半月，赵三便盖起了青砖大瓦房，买田置地，成了河西屯的首富。他得意忘形，渐渐忘了“取七留三”的规矩，有时取九留一，后来索性全部取光。
王老实却仍守着本分，每日只取二十文，勉强糊口。有村民劝他多取些，他摇头道：“非分之财，得之不祥。”
这年腊月二十三，是年。赵三大摆宴席，招待四方宾客，炫耀财富。酒过三巡，他吹嘘道：“那钱流就是俺赵家的私人钱庄，随时取用！”
正当他洋洋得意之时，门外忽然阴风大作，一个黑袍老者拄着拐杖走了进来。这老者面如枯木，眼似铜铃，声音沙哑地问道：“赵三，你可知钱流的来历？”
赵三醉醺醺地回答：“管它什么来历，能花钱便是好钱！”
老者冷笑一声：“这钱流本是山神怜悯众生所设，为助百姓度荒。你贪婪无度，坏了规矩，今日特来收回！”罢用拐杖一顿地，整个宅院都晃动起来。
赵三酒醒了大半，心知不妙，连忙跪下求饶。老者不理，又道：“你可知这些钱本是何处来的？都是前世积德之人寄存的福德！你无德而取，必遭报应！”
话音刚落，赵家宅院里的金银铜钱竟纷纷长腿一般往外跑，家具陈设也纷纷化作枯木烂草。不过一炷香功夫，赵家又变回了一贫如洗的模样。
黑袍老者转身欲走，赵三扑上去抱住他的腿：“大仙饶命！给条活路吧！”
老者叹道：“念你尚未害人性命，给你指条明路：从今往后，诚实劳动，广积阴德，或可晚年温饱。”罢化作一阵青烟消失了。
赵三瘫坐在地，悔不当初。而王老实依然每日取二十文度日，虽不富裕，但父子平安。
却这钱流之事并未就此结束。转年春，旱情更重了，连那钱流也细弱了许多。王老实心中忧虑，这样下去，全村人都难逃一死。
一夜，王老实梦见那黑袍老者。老者道：“我乃本处山神，见你忠厚老实，特来指点。钱流源头有一巨石，明日午时你带铁镐前去，敲击九下，自有甘泉涌出，解救旱情。”
王老实醒来，将信将疑，但还是照做了。次日午时，他来到钱流源头，果见一巨大青石。他奋力敲击九下，石头应声而裂，一股清泉喷涌而出，很快汇成溪流。
更奇的是，这泉水所到之处，草木返绿，庄稼复苏。村民欣喜若狂，对王老实感恩戴德。
而那条钱流，在泉水涌出后便消失了。山神又托梦给王老实：“旱情已解，钱流当归。你德行深厚，我赐你一眼山泉，今后可酿泉为酒，售之足以温饱。”
王老实依言而行，果然酿出的酒甘美异常，远近闻名。而赵三经历大起大落后，终于洗心革面，在王家酒坊做了伙计，勤勤恳恳，再不敢行欺诈之事。
每逢夏夜，村中老人摇着蒲扇，对围坐的孩童讲起这钱流的故事，末了总会：“外财不富命穷人，德不配位必有灾。你们记住了，不是自己的，一分也不能贪啊！”
这时，孩童们总会指着远处山间若隐若现的金光问：“那是不是钱流又出来了？”老人便笑而不答，只留下无尽的想象在夜风中飘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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